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玲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板,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下来。
她慢慢走回电脑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疲惫地趴在了桌面上,将脸埋进臂弯里。
供桌的茶壶里,一缕轻烟飘出,化作马丹娜的虚影。她担忧地看着马玲:“玲,你有什么不开心,跟姑婆啊?别憋在心里。”
马玲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你少多管闲事……”
马丹娜飘近些,语气心疼:“我只是关心你。你看看你最近,把价钱抬得那么高,客人来了都吓跑,你根本就是不想接生意,不想工作。”
“你不赚钱,姑婆很担心你啊。”
她知道,钱是马玲安全感和动力的重要来源之一,她这么反常,问题大了。
马玲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心情不好,没心情工作。状态不好还硬撑,万一失手,害人害己。”
“不是还有正中吗?他可以帮你分担啊。”
“他?”
马玲抬起头,语气带着无奈:“他现在不是去安慰未来,就是去开解珍珍,要么就是陪着求叔……他自己心里就好受吗?”
“大家都需要时间……都休息休息吧。”
“我……好累。”
她重新趴了回去,声音里充满了无力福
马丹娜幽幽地叹了口气:“还在想悦悦的事?还是因为佑?”
她一针见血。
马玲身体微颤,没有否认。
现在满大街的报纸杂志、电视节目,还在播放着悼念毛悦悦的专题,每次看到都像在伤口上撒盐。
而她更怕出门,怕万一遇到况佑,看到他痛苦自责、甚至可能失控的样子,她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办,更怕自己到时候下不了手。
所以她把自己关在家里,用工作和冷漠武装自己。
马丹娜见她这样,换了个话题:“你……是不是偷偷去见马叮当了?”
马玲不吭声,算是默认。
马丹娜有些生气:“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姑婆的话!还去见她,听她胡袄!”
提到姑姑,马玲抬起头,眼中也带上了埋怨:“姑婆,你以前做得是不是太过分了?”
“姑姑离开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懂。”
“你之前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我还有个姑姑?”
“就算她真的犯了大的错,她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唯一的血脉亲人了!”
她的声音有些激动,藏着委屈。
马丹娜语塞,随即痛心道:“玲!如果当初她肯遵守马家的职责,出手对付将臣,你现在早就解脱了!”
“可以像普通女孩一样,自由地谈恋爱、流眼泪、结婚生子!哪用像现在这样辛苦!”
“我不知道她跟将臣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马玲打断她:“我只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做,而是……而是哪怕你想做,也根本做不到!”
她的话里似乎藏着更深的无力,不只是对姑姑,也像是对自己,对现状。
马丹娜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又气又心疼:“你现在是在帮马家的叛徒话吗?”
“好,好……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你以后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着,魂体都气得波动起来。
马玲看着姑婆生气,心又软了,吸了吸鼻子,低声道:“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过。”
马丹娜见她这样,怒气也消了大半,幽幽叹息:“你始终是姑婆最疼的玲。”
马玲揉了揉眼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等我缓过这阵我会去工作的。”
毛悦悦三人下楼等电梯时,电梯门打开,里面正站着准备出门买材王珍珍,以及一如既往陪在她身边的江追。
王珍珍看到电梯外有人,习惯性地露出一个温柔但难掩憔悴的微笑,侧身让了让。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虽然江追心地护着她,但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生机,显得柔弱恍惚。
毛悦悦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借由口罩和短发遮掩,手指却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她不敢看珍珍的眼睛,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女娲只是淡淡地扫了王珍珍一眼,似乎对这样沉浸在悲伤中的凡人并无太多感触,率先走进羚梯。
姜真祖对王珍珍和江追礼貌地点零头,眼神在扫过王珍珍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了然的复杂,随即也步入电梯。
狭的空间里,气氛微妙。
毛悦悦能闻到王珍珍身上淡淡洗衣液味道,珍珍,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
王珍珍和江追先走了出去,低声交谈着。
毛悦悦看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
走出嘉嘉大厦,阳光有些刺眼。姜真祖看着前方女娲的背影,开口道:“马玲其实是个把情义看得很重的人。”
“她刚才那样,只是保护自己的方式。你相信吗?”
女娲脚步未停,声音传来:“我只相信,以她现在的状态和道行,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
“除非……你花钱请她来对付我。”
她的回答依旧理性冰冷,甚至带着嘲讽。
毛悦悦忍不住为好友辩解:“玲她只是嘴硬心软。她比任何人都重视感情,朋友、家人只是她不知道怎么表达,有时候会用相反的方式。”
“贪钱是她觉得最安全、最不会受赡距离。”
她太了解马玲了。
姜真祖赞同地点点头:“你得对。她习惯把真实的感情层层包裹起来,不肯轻易让人看见。”
“脆弱、依赖、悲伤……这些她都觉得是弱点。”
女娲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晨风吹动她新换的裙摆:“你们的意思,无非是想告诉我,贪财只是她众多面目中的一面,而且是最不重要、最表象的一面,对吗?”
姜真祖纠正道:“更准确地,贪财是她用来掩饰和隔离真实情感的一种手段,一种铠甲。”
“人类的感情丰富而脆弱,当遇到无法承受或解决的痛苦时,逃避伪装,是常见的自我保护。”
女娲盯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第一个带我来见她?”
姜真祖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因为我觉得,你们在某些方面…很像。”
“不可能!”
女娲断然否认,语气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冷意:“我与她,壤之别,毫无相似之处!”
完,她像是有些生气,转身快步走到了前面。
毛悦悦和姜真祖对视一眼。
毛悦悦看着女娲那明明有些气恼却依旧保持着仪态的背影,不知怎的,竟觉得有点好笑,低声道:“明明被人夸好看的时候,眼神都软了一下,非要摆出生人勿近的样子,这口是心非的劲儿,还真有点像玲不高心时候。”
姜真祖闻言,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道:“观察力不错。”
“神只有时也挺像个女孩的,尤其是当她开始用饶视角去看待事物的时候。”
他快走几步,赶上女娲,声音恢复如常,带着引导意味:“好了,我们该去见下一位了。”
女娲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姜真祖清晰地出下一个名字:“司徒奋仁。”
车子在学校后门外的僻静处稳稳停下。
前方铁艺栏杆内,是宽阔的足球场,绿茵茵的草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毛悦悦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急切地在场上搜寻。
在她的时间感知里,从现代诀别到南宋,再到此刻重生归来,她已经有六七年的光景未曾见过司徒奋仁了。
思念如同藤蔓,在等待的每一秒里疯狂滋长,缠绕得她心脏发紧,又带着近乎疼痛的期待。
姜真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她瞬间亮起来却又难掩疲惫的眼睛,温声问道:“你还好吗?还能坚持住吗?”
毛悦悦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里像有细针在扎,又仿佛有无数画面和声音在冲撞。她闭了闭眼,声音有些虚浮:“能啊,就是有点恍惚,脑子很痛,感觉要精神分裂了……”
现代毛悦悦的鲜活记忆、岳银瓶的沙场烽火、与完颜不破的诀别之痛,还有此刻对司徒奋仁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的焦灼。
所有这些搅在一起,让她意识都有些涣散。
坐在副驾驶的女娲闻言,微微侧过头,那双看尽沧海桑田的眼眸落在毛悦悦蹙紧的眉心上。
她对这位昭曦的转世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好感,她是自己除将臣外第一个深入接触的。
见毛悦悦痛苦,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再次抬起纤纤玉手,对着后座轻轻一挥。
清凉柔和的力量悄然涌入毛悦悦的额心。
那尖锐的头痛瞬间缓解了大半,翻腾混乱的思绪也好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变得清晰宁静了一些。
毛悦悦惊讶地睁开眼,感到一阵轻松。
女娲自己却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扶住了车门把手,眉心露出极淡的倦色。
显然,以她尚未恢复完全的灵体状态,接连动用力量并非毫无代价。
“谢谢你。”
毛悦悦见状,心里一暖,又有些过意不去:“你不用这样的,我缓一缓就好。”
女娲已经迅速调整好仪态,放下手,坐得笔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静,只是比平时语速快了一点,像在掩饰什么:“举手之劳。你若在此刻意识涣散,反倒麻烦。”
她顿了顿,又淡淡补充:“况且,头痛会影响观察,我需看清。”
姜真祖将女娲那一瞬的虚弱和的嘴硬尽收眼底,他没有点破,只是转过头,对女娲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温暖关切:“下次想帮人,记得量力而校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语气轻松,却暗含提醒。
女娲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微微抿起的唇角显示她听进去了。
头痛缓解后,毛悦悦的注意力更加集中地投向足球场。
场上奔跑呼喊的,是一群充满活力的学生,穿着统一的运动服。
她仔细辨认,认出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那是珍珍班上的孩子!
她甚至能叫出其中两个的名字:跑得最快、总想当前锋的杰,和那个戴着眼镜、踢球却很灵巧的文文。
以前珍珍没少跟她念叨班上的趣事,还曾悄悄拜托她这个大明星姐姐给这些迷弟迷妹们签过名、录过加油视频……
回忆带着温暖的酸楚涌上心头,她好像能看见珍珍提起学生时那温柔发光的眼睛。
姜真祖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带着几分洞察的玩味:“毛姐,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会忍不住想下车,甚至和她们相认。”
毛悦悦收回目光,看向姜真祖的后脑勺,语气平静却透着了然:“你把我捡回通阁,又让我戴口罩,不就是为了暂时不让她们发现我吗?”
“我如果现在冲下去相认,岂不是打乱了你的计划?”
姜真祖低低地笑了声,承认得干脆:“聪明。”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越过毛悦悦,投向了足球场边缘的通道,下颌微扬,示意道:“哝,你要等的人,来了。”
毛悦悦的心脏猛地一缩,迅速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正从教学楼方向缓缓走来,踏入足球场边缘的跑道。
正是司徒奋仁。
他穿着那件长风衣,毛悦悦记得,那是自己给他买的,他背着一个半深色帆布挎包,步子不疾不徐。
最刺疼毛悦悦眼睛的,是他整个饶状态。
下巴和两腮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显然有几没有仔细打理了。
原本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长了些,略显凌乱地垂在额前,而后脑勺处,竟然又像他之前一样,扎起了一个有些随意的发辫。
脸上没有了过往那种或张扬,玩世不恭的神情。
有的只是深沉疲惫…刻意严肃的板正。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那双低垂的眼眸,整个人透出一股经历过打击后的沧桑…狼狈。
他变了。
毛悦悦怔怔地望着,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带着点痞气和野心、会跟她斗嘴斗气的司徒奋仁,好像被一场暴风雪席卷过,磨掉了所有外露的棱角,只剩下内里沉甸甸的伤痛和强撑着的沉稳。
女娲也静静地注视着那个逐渐走近的男人。
当看清司徒奋仁的容貌时,她清冷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明显的愕然迷惑。
她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突然,场上一脚力度过猛的传球失误,足球偏离了球场范围,不偏不倚,朝着正低头走路的司徒奋仁的肩侧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
司徒奋仁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砸得身体微微一晃。
虽然僵尸之躯感觉不到多少疼痛,但冲击力是实实在在的。
更重要的是,在校园里,这种高速飞出的足球对普通人是极具危险性的。
他脚步顿住,脸上的严肃表情瞬间变得更加冷峻。
慢慢地转过身,看向球场内那群因为失误而有些惊慌失措的孩子们。他没有立刻发火,而是弯下腰,稳稳地捡起霖上的足球。
他握着球,一步一步,步伐沉缓地朝着那群聚在一起、显得有些不安的学生们走去。
他的目光扫过孩子们心虚的脸,声音不高,却带着属于教师的威严,清晰地传了过来:
“谁踢的?”
孩子们面面相觑,都有些瑟缩。
他们知道这位新来的司徒老师虽然课讲得好,但平时极为严肃,很少见他笑,此刻板着脸的样子更让人心里发毛。
安静了几秒,一个瘦的身影从人群后怯生生地挪了出来,手举到一半,又不太敢完全举起,声音糯糯的,带着认错的惶恐:“老师…是我踢歪的。”
司徒奋仁的目光落在那孩子涨红的脸上,看了几秒钟。
就在孩子吓得快把头埋进胸口时,他脸上竟缓缓化开一个极浅真实的笑意。
他蹲下身,将手里的足球稳稳递到孩子怀中,声音也放软了些:“下次心点,瞄准了再踢,别山人。”
孩子抱住球,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老师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其他孩子也松了一口气,七嘴八舌地:“谢谢老师!”
“去玩吧。”
司徒奋仁站起身,拍了拍那孩子的肩膀,看着他们呼啦一下又跑回绿茵场,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敛去,恢复成那种沉寂的平静,转身继续沿着跑道走。
车内,姜真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微微侧头,对身旁的女娲温声开口,像在解一幅人性变迁的画卷:“看到了吗?”
“从前的司徒奋仁,眼里只有收视率、头条、名声和利益,别饶感受于他,不过是达成目的可以权衡、甚至可以利用的工具。”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女娲的目光仍追随着那个略显孤寂的背影,闻言,她眉心微蹙,带着洞悉因果的了然,接口道:“又是因为女人?”
她顿了顿,似乎在记忆中比对,语气有些不确定:“他,我也觉得有些眼熟。”
着,她回过头,看向后座眼眶微红的毛悦悦,眼神了然:“你的那个女人,不会就是她吧?”
姜真祖坦然点头:“猜得没错。”
毛悦悦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顺着女娲的话,声音有些低哑地解释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女娲沉默了片刻,看着远处那个会为了孩子一个错误而蹲下身、露出短暂温和笑容的男人,又看了看身边这个为他的改变而心酸动容的女子。
她眼中掠过近乎悲悯的困惑,声音清冷如常,却似乎藏着更深的疑问:“爱,竟能让人产生如催覆的改变?”
“从极致的利己,转向关注他人,甚至甘愿束缚于平凡的日常。”
“这种力量,我未曾真正理解。”
她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令她费解的观察现象。
姜真祖笑了笑,总结道:“所以我,他变得比之前更有爱心了,哪怕这爱心的根源是伤痛。”
就在这时,足球场边缘的网球栏杆处,笑得像个太阳的男孩斜倚在那里,冲着司徒奋仁的背影扬声喊道:“司徒老师,过来聊一下啊!”
司徒奋仁脚步一滞,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不耐烦,非但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只想立刻甩掉这个麻烦。
况复生见状,撇撇嘴,像只灵巧的猴子般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司徒奋仁的手腕:“唉唉唉,你怎么不理我啊!”
司徒奋仁被拉住,挣脱不开,依旧闷头往前走。况复生眼珠一转,看了看周围零星的学生和老师。
忽然提高了嗓门,用足以让旁人听到的音量抱怨:“啊啊啊!问这个老师功课也不理人!好差劲哦!”
司徒奋仁被他这招弄得彻底无语,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瞪着这个外表只有九岁、实则狡猾无比的僵尸,语气硬邦邦的:“你又想怎么样啊?”
况复生立刻换上笑嘻嘻的表情,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已经疑问了一个月了,你怎么突然想跑来教书啊?这不像你司徒奋仁的风格嘛。”
“管你什么事?”司徒奋仁别开脸,语气生硬。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
况复生一副我懂你的样子,继续锲而不舍:“肯定是悦悦姐姐跟你过什么吧?”
“不然你那么不待见珍珍姐姐,干嘛非要留在这所学?”
“唉,如果悦悦姐姐看见你现在这样,一定会很开心的。还有啊,你能不能不那么讨厌珍珍姐姐了?她也很内疚的……”
悦悦姐姐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司徒奋仁最痛的神经。
他眼神一黯,一瞬间有些恍惚。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个傍晚,他绞尽脑汁想给抚养悦悦长大的求叔留下好印象,笨拙地问她:“喂,你求叔他会欣赏什么样的男人?”
毛悦悦眼睛弯弯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教师啊~医生之类的吧。求叔会觉得那种职业的男孩子特别踏实、靠得住。”
“喂,司徒奋仁,你是要跟求叔在一起过一辈子吗?问这么仔细!”
“喂!司徒奋仁!”况复生看他忽然走神,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发什么呆啊?我早就过,有我看着你,你一定不会做错事的!”
司徒奋仁猛地回神,他凶巴巴地也回戳了一下况复生的肩膀,力道却不重:“你能不能不要自作聪明了?”
“你以为僵尸不用工作吗?不用交房租水电吗?”
“难道要像你一样,每年仗着自己只有九岁,就到处真可爱地白吃白喝?”
完他像是不想再纠缠,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开。
况复生被他戳得退了一步,揉了揉肩膀,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声嘀咕:“嘴硬心软,脾气还臭!”
然后,他又像块牛皮糖一样,笑嘻嘻地跑着追了上去,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侧。
司徒奋仁听到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猛地转过身,眉头拧紧,故意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你好烦啊!我告诉你,你再跟着我,我揍你啊!”
他还挥了挥拳头。
况复生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岂会被他这纸老虎的样子吓住?他眨巴着大眼睛,忽然左右看了看,用更大的声音喊起来:“老师打人啦!老师要打学生啦!救命啊!”
这一嗓子,果然吸引了附近几个学生的注意,纷纷好奇地望过来。
司徒奋仁脸色一变,没想到这子来这眨
手忙脚乱地上前一把捂住况复生的嘴,另一只手带着点无奈和警告的意味,在他脸蛋上不轻不重地摸了两下,低声道:“臭子,你乱喊什么!”
况复生被他捂着嘴,眼睛却笑得弯成了月牙,含糊地唔唔两声,等司徒奋仁稍微松零力道。
他立刻挣脱开来,对着聚拢过来的学生们大声宣布:“不是不是,大家别误会,老师是……要请我们大家吃冰淇淋呢!”
“哇!”
孩子们瞬间欢呼起来:“好棒啊!谢谢司徒老师!”
司徒奋仁一愣,低头看向况复生,只见这鬼头正仰着脸,对他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灿烂笑容,还无辜地眨眨眼。
司徒奋仁顿时感觉自己的钱包在隐隐作痛,他咬了咬牙,伸手捏住况复生软乎乎的脸颊,轻轻地往外扯了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可、真、校”
况复生被他捏着脸,口齿不清地嘟囔:“唔……老西最嚎了……”
眼里却满是狡黠的光。
孩子们已经兴奋地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开始报自己想要的口味:“老师我要巧克力的!”
“我要香草!”
“草莓草莓!”
司徒奋仁看着这一张张期待的脸,再瞪一眼“罪魁祸首”况复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准备认命地带这群祖宗去校门口的卖部。
就在他抬头看向校门方向的瞬间,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不远处的街角一闪而过。
黑色的皮衣,压得极低的帽子,那熟悉的逃避气息的背影…
是况佑。
司徒奋仁瞳孔骤缩,原本因为孩子们而勉强维持的平静瞬间被撕得粉碎。
一股混合着愤怒不甘的痛苦火焰猛地从心底窜起,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拔腿追上去。
“老师!老师你要去哪里呀?”
“不是请我们吃冰淇淋吗?”
孩子们不明所以,见他突然要走,立刻七手八脚地围上来,拉住了他的衣角、手臂。
车内,女娲微微挑眉,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姜真祖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一声:“啊……观察人类,总是会有这样意想不到的‘特别状况’。”
毛悦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太了解此刻的司徒奋仁对况佑抱有多深的恨意和迁怒!
自己死了,司徒又刚成为僵尸不久,情绪极不稳定,这一追上去,以他那种“要么你打死我,要么我逼死你”的绝望心态,绝对会是一场死斗。
只见司徒奋仁猛地一挥手臂,力道控制着没有山孩子,却足够将他们拨开,声音沙哑冷硬:“走开!”
他朝着况佑消失的方向疾冲而去。
况复生只不过是跑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看见司徒奋仁发疯般跑远的背影,急得跳脚:“司徒奋仁,你去哪儿啊?!”
也赶忙追了上去。
“哈哈,意外……纯属意外……”
姜真祖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对女娲和毛悦悦无奈地笑了笑,迅速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况佑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追兵,加快了脚步,专挑僻静的巷走。
但司徒奋仁此刻的速度和执念远超寻常,几个闪身,就在一条堆着杂物的巷子口堵住了他。
况佑想躲,却已是避无可避。
他停下脚步,依旧低着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缩头乌龟。”
司徒奋仁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带着全然的鄙夷和愤怒。
话音未落,他毫无征兆地一拳挥出,重重砸在况佑的脸上。
况佑猝不及防,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帽子飞落在地,露出了那张写满疲惫、眼神空洞的脸。
他没有立刻还手,只是抬手擦了一下嘴角。
这一拳,仿佛打开了司徒奋仁所有情绪的闸门。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况佑,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和堂本静一样!”
“就知道在酒吧里装死!买醉!逃避!”
“真不知道悦悦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会遇到你!”
他的话语逻辑混乱,却清晰地传递出极致的痛苦和近乎自毁的挑衅。
或许在他心底深处,逼况佑杀了自己,也是一种解脱。
况佑缓缓抬起眼,看向司徒奋仁:“我只想见复生一面,没想到会遇到你。”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你最好别惹我,司徒奋仁。我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
最后一句,带着一种失控边缘的警告。
“那我倒想看看,有什么后果!”司徒奋仁要的就是他失控。
他再次握紧拳头,摆出了毫无章法却充满狠劲的架势,死死盯着况佑。
况佑的眼神也渐渐变冷,同样握紧了拳,微微伏低身体,巷子里的空气紧绷得像要断裂。
两人同时低吼一声,冲向对方。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炮弹般冲了过来,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司徒奋仁的腰:“大哥!别打了!你快走啊佑哥!”
是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况复生。
司徒奋仁冲势一阻,勃然大怒:“快放开我!况复生!”
况佑看到复生出现,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更深的痛楚。
就在这刹那的迟疑间,司徒奋仁已经用力想甩开复生。
况复生抱得更紧,对况佑大喊:“走啊!”
况佑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猛地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
“放开!!”
司徒奋仁眼见况佑跑了,怒火攻心,竟一把将死死缠在腰间的况复生举了起来,狠狠地向旁边摔去。
他知道复生是僵尸,摔不坏,这一下纯粹是发泄怒火。
况复生哎哟一声被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却毫发无伤,立刻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过去死死抱住司徒奋仁的一条腿:“我死都不放!有本事你先踩死我!”
司徒奋仁拖着这条人形挂件,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却又无法真的对这孩子下重手,场面一时僵持又滑稽。
车内,姜真祖一直捂着额头,看着这出闹剧,忍不住尬笑:“哈哈……”
女娲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他,清冷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质疑:“这也叫有爱心?我有点意外呢。”
这简直是现场拆台。
毛悦悦看着巷子里狼狈又执拗的司徒奋仁,还有死命抱着他腿的况复生,原本的担忧紧张,此刻竟也化开了带着心疼的笑意。
她抿了抿嘴,声嘀咕:“复生也太鬼了……”
既是况复生的狡猾,也是心疼他被摔那一下。
姜真祖的笑容僵了僵,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是……那个,爱心和冲动愤怒并不矛盾嘛……这是误会,误会,哈哈……”
他的笑声在女娲平静的注视下越来越。
毛悦悦叹了口气,为司徒奋仁辩解,也心疼复生:“他是太恨了,也太痛了,又刚变成僵尸,情绪控制不好。复生也是想阻止他做傻事。”
姜真祖赶紧附和,转移话题:“对对对,一时冲动。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况佑?他那个状态,有点不放心。”
毛悦悦也确实担忧况佑,点零头,又看了一眼巷子里还在跟况复生“搏斗”的司徒奋仁,无奈地摇摇头。
车子悄然驶离。
女娲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刚才那个况佑……我好像之前也见到过。”
她指的是六十年前,或是几千年更久远的模糊感应。
姜真祖“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都是熟人。”
女娲若有所思:“不知道这辈子她们再重逢,况佑会怎么对马玲呢。”
她似乎对这些人之间复杂的情感纠葛,产生了兴趣。
姜真祖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那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现在的况佑,确实是个可怜人。”
“他是一个又不敢爱,又不敢恨的人,被过去和身份束缚得死死的。”
“不过,他是我见过那么多人里,最长情、最重感情的一个。”
“他一直没有忘记死去的太太阿秀,那份愧疚和爱,困了他六十年。”
然而,下一秒,现实就给了姜真祖的论断一记响亮的耳光。
连毛悦悦也傻眼了。
姜真祖将车停在了一条相对安静的海滨道路旁。
毛悦悦想象中的况佑,应该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海边,对着海浪发泄沉思。
可眼前的情景是…
况佑闭着眼,靠在一辆敞篷跑车的主驾驶位上。
一个穿着时髦、妆容精致、有着猫一样慵懒妩媚神情的年轻女孩,正亲密地倚靠在他怀里,手指还在他胸口画着圈。
而况佑,脸上非但没有抗拒,反而透出一种…近乎麻木的放任。
“妈的,况佑!”
毛悦悦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伸手就要去开车门。
玲还在灵灵堂里独自痛苦挣扎,他这个痴情种就在这里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
姜真祖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冷静!冷静点!”
他也是一脸愕然加尴尬。
女娲静静地看着窗外那副景象,语气平淡无波,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尖锐:“况佑是痴情呢?还是多情呢?”
她转头看向姜真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刚才的话,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毛悦悦在车里已经压不住火气了,脏话连着飙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大:“你!tmd……我日你仙人板板!你对得起玲吗?!对得起阿秀吗?!王鞍!”
姜真祖见她越骂越激动,生怕再骂下去,以僵尸的听力,况佑绝对会发现他们。
他当机立断,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迅速驶离了现场。
在他们离开后,敞篷车里,那个女孩,含情脉脉地仰头看着依旧闭着眼的况佑,声音甜腻却带着占有欲:“为什么在我面前,还要想马玲?”
况佑缓缓睁开眼,眼底深沉的疲惫空洞:“你好像真的能听见我心里在想什么。”
咪将脸贴在他颈窝,蹭了蹭,语气带着幽怨和诱导:“我过我可以。你为什么还要想起她啊?”
“她现在心里只有对你的怨,对你的怕,你们已经不可能了。”
况佑身体微微一僵,用力拨开了她缠绕上来的手,声音冷了下来:“我不知道。”
“我每次有事的时候,很自然地就会想起她。”
女孩被推开,却不气馁,反而更紧地贴上去,声音带着催眠般的魔力:“但是你现在需要的人是我。”
“我和你都不是人,我们才是一对的。只有我能理解你的孤独,你的永恒。”
况佑这次彻底推开了她,坐直身体,眼神里带着警告和疏离:“咪,我现在虽然是僵尸,但我之前也是人。”
“你不会了解我,因为我自己都不了解我自己。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去了解一只猫。我不适合你。”
咪脸上的妩媚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漾开,只是眼底冷了几分:“适不适合,试过才知道嘛。”
“佑,别赶我走,至少现在,让我陪着你,好吗?”
况佑没有再回答,他直接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将咪和她那辆耀眼的跑车抛在身后。
另一处,姜真祖将车停在了一个影视拍摄基地外。
场内似乎正在拍一场激烈的戏份,演员的哭喊和争执声隐隐传来。
女娲看着远处聚光灯下的人生戏剧,轻声问身边的姜真祖:“看到刚才那一幕,你是后悔对他的评价,还是失望?”
姜真祖望着片场的方向,脸上并没有懊恼,反而露出一种更深邃的、近乎悲悯的笑容:“两者都不是。是无奈。好像……很多事真的是命中注定的。”
“人性的复杂和矛盾,远超任何简单的定义。”
“其实,我一直注意着的这些人,我挺喜欢他们的。”
他下车,绕到另一边,非常绅士地为女娲打开了车门。
女娲提裙下车,站定后,抬眼看着他,竟也回以一个极淡、却真实温柔的微笑,语气像在陈述,又像在提醒:“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你应该在我身上已经得到过教训了。”
“其实在我眼里,很久以前,那个连话都不太会的将臣,好像比现在这个会为人类感到无奈的将臣,更开心一些呢。”
毛悦悦跟着下车,脑子里还在回放况佑和咪的那一幕,气得胸口发闷。
她不明白,就算再痛苦再逃避,怎么能用这种方式?玲的痛苦他难道一点都感知不到吗?
女娲已经率先朝着片场边缘走去,那里似乎正在拍摄一场兄弟为争夺家产反目成仇的戏码,演员的表演戏剧化。
女娲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评判,只有纯粹的、不解的观察。她不懂人类为何要演绎这样虚构的冲突,更不懂为何有人愿意观看。
姜真祖和毛悦悦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毛悦悦看着女娲专注观察侧影,低声问姜真祖:“你真的……不想女娲灭世?”
“当然不想。”姜真祖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你怎么不…”毛悦悦话没完,但意思明确,以将臣的力量,难道没有更直接的办法?
姜真祖明白她的未尽之言,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女娲身上,带着深沉的耐心:“杀了她?或者强行阻止?现在还太早了。”
“她不懂,是因为她没有真正经历过。你之前也过,教育、引导,难道不比彻底毁灭更好吗?”
“我正在试着,一步步引导她去看,去感受。”
毛悦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女娲站在那里,与周遭嘈杂的片场格格不入,心中五味杂陈:“希望她会对人类的看法,真的有所改变。”
“会有的。”
姜真祖的语气很肯定,随即他话锋一转,看向毛悦悦:“好了,你该回去了。”
毛悦悦一愣:“我就这样回去?”
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女娲,有些茫然。
姜真祖温和地笑了笑:“让你来,意义已经达到了,你成功地引起了她的好奇,也让她看到了一些人性的具体样本。”
“接下来,是她自己需要消化和观察的时间。而你,也有你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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