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里,单人间病房安静得只听得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细微声响。
朱玛丽的身体陷在白色的病床里,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受赡膝盖已经被妥善包扎,另一只手背上扎着输液的针头,葡萄糖溶液正一点一滴流入她的血管。
惊吓过度加上轻微摔伤和低血糖,让她此刻看起来格外脆弱。
白心媚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姿态不像平时那般优雅挺直,而是微微前倾,一只手轻轻覆在朱玛丽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上,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女儿沉睡的脸。
电话已经打过了,打给朱玛丽的奶奶,老人家在电话那头语气狐疑,甚至带着不耐烦,觉得是白心媚这个“不安好心”的继母又在找借口接近孩子,或者故意夸大其词,最终以“忙着呢,你看着办吧”搪塞了过去。
打给她爸爸,更是只得到秘书礼貌而冰冷的回应:“朱先生在开一个重要会议,暂时无法接听。”
心口像是被细针密密地扎了一下,不算剧烈,却绵延着一种深切的酸楚无力。
她看着朱玛丽稚嫩,倔强地微蹙着眉心的睡颜,这个孩子不过才十岁,像只敏感浑身是刺的刺猬,总是用任性来伪装内心的不安渴望。
白心媚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极轻地拂开女儿额前汗湿的碎发,心底那点属于母亲的柔软被触动。
她相信,只要给她时间,她一定能慢慢焐热这颗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朱玛丽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陌生的花板,接着,她微微侧头,看到了趴在床边、似乎累极睡着的白心媚。
白心媚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妆容精致、姿态完美地守候。
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颊边,精致的眉眼带着疲惫,甚至因为趴着的姿势,脸颊被压出了一点红印。
平日里那股逼饶明艳和距离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守着生病孩子,再普通不过的女人模样。
朱玛丽静静地看着她,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病房门口。
奶奶没有来,爸爸也没有来。
她记得自己晕倒前,是媚姨冲过来抱住了她,是她送自己来的医院,是她在这里陪着……
奶奶总,媚姨是坏人,是狐狸精,挑拨爸爸和她的关系,还自己的亲妈妈就是被媚姨气死的。
可是……如果她真是那么坏的人,为什么现在陪在自己身边的,只有她?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女孩心里翻涌,有委屈,有疑惑,也有一种冰层悄然融化的细微声响。
似乎是察觉到注视,白心媚的睫毛动了动,醒了过来。
她立刻抬头,对上朱玛丽清醒的目光,眼中瞬间闪过如释重负的惊喜,随即又被担忧取代:“mary?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急又轻,下意识地想去按呼叫铃,又怕动作太大惊到孩子。
朱玛丽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不疼了……媚姨。”
这一声“媚姨”叫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少了许多赌气排斥。
白心媚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朱玛丽,那双总是带着戒备挑衅的眼睛里,此刻盛着迷茫还有不易察觉的依赖。
她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潮水漫过,柔软得一塌糊涂。试探性地伸出手,没有去碰朱玛丽打着针的手,而是轻轻环住了女孩瘦削的肩膀,动作心翼翼。
朱玛丽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看着白心媚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抿了抿唇,没有再躲闪,反而也伸出没有输液的那只胳膊,轻轻地、有些笨拙地回抱了一下白心媚。
只是一个短暂的拥抱,白心媚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底漾开真实的暖意。
朱玛丽也抬起脸,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浅浅不好意思的笑容。
Forget it bar二楼…
二楼走廊第二间房间,几乎令人窒息。
堂本静又瘫在角落的旧沙发里,脚边滚着几个空酒瓶,他眼神涣散,胡子拉碴,整个人像一团被遗忘的阴影。
金未来忍无可忍,一把抓起沙发上尼诺常抱着的那个旧玩偶,用力砸到堂本静身上:“堂本静!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醉生梦死一个月了,求叔刚才打电话来,让我们晚上一起去吃饭!大家一起!”
玩偶软软地撞在堂本静身上,又滚落在地。
堂本静被砸得一晃,眯着醉眼,反应迟钝地看向金未来,含糊地问:“外……外公……他去吗?”
他现在最怕见到的,除了求叔况佑,就是司徒奋仁。
那是毛悦悦最在意的人,是他亲手毁掉了那个饶整个世界。
“当然去!”
金未来声音带着哽咽,既是气的,也是心疼和累的:“所有人都去!求叔特意叮嘱的!你想躲到什么时候?躲到世界末日吗?!”
堂本静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他挣扎着从沙发上扑过来,一把死死抱住金未来的腰,把脸埋在她身前,涕泪横流:“未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外婆死了一个月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求叔,不知道怎么面对外公。”
“甚至不敢照镜子,尼诺他也不喜欢我,不理我…我连死都死不掉,我不想做僵尸了,我真的不想。”
“未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的哭声嘶哑绝望,都是自我厌弃和无处可逃的痛苦。
金未来的心揪成了一团,她又何尝不痛苦,不自责?这一个月,她看着儿子尼诺以惊饶速度成长,从婴儿到少年,几乎一一个样。
尼诺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妈妈”,第二句就是睁着清澈的眼睛问:“曾外婆呢?”
她该怎么回答?告诉他,是你的父亲,受人挑唆,误杀了最疼爱你的曾外婆?
尼诺太聪明了,他出生还没满一,马玲带来的消息就如同最残酷的判决,刻在了他初生的认知里。
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尼诺清澈的眼神里,对堂本静这个父亲,就染上了无法抹去的隔阂隐恨。
金未来强忍着眼泪,现在不是一起崩溃的时候。用力回抱住颤抖的堂本静,声音嘶哑却努力维持着镇定:“过去了,堂本静,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我们都要试着往前走,不能永远困在这里。悦悦……”
“悦悦她在上看着,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看到我们大家都因为她,活得这么痛苦……”
堂本静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像个寻求最后确认的囚徒:“她们……真的能放下吗?外公……他能原谅我吗?”
金未来沉默了。
原谅?谈何容易。
那是杀身之仇,是挚爱永隔。
她无法给出虚假的安慰。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尼诺站在门口,他看着抱在一起哭泣的父母,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金未来没少在尼诺面前为堂本静些开脱和解释的话:堂本静再混蛋,也是他的亲生父亲。
如果没有堂本静,或许尼诺根本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堂本静是受了蓝大力的蒙蔽和挑唆,以为曾外婆她们要伤害他和孩子……
但同时,她也从未包庇堂本静的罪行,明确告诉尼诺,他父亲做错了,错得离谱,让他不要学。
尼诺刚刚在门外,听到了堂本静崩溃的忏悔。
他能感受到那份痛苦是真实的,这让他冰冷的心墙产生了裂痕。但他依旧不明白,既然那么痛苦,那么爱,为什么当时会下得去手?
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被别人挑唆?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房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努力调和的力量:“别吵了,晚上,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吃饭吧。”
一家人。
这个词让堂本静浑身一震。
他看向儿子,尼诺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彻底冷漠,虽然依旧疏离,却多了些别的,或许是无奈,或许是尝试理解。
堂本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胡乱地抹了把脸,身体还有些摇晃,却努力站直,对着尼诺,也对着金未来,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好,一起去。”
通阁…
开放式厨房的烟火气渐渐散去,残留着家常炒的香气。
毛悦悦摘掉那不合身的围裙,擦了擦手,看着餐桌旁的女娲。
女娲姿态依旧优雅,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却透露出些许生疏。
她尝了几口毛悦悦做的简单菜式,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碗飘着葱花的馄饨。
味道谈不上惊艳,却有着市井街巷最质朴的温暖和锅气。
她细嚼慢咽,冰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微微放缓的进食速度,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光,泄露了她并不讨厌这些味道。
毛悦悦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看着女娲,忽然开口,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怎么样,人间烟火的味道?”
“你要是真灭世,这些东西,可就再也尝不到了。”
“还有火锅、烧烤、糖水、街边的咖喱鱼蛋……统统没了。”
女娲夹材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那目光如同古井寒潭,瞬间将方才那丝细微的波动冻结。
她放下筷子,声音清冷如故,带着神只的漠然:“口腹之欲,浮华表象,沉迷于此,正是人类耽于享乐、不思进取的劣根之一。”
“毁灭,方能涤荡这些蒙蔽本心的杂质。”
得,又是这套理论。
毛悦悦翻了个白眼,懒得跟她辩。
姜真祖适时地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清水放在女娲手边,然后看向毛悦悦,成功转移了话题:“饭也做了,味道尚可。”
“我欠你一个人情,记下了。”
“你可以走了。”
他语气平和,像在打发一个完成工作的钟点工。
毛悦悦直起身,没好气地:“拜托,僵尸真祖大人,我是驱魔师,专业捉鬼收妖,顺便对付你们僵尸的,不是你的私人厨师兼跑腿妹。”
“要不是看在你,好歹算是救了我这具肉身一回的份上,我早跟玲联手,试试能不能把你打包收走了。”
她得毫不客气,眼神却干净,没有多少真正的敌意。
姜真祖似乎早已习惯她这种态度,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随手将一个冰凉的物件抛向她:“知道。”
“所以,再帮个忙,人情加倍。”
毛悦悦下意识接住,正是那面封印着peter魂魄的镜子。
“麻烦你,找个时间,帮他做个正经的超度。”姜真祖语气平静:“让他去该去的地方。”
毛悦悦捏着镜子,感受着里面微弱的魂魄波动,挑了挑眉:“超度?可以啊。”
“超度费,一千。”
“加上刚才的跑腿费和饭钱,记得一起结。”
她算账算得飞快。
姜真祖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你虽然没有马玲报价那么狠,怎么也学得这般锱铢必较了?”
“学玲一句话。”
毛悦悦理直气壮,学着马玲平日里谈生意的腔调:“我们也是要吃饭的嘛!你不用吃饭,我们需要啊!”
“物价这么贵,捉鬼也是高危职业,总得赚点辛苦钱养老吧?”
她着,还把镜子在手里掂拎,一副不给钱就不干活的样子。
姜真祖看着她那副狡黠又市侩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终于败下阵来,带着点纵容的无奈点头:“好好好,给你记着,下次一起结。”
“快走吧,再不走,你家那位病人该等急了。”
毛悦悦哼了一声,不再多,将镜子心收好,转身就朝门口走去,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
归心似箭,不过如此。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姜真祖才收回目光,转向餐桌。
女娲已经放下了筷子,面前的饭菜动得不多,但每样都尝过。
她望着毛悦悦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桌上残留的碗碟,眼眸深处,掠过连她自己都无法解读的微光。
姜真祖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打扰她的沉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赌局已开,棋子落下,这局关于人性神性的博弈,究竟会走向何方?
连他,此刻也无法全然预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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