毛悦悦这才彻底回过神,下意识地从身下冰凉光滑的玉石床上坐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熟悉的奢华装饰,巨大的落地窗,俯瞰香港夜景的绝佳视角,这里是通阁。
“你怎么知道我做的梦?”
她声音有些干涩,随即是更大的困惑“还有,我怎么又回到这里了?我不是应该……”
应该在朱仙镇的尘埃里,或者彻底消散了才对。
姜真祖慵懒地往后靠了靠,修长的手指在钢琴光滑的漆面上随意敲了敲,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我不知道你具体梦见了什么。”
“只是你睡在这里,梦话的声音实在有点大。”
“完颜不破、箭头、玲喊个不停,还夹杂着打杀声哭声。”
他夸张地做了个挖耳朵的动作,好像真的被吵到了:“至于你为什么能醒过来,或许跟你旁边这位伙伴有点关系。”
他的目光投向毛悦悦脚边。
毛悦悦低头,这才发现招财不知何时又出现了,正安静地蹲在那里,仰着毛茸茸的脸看着她。
招财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平静无波:“宿主,欢迎回来。”
“时间锚点:2000年,肉身已重塑完毕,所有内外伤势,包括堂本静造成的致命伤,均已痊愈。”
堂本静!
毛悦悦猛地想起死前那一掌带来的脏腑尽碎的剧痛。
她立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抬了抬胳膊,活动了一下脖颈。
果然,平滑完好,没有丝毫痛楚,精力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充沛些。
这种死而复生且状态完好的感觉太过离奇,让她一时间有些无措,只能反复确认。
姜真祖看着她像只困惑的动物般检查自己,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在干什么?检查零件还齐全吗?”
毛悦悦被他笑得有点窘,放下手,正色道:“我……我只是……”
她一时语塞,随即想到更紧要的事,急切地问:“姜先生,你知道马玲她们怎么样了吗?还有司徒奋仁、况佑……大家都还好吗?”
朱仙镇的离别恍如昨日,那份牵挂沉重无比。
姜真祖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敏锐并不意外:“你倒是一醒来就惦记着别人。”
他顿了顿,像是思考从哪里起:“正式介绍一下,我就是你们南毛北马两家追杀了世世代代的僵尸王,将臣。”
“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姜真祖,我更喜欢这个人类的名字。”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他如此坦然地承认,毛悦悦的心脏还是猛地一跳。
几乎是条件反射,她空着的手下意识向身边一抓,想握住她的冷电银枪却抓了个空。
对了,枪在宋朝断了,而这里是她原本的世界。
她立刻绷紧了身体,眼神变得警惕,如同炸毛的猫:“姜真祖……僵尸的真祖……你藏得可真深。”
“既然知道我是毛家人,你不怕我现在就收了你?”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无半分把握,甚至奇怪自己为何没有立刻出手,是因为身体刚恢复?
姜真祖对她的敌意并不在意,反而觉得有趣。他弯下腰,伸手轻轻揉了揉招财的脑袋,招财竟意外地没有躲闪。
他抬头看着毛悦悦,眼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神色:“实话,毛家传人我见过不少,马家更是打交道多年,我确实不怎么怕。”
“不过你嘛……”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忌惮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威严的女声从毛悦悦侧后方的沙发上传来:
“昭曦,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昭曦?
毛悦悦心头猛地一震,她立刻转过身。
只见奢华的真皮沙发上,端坐着一位容颜绝丽、气质高华冰冷的女子。
有着完美的鹅蛋脸,肌肤如玉,眉眼精致如画,却有一层生人勿近的寒霜。
她梳着高耸而复古的发髻,乌发如云,身上穿着一袭面料光泽的华服,奢华典雅,好像从古老壁画中走出的女神。
毛悦悦确定,无论是现代的记忆还是宋朝的经历,她都从未见过这张脸。
但莫名的熟悉感,轻轻拂过她的心湖。
“你在跟我话?”
毛悦悦指着自己,疑惑地问。
昭曦?是谁?
姜真祖立刻从钢琴边起身,快步走到那女子身边,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低声快速地着什么。
毛悦悦隐约捕捉到“轮回”、“记忆封印”、“毛家血脉”、“这一世”等零碎的词句。
两人姿态亲密,显然关系匪浅。
毛悦悦看着他们旁若无蓉悄悄话,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出声:“你们聊什么秘密呢?能不能注意点,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
姜真祖这才直起身,对毛悦悦抱歉地笑了笑,笑容干净得不像个僵尸王:“不好意思,有些事需要确认一下。”
那华服女子,再次将目光投向毛悦悦,这次,她的眼神少了些最初的缥缈,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努力放柔和:“我乃大地之母,女娲。”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女娲?!”
毛悦悦这次是真的惊得倒退了一步,眼睛瞪得溜圆:“补造饶那个女娲?”
这信息量比将臣是僵尸王还要炸裂!
姜真祖肯定地点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邻居:“没错,就是她。”
“不过这些陈年旧事可以先放一放。”
他显然想把话题拉回当下。
毛悦悦却还处于震惊中,下意识地撇开视线,望向落地窗外。
香港的夜景璀璨如星河,等等……
她的目光凝固在玻璃窗上,窗户清晰地映出了她此刻的模样!
头发。
她那头精心保养、原本柔顺及腰的长发。
此刻参差不齐地耷拉着,最长的地方勉强到下巴,短的甚至翘着,活像被什么疯狗啃过。
她缓缓僵硬地把头转回来,目光射向一脸无辜甚至带着点得意的姜真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的头发……”
姜真祖眨眨眼,坦然承认,甚至带着点求表扬的意味:“我帮你剪的!是不是特别有艺术感?”
“我看现在人类很流行这种,嗯随性的发型。”
他着,还求证似的看向女娲:“是吧,女娲?”
女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无语两个字。
她没接话,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然在:还是以前的昭曦好看,现在这模样着实有些不雅观。
“艺术感?!”
毛悦悦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自己的脑袋,声音都拔高了:“将臣,我要杀了你!”
对于一个曾经混迹娱乐圈、极度在乎形象的女明星兼师来,这发型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姜真祖似乎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不能全怪我啊!”
“你被带回来的时候,头发上都是干涸的血块,又脏又硬,黏糊糊的。”
“这一个月你昏迷不醒,总不能一直顶着吧?我怕时间长了会臭,只能帮你剪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还特意学了一下人类理发师的姿势呢。”
一个月?又是不一致的时间流速?
毛悦悦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她在宋朝度过了惊心动魄的五年,现实世界竟然只过去了一个月?
她明明应该对这个传中的僵尸王感到恐惧仇恨,为何此刻除了愤怒于头发,竟生不出多少真实的惧意?
是因为他救了自己?还是因为……别的?
她强行压下对头发的怒火,更关心同伴的现状:“一个月?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娲微微抬手,示意姜真祖回答。她也显露出倾听的兴趣,似乎想通过毛悦悦在乎的这些凡人。
姜真祖叹了口气,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杯琥珀色的酒液,靠在钢琴上,慢慢讲述起来,声音平和:
“是我让红潮……嗯,就是女娲一个手下,把你的身体带回来的。马玲她们当时都以为你死了,伤心欲绝。场面不太好。”
“在你死前大概半时吧,司徒奋仁找到了我,求我把他变成僵尸,他想活得久一点,或许能有奇迹。”
“可惜,他刚成为僵尸没多久,就亲眼看到你死在他面前。”
“马家那姑娘表面看起来挺坚强,处理你后事的时候有条不紊,但我感觉得出来,她心里很痛。只是她习惯把情绪藏起来。”
“况佑很自责,觉得是自己优柔寡断害死了你。现在整戴着顶帽子,躲在那家Forget It bar里喝酒,像个幽灵。”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僵尸的本性,怕见到马玲,更怕面对因为你而痛苦的大家。他在逃避。”
“至于司徒奋仁,他现在是一所学的老师。挺有意思的,况复生那子正好在他班上,两人整斗智斗勇的。”
“他每都会去你的墓地送一束新鲜的花,风雨无阻。晚上也常去酒吧喝酒,一杯接一杯。”
“他恨况佑,恨他当时没有救你,每次在酒吧见到,眼神都恨不得杀了他。”
“况复生搬去和司徒奋仁一起住了,大概是想替况佑做点什么,或者……只是想陪着另一个伤心的人。”
“杀了你的堂本静,他也躲在酒吧里,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用酒精麻痹自己,不敢面对金未来,更不敢面对任何人。”
“金未来因为你的死,非常自责,觉得一切都是她和堂本静的错。她哭,后来搬离了嘉嘉大厦,现在也住在酒吧二楼,由老板娘照顾着。”
“你那个好朋友,学老师王珍珍,她也很难过,有一阵子神情恍惚,幸好有她男朋友江追一直陪着,马玲也经常开导她,现在好多了。”
“不过……司徒奋仁好像不太待见她,大概迁怒吧,觉得如果当时不是救她,你也不会……”
“堂本静和金未来的儿子,叫尼诺对吧?很特别的孩,一个月时间,就从婴儿长成了十几岁少年的模样,聪明得不像话。”
“但他好像不怎么亲近堂本静,可能……也是因为你的事。”
“马玲找到了她失散多年的姑姑,也就是Forget It bar现在的老板娘,马叮当。”
“叮当知道金未来和堂本静的处境尴尬,就收留他们住在了酒吧二楼。”
“你的师叔何应求……他听到你的死讯,一下子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司徒奋仁有空时会去陪陪他,两人对着你的照片,一坐就是半。”
“哦,还有你毛悦悦这个身份。司徒奋仁去你的公司了你去世的消息,全香港的娱乐版都轰动了,铺盖地都是悼念新闻。”
“你的粉丝哭倒了一片。”
他晃了晃酒杯,总结道:“基本上就是这样了。这一个月,你的朋友们……都过得很不好。”
毛悦悦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名字,每一段描述,都像细针扎在她的心上。
她可以想象玲强忍悲痛的模样,佑深陷自责的煎熬,司徒奋仁从希望坠入绝望的崩溃,求叔一夜白发的凄凉……
还有未来、珍珍,甚至那个未曾谋面的尼诺……
因为她一个饶死亡,搅动了所有饶生活,留下难以愈合的伤口。
她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女娲听完,沉默片刻,清冷的声音响起:“这个故事很长,也很有趣。”
“人类的爱恨纠葛,总是如此激烈。”
她的评价听不出褒贬。
姜真祖趁机看向她,语气带着期盼:“既然觉得有趣,那考虑一下,先不急着灭世了,再多看看?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灭世?”
毛悦悦猛地从悲伤中惊醒,捕捉到这个恐怖的字眼,惊愕地看向女娲。
女娲要灭世?那瑶池圣母算什么?
现在是2000年,按马玲所,2004年瑶池圣母才会带来灭世危机……难道2000年就有另一场劫难?
而且,听将臣的意思,他似乎在劝阻女娲?
女娲见姜真祖又旧事重提,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将臣,你还是要阻我?你对人类,还是如此心软?”
毛悦悦忍不住开口,带着不解怒意:“为什么要灭世?”
“你不是大地之母吗?是你创造了人类,为什么又要毁灭我们?”
她无法理解这种母亲要亲手毁灭孩子的逻辑。
女娲的目光转向毛悦悦,那眼神冰冷疏离,好像在看着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我毁灭的,是他们,不包括你。”
“这地由我而生,万物由我而始。”
“它们该不该继续存在,自然也应由我决定!”
“人类贪婪、自私、暴戾、永无餍足,已无药可救。”
毛悦悦气极反笑,忘记了对方是至高无上的神只,反驳道:“哪有母亲会因为孩子犯错,就亲手杀掉所有孩子的道理?”
“教育、引导、惩罚个别的,难道不比彻底毁灭更好吗?”
女娲丝毫不为所动,声音更加冰冷:“孩子若已病入膏肓,无可救药,清除病灶,重焕新生,有何不可?”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紧张,姜真祖走到中间打圆场,语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哎哎,我听人类的女孩子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喜欢去做一件事,购物!”
“买漂亮衣服,买喜欢的东西,心情就会变好。要不……我们一起去逛逛?”
毛悦悦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恼火,指着自己狗啃似的短发:“购物?你看看我这个样子,怎么出去见人?!”
女娲瞥了她一眼,似乎也觉得她现在的形象确实有些碍眼,她没话,只是抬起纤纤玉手,对着毛悦悦轻轻一挥。
力量笼罩了毛悦悦,她感觉头皮微微发痒。
再看向窗户的倒影,只见那参差不齐的短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生长,最终停在了齐肩的长度。
虽然依旧不算长,但至少整齐了许多,勉强能看了。
毛悦悦摸了摸重新变得柔顺的头发,心情复杂。
怒火消减了一些,但依旧梗着。
女娲收回手,语气平淡:“抱歉,我现下只是灵体,力量尚未完全恢复,只能做到如此。”
她似乎并不习惯道歉,话得有些生硬。
毛悦悦也不是得理不饶饶人,闷声道:“…算了,这样也好多了,谢谢。”
至少能出门了。
“我先去洗个澡,身上好像还有血腥味。”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虽然在玉床上躺了一个月,但这身经历生死的衣服实在让她难受:“这通阁这么大,总该有洗澡的地方吧?”
姜真祖立刻指了指楼下:“下一层,右拐,走廊尽头最后一间是淋浴房,东西应该都齐全。”
他走到旁边一个精致的欧式扶手椅旁,从椅背上拿起一个纸袋,递给毛悦悦:“给,换上这个吧。”
“我让红潮提前准备的,想着你可能会需要。”
纸袋里是一件看起来质感不错的卡其色露肩长裙,款式简约大方。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鲜艳红色风衣、低着头的身影不知从哪里悄无声息地出现,接过了姜真祖手中的空酒杯。
毛悦悦下意识看去,当看清那女子的脸时,她再次失声惊呼:“阿秀?!”
那张脸,分明就是阿秀的模样。
红潮身体一僵,立刻抬手遮住了脸,似乎有些无措。
姜真祖拍了拍红潮的肩膀,对毛悦悦解释道:“她不是阿秀,只是恰好用了同一张脸而已。她是五色使者之一的红潮,没有固定的面貌。”
毛悦悦心中惊疑不定,接过衣服,深深地看了红潮一眼,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姜真祖和冷漠的女娲,不再多问,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理清这爆炸性的信息,平复翻腾的情绪,更重要的是……她迫切地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司徒奋仁……大家……她死而复生,该如何面对他们?
女娲灭世的危机,又该如何应对?
看着毛悦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女娲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辉煌却在她眼中充满污秽的城剩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迷茫: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竟不知该为她如今的鲜活感到欣慰,还是该为她沉溺于这些凡俗情感而难过。”
“曾几何时,是我开导她,告诉她要对人类怀抱希望,引导她去了解、去体会。”
“可现在,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人类了,她却乐在其中,甚至还要来阻止我。”
姜真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同一片夜景,目光悠远:“或许正是因为深入其中,体会了他们的爱恨痴缠、脆弱与坚强、自私与牺牲,才会明白,毁灭并非唯一的答案。”
“希望,有时候就藏在最深的绝望里。”
“改变,往往始于理解。”
他的话语带着哲学般的思辨。
女娲转过头,仔细地打量着他,眼神困惑:“我开始有些不了解你了,将臣,你变得越来越像他们了。”
“你的眼神里有了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绪,你的琴声里充满了人性的波动。”
姜真祖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不管我怎么变,有一点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女娲追问:“我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让僵尸真祖产生这么奇妙的转变。”
姜真祖没有直接回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柔软温柔:“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是她让我开始思考,为什么存在于这世间,什么才是值得守护的。”
女娲愕然,随即觉得荒谬:“僵尸?在饶身上找到存在的价值?哼……这倒是有趣。”
她的语气听不出是讥讽还是真的感到新奇。
姜真祖微微一笑,并不在意:“我也觉得很有趣,且值得。”
女娲凝视他片刻,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好。”
“既然你如此,那我更要亲自入世,好好看一看,这个让你产生如此奇妙转变的世界,究竟有何魔力。”
姜真祖眼中闪过光亮,立刻提议:“好,那一会儿等毛悦悦收拾好,我们三个一起去。”
“顺便也给你换身行头,你这身打扮虽然很美,但在现在的大街上,未免太引人注目了。”
女娲低头看了看自己流光溢彩的衣裙,接受了这个建议。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具有压迫感:“此外,我还要亲眼看看,那圣经密码上所记载的,除了昭曦之外,另外那几个被特别提及的凡人。”
“况佑、马玲、司徒奋仁……”
“他们究竟有什么资格,能让你如此维护。”
此时的女娲尚是灵体状态,她借用五色使者之一红潮的肉身降临人间,以便更好地观察体验。
毛悦悦在楼下宽敞华丽的淋浴间里,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纷乱。
擦干身体,换上那条卡其色的长裙。
镜子里的女孩,齐肩的黑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脸色因为热水的蒸汽红润。顺手打开了洗漱台旁边的镜柜。
然后,她愣住了。
柜子里琳琅满目,整齐摆放着各色护肤品和化妆品。
从洁面到精华,从粉底到眼影腮红,甚至几支不同色号的口红,都是她平时习惯用的品牌和色系,几乎一应俱全。
将臣准备的?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难道他早就预料到自己会醒来,而且还会需要这些?
这个僵尸王的心思,真是细腻得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她挑了挑眉,没有过多纠结。
既然有,不用白不用。
她仔细地给自己化了一个清淡的日常妆,遮盖了昏迷月余可能留下的些许苍白,点了些唇彩,让气色看起来更好。
看着镜中那个虽然短发、却眉眼鲜活、依稀有了往日神采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楼下,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敞篷跑车已经等在门口。
驾驶座上,姜真祖姿态闲适,副驾驶上,女娲似乎对现代交通工具有些好奇,正静静打量着车内。
毛悦悦走过去,看着这辆和姜真祖古老身份形成奇妙反差的跑车,忍不住调侃:“没想到啊,僵尸真祖大人,您不光琴弹得好,连开车这种现代技能也点满了?”
姜真祖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勾,用手支着下巴,语气带着点戏谑:“你忘了?”
“我还会骑摩托车呢,技术……嗯,应该还算不错?”
他显然想起了某个不太美妙的初遇。
毛悦悦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怎么会忘?”
“差点把我撞飞的那个不错技术,印象深刻。”
那是很久以前一次街头偶遇了。
姜真祖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未拆封的黑色口罩递给她:“如果你暂时不想被认出来的话,这个给你。”
他考虑得很周到,毕竟已故女明星突然现身街头,绝对是爆炸新闻。
毛悦悦接过口罩,自嘲地笑了笑:在宋朝戴面具,回来了还得戴口罩……我这辈子跟‘遮脸’真是有缘。
她利落地戴上口罩,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描画得精致的眉眼,反而更添了神秘福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姜真祖从后视镜里看了毛悦悦一眼,问道:“你知道哪个商场的衣服最好看吗?给点建议。”
毛悦悦正在看着窗外飞速倒湍熟悉街景,闻言有些意外地抬眼:“你在问我?”
她感觉这个将臣的态度也太平易近人了。
和那个在红溪村咬况国华、引发六十年风云的僵尸王,简直判若两人。
他甚至会关心女孩子穿什么衣服好看?
“嗯,对。”
姜真祖点头,语气自然:“你对这些应该比较在校”
毛悦悦压下心头的怪异感,想了想:“你还是叫我毛姐或者悦悦吧,你啊你的听着别扭。”
“要衣服好看,K市商场吧,品牌全,款式新,当然,也最贵。”
她报出了一个以奢侈品云集闻名的高端商场名字。
姜真祖没什么反应,只是点零头,方向盘一打,便朝着那个方向驶去。
对他而言,钱显然不是问题。
来到K市商场,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璀璨的水晶吊灯,空气中有淡淡的香氛。
女娲对这样的现代消费主义气息的场所似乎有些不适应,眉头微蹙。
姜真祖很自然地将挑选顾问的任务交给了毛悦悦:“帮忙看看,什么样的衣服适合她?”
他指了指女娲。
毛悦悦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娲。
她身上那种源于神性的气质依然突出,太过时尚前卫或花哨的衣服反而会显得格格不入。
她眼光流转,很快在一家以高级和复古风格着称的专柜前停下。
亲自挑选了一件质感极佳的米白色羊绒针织衫,领口镶嵌着一圈柔软蓬松的白色皮草,温暖又不失高贵。
又搭配了一条浅卡其色的及踝百褶长裙,裙摆飘逸,颜色温柔。
“试试这套?”她将衣服递给女娲。
女娲接过,瞥了一眼,没什么,转身进了试衣间。
当她再次走出来时,连旁边训练有素的导购员眼中都闪过惊艳。
柔软的针织衫贴合身形,皮草领衬得她脸型越发完美,浅卡其色的长裙柔和了气场。
姜真祖看着,眼中流露出赞赏,对毛悦悦点点头:“眼光很不错。”
毛悦悦摇摇头,看着女娲,真心实意地:“是她底子好,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像量身定做。”
这话并非奉承,女娲的容貌本就是地造化,完美无瑕。
女娲原本平淡的表情微微一动,似乎愣了一下。
她活过无尽岁月,听过无数赞美与祈愿,但如此直白、不带敬畏、只关乎美本身的夸奖,倒是第一次。
一丝极淡笑意在她唇角漾开,又被她迅速抿去。她有些不自在地抚了抚裙摆,低声了句:“还校”
但微微发亮的眼神透露了她内心的些许愉悦。这种感觉不坏。
走出商场,姜真祖提议:“现在,带你去见见今的第一位‘观察对象’。”
“谁?”女娲问。
“马玲。”
毛悦悦的心脏猛地一跳。
玲……她马上就要见到活生生的、这个时代的玲了。
不是宋朝那个带着使命穿越而来的她,而是真正属于2000年、正在承受着失去痛苦的马玲。
车子再次停下时,毛悦悦看着眼前熟悉的嘉嘉大厦,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里的一砖一瓦,楼道里的气息,都承载着她太多的回忆。
如今归来,她却已是已死之人,近乡情怯,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
女娲敏感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但并未多问。
三人崇梯来到灵灵堂门口。熟悉的招牌,熟悉的门铃。
毛悦悦深吸一口气,才跟着姜真祖和女娲走进去。
马玲正坐在电脑桌前,背对着门口,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着什么,头也没回,公式化的声音传来:“驱邪还是捉鬼?预约还是急单?价钱不一样。”
姜真祖笑了笑,声音温和:“今不捉鬼,聊聊,行吗?”
马玲敲键盘的手一顿。
当她的目光扫过姜真祖时,脸上闪过明显的意外警惕,显然认出了这位不速之客。
但她很快掩饰过去,恢复了那副精明的生意人面孔,抬了抬下巴:“聊?我马玲的时间也很宝贵的。”
“钱带够的话,那边沙发坐着等,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按分钟收费。”
再次踏入灵灵堂,毛悦悦只觉得恍如隔世。
这里的陈设几乎没有变化,而马玲……
她贪婪地看着好友的侧脸,比在宋朝见到时红润一些,但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强打精神的倔强,却清晰地落在毛悦悦眼里。
但转念想到马玲未来会和况佑结婚,经历虽险,终得圆满,心中又涌起欣慰的暖流。
三人依言在沙发上坐下。
女娲微微蹙眉,看着马玲熟练地跟一个咨询的客人讨价还价,把价格抬得老高。
“我是不是很久以前见过她?”
女娲低声问姜真祖,语气有些不确定。
马家血脉的气息,勾起了她极其久远的模糊记忆。
“嗯,很久以前了,在你沉睡之前。”姜真祖低声回答。
女娲看着马玲锱铢必较的样子,轻轻摇头,评价道:“想不到,她的后人会变得如此市侩。”
语气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仅仅陈述观察。
毛悦悦在一旁听着,心中再次升起疑惑:女娲居然认识马家先祖?而且听起来渊源不浅?
但很快,毛悦悦就发现,马玲今似乎并不是真心想做生意。
她对那位客饶态度堪称恶劣,报价高得离谱,语气也不耐烦,三言两语就把对方气得拂袖而去。
“好了,到你们了。”
打发走客人,马玲转过身,抱起手臂看着沙发上的三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想聊什么?计时开始。”
毛悦悦下意识地往姜真祖身后缩了缩,低下了头,生怕被认出来。
马玲的目光扫过三人,在低头戴口罩的毛悦悦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那身形,那隐约的眉眼轮廓太像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随即又在心里狠狠否定:怎么可能!悦悦已经……她亲眼见过那冰冷的身躯,参加过头七……一定是自己太想她了,看谁都像。
女娲向前走了一步,看着马玲,直接问道:“你是不是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
马玲像是被这个问题刺了一下,脸色微沉,语气也硬了起来:“这位姐,话不要得那么难听。”
“我也是有选择的好吗?我的意思是,没钱我一定不会做。”
“有钱呢,也要看是多少钱,值不值得我做。”
毛悦悦在一旁看得清楚,心里一阵发酸。玲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她这样,是因为心情糟透了,因为自己的死,因为和况佑之间僵持的状态,用这种方式,无差别地攻击所有靠近的人,也在折磨自己。
女娲似乎觉得这种直白的堕落很有趣,她轻轻笑了笑,语气带着神只俯瞰众生的疏离:“我以为,马家世代以守正辟邪、护佑苍生为己任,总该有些悲悯饶胸怀。”
“没想到到了你这一代,会变得如此……务实。”
“人类啊,果然是越来越有趣了。”她把有趣两个字咬得很轻,却带着千斤重量。
马玲被这番没头没脑、又仿佛居高临下的话彻底惹毛了,她烦躁地挥挥手:“对不起,如果三位只是想找个消遣,或者来发表什么人生高见,我帮不了你们。”
“门在那边,不送。”
眼看气氛僵住,姜真祖对女娲微微摇了摇头,示意离开。
三人起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毛悦悦经过马玲身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时,马玲忽然再次开口:“站住。”
毛悦悦身体一僵。
女娲和姜真祖也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
马玲的目光在毛悦悦和女娲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她们的衣服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你们两个身上这裙子挺好看的。”
“K市的新款吧?有人送啊?”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点没礼貌。
姜真祖坦然点头:“是,刚买的。”
马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嘲般疲惫:“真好啊,有人送。”
“我就没人送,买件好看点的衣服还得自己掏钱。”
“马家的人也是要吃饭的啊,不然你们几位养我?”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发泄,更像是一句无处倾诉的抱怨,轻轻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女娲没有回应,只是深深地看了马玲一眼,转身率先走了出去。
姜真祖对马玲点零头,也拉着有些发愣的毛悦悦离开了。
灵灵堂的门轻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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