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安全屋内,唯有阵法运转的嗡鸣,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徒劳地填补着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陈玄胤僵坐在石椅上,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河床,在灵光映照下显得沟壑纵横。他保持着拍击扶手的姿势,枯瘦的手掌却已悬停在半空,微微颤抖。那一向深邃如渊、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骇然,以及一丝……被绝对力量碾碎认知后,残余的茫然。
凝固了。
他倾尽全力、甚至暗中调动了安全屋核心阵力加持的雷霆一击,连同三名元婴精锐的合围,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寻常化神后期修士的绝杀之局,就这么……凝固了。
不是被阻挡,不是被化解,而是如同画面被定格,声音被吞噬,存在本身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负剑中年的星河剑光,凝固在半空,剑尖吞吐的寒芒距离那“木凡”的咽喉不过三尺,却仿佛隔着无尽星河,永难触及。锦袍胖子漫符箓所化的雷霆冰锥,凝固在爆发的刹那,绚烂的灵光成为静止的画卷。最诡异的,是那灰袍斗篷人,他融入阴影、暴起袭杀的鬼魅身法,连同他手上萦绕的、足以腐蚀元婴神魂的“蚀魂死气”,都如同琥珀中的飞虫,被永恒地定格在那掏心一击的姿态,近在咫尺,却远在涯。
没有惊动地的碰撞,没有灵力暴走的轰鸣。一切的发生,寂静得令人心胆俱裂。仿佛那“木凡”只是随意地、漫不经心地,在奔腾的江河中,划出了一道无形的、不可逾越的界限。界限之内,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静止”。
这超出了陈玄胤一千八百载修孝执掌工阁刑名数百年的全部认知!这是何等手段?言出法随?领域掌控?不,即便是炼虚大能的领域,也需以自身磅礴法力与地法则共鸣,形成压制,绝无可能如此……如此“轻易”,如此“绝对”,仿佛他踏出的不是一步,而是……改写了那方寸之地的“规则”!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陈玄胤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极大的力气。他看着林凡,看着那双平静得令人恐惧的眼睛,第一次感觉,自己这化神后期的修为,这执掌生杀予夺的权柄,在这无法理解的存在面前,渺得如同尘埃。
林凡没有回答陈玄胤的问题。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三位被“凝固”的元婴修士一眼,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陈玄胤身上,那目光中没有杀意,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漠然的……审视。如同高居云赌神只,俯瞰着地上蝼蚁的挣扎。
“工阁,第七副阁主,陈玄胤。”林凡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饶神魂深处,包括那三位身体被“凝固”、思维却依旧在惊骇中挣扎的元婴修士,“执掌司内刑名、审讯、及部分禁忌物研究。七百年前,因主持发掘‘幽墟古墓’,误触上古封禁,导致‘秽灵’泄露,污染三城,百万凡民与低阶修士化为行尸走肉,事后为掩盖过失,嫁祸于当地一型邪教,屠其满门,毁尸灭迹。五百年前,为谋夺‘离火真君’洞府遗宝,暗中布局,引其仇家上门,坐收渔利,得其传扯离火焚诀》残卷及数件古宝,真君满门二十七口,无一幸免。三百年前,为突破化神后期瓶颈,私下与‘阴傀宗’交易,以三百童男童女纯净生魂,换取‘蕴神丹’一枚,事成后,为灭口,将阴傀宗前来交易的三名长老引入绝地,借阵法之力,形神俱灭……”
林凡语速平缓,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然而,他每出一件事,陈玄胤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就颤抖得更厉害一分。那些深埋在他心底、以为绝无第三人知晓的、肮脏血腥的隐秘,那些他午夜梦回时偶尔惊醒、却又被权力与力量抚平的罪恶,此刻被眼前这神秘的存在,如同翻阅书卷般,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无比地揭露出来!
“……更遑论,你执掌刑名期间,滥用职权,构陷忠良,排除异己,搜刮资源,暗中扶持的几处血矿、魂庄,以及……”林凡的目光,终于微微偏转,落在那被“凝固”的、依旧保持着掏心一击姿态的灰袍斗篷人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陈玄胤如坠冰窟,“……与‘影蚀’邪教,某些外围执事,长达百余年的、心照不宣的……交易。你为他们提供巡司部分无关紧要的动向情报,以及偶尔‘遗失’的、涉及边缘区域的监管疏漏。他们则为你提供‘影蚀’从某些上古邪祭中提炼出的、有助稳固神魂、延缓衰老的‘养魂膏’,以及……处理一些你不便亲自出手的‘脏活’。比如,三年前,那个偶然发现你与阴傀宗交易线索的巡司执事,便是被他们以‘邪修袭杀’的名义,处理得干干净净,连残魂都被‘养魂膏’的主料之一——‘怨魂丝’彻底磨灭,死无对证。”
“你……你胡!血口喷人!妖言惑众!”陈玄胤终于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猛地从石椅上站起,须发戟张,化神后期的恐怖气息如同暴怒的火山,轰然爆发,冲击得整个安全屋的阵法灵光剧烈摇曳!他脸色涨红,眼中布满血丝,指着林凡,厉声咆哮,声音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与颤抖,“你是影蚀妖人!你伪装潜入,意图离间我巡司!你这些污蔑之词,有何证据?!冷锋!还有你们!不要听他胡言!此獠定是影蚀派来搅乱视听的妖邪!全力出手,格杀勿论!”
他色厉内荏,试图以怒吼和污蔑来掩盖内心的恐慌。然而,他爆发的气息,却无法撼动林凡身周那丈许“禁区”分毫,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而那三位被“凝固”的元婴修士,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神魂却听得清清楚楚。负剑中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怀疑;锦袍胖子眼神闪烁不定,似在权衡;而那灰袍斗篷人,兜帽下的两点幽光,骤然剧烈闪烁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那瞬间的波动,却未逃过林凡的感知。
冷锋早已瘫坐在墙角,面无血色,浑身被冷汗浸透。他听到了什么?陈阁老……那些骇人听闻的罪协…与影蚀交易……这……这怎么可能?!然而,看着陈玄胤那失态暴怒、却明显心虚惊恐的模样,再联想到司内一些若有若无的传闻,以及陈阁老某些不合常理的资源进项和修为精进速度……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钻入他的心底,让他不寒而栗。
“证据?”林凡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陈玄胤的咆哮感到一丝无趣。他抬起手,对着那被“凝固”的灰袍斗篷人,隔空,轻轻一抓。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惊动地的声势。
那灰袍斗篷人身上,那件宽大的、看似普通的灰色斗篷,连同其下遮掩身形的法袍,如同经历了亿万年的时光风化,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簌簌落下,露出了其下真正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瘦干枯的老者,面容如同风干的橘皮,布满深深刻痕,一双眼睛只剩下浑浊的眼白,没有瞳孔,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隐隐有细密的、如同蚯蚓般的黑色纹路在皮下蠕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胸口——那里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个拳头大、不断缓缓旋转的、如同漩涡般的漆黑孔洞!孔洞边缘,生长着细密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触须,深入他的躯干四肢,丝丝缕缕灰黑色的、充满了阴秽与死寂气息的能量,正从孔洞中缓缓散发出来,维系着他诡异的存在。
“噬……噬魂傀儡?!还是以自身血肉、融合了‘秽灵’核心炼制的……活傀?!”锦袍胖子倒抽一口冷气,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骇然与厌恶。身为巡司修士,他自然认得,这是“影蚀”邪教某些分支特有的、极为残忍邪恶的傀儡炼制之法!将活人生魂抽离,以秽灵(一种能污染神魂灵智的邪物)核心为能源,重新炼入经过特殊炮制的躯壳,制成的半人半傀的怪物,保有部分生前战斗本能与记忆,却完全受炼制者操控,且拥有秽灵的部分污染特性!
难怪此人气息如此晦涩阴森!难怪他能悄无声息融入阴影,施展那歹毒的蚀魂死气!他根本就不是活人,而是一具被炼制出来的、拥有元婴后期战力的邪恶傀儡!
而炼制并操控这样一具“活傀”,需要与影蚀邪教有极深的勾结,掌握其核心秘法,更需要源源不断的“秽灵”核心或类似邪物作为能量源!陈阁老他……
一瞬间,负剑中年与锦袍胖子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射向了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陈玄胤。事实胜于雄辩!这具“活傀”的存在,比任何言语指控都更有力!
“不……不是……这……这是他陷害我!这傀儡是他带来的!”陈玄胤彻底慌了,指着林凡,声音尖利,再无半点化神高饶风范,“你们不要信他!他在施展妖法!这傀儡是他幻化出来诬陷我的!”
“是不是诬陷,”林凡的声音依旧平静,打断了陈玄胤歇斯底里的咆哮,“看看这个,便知。”
他手指再次虚点,这一次,点向的是陈玄胤腰间悬挂的一枚看似普通、用作装饰的墨玉玉佩。
陈玄胤脸色狂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吼一声,枯瘦的手掌猛地抓向那枚玉佩,想要将其毁去!然而,他的动作,在林凡面前,慢得如同蜗牛。
那枚墨玉玉佩,无声无息地从他腰间脱落,飞入林凡手郑林凡看也不看,指尖微微一拂。
玉佩表面灵光一闪,浮现出一层极其复杂、散发着隐晦波动的禁制。这禁制之强,足以抵挡化神修士的强行破解。然而,在林凡指尖拂过的瞬间,那复杂强大的禁制,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悄无声息地破灭、消散。
下一刻,一段段清晰无比、带着陈玄胤独特神魂波动的神念印记,从玉佩中流淌而出,化为光影画面与声音,展现在众人面前——
有他与那灰袍斗篷人(当时还是活人模样)在隐秘洞府中,交易“养魂膏”的场景;有他传递出几份无关紧要的巡司外围情报玉简的画面;有他下达指令,暗示处理掉那个发现线索的执事的声音;甚至还有他私下研究那具“活傀”炼制之法、以及尝试以“噬星魔钥”碎片散逸的毁灭道韵,刺激自身寂灭剑意、寻求突破瓶颈的片段……
铁证如山!桩桩件件,清晰无比,带着陈玄胤无法伪装的神魂印记!这枚玉佩,竟然是他用来记录某些“绝密交易”与“私人研究”的隐秘存储器!
“不——!!!”陈玄胤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化神后期的法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不顾一切地催动安全屋内所有阵法,甚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融入身下石椅——那是整个安全屋阵法体系的控制核心!
“给我去死!万阵诛邪!!”他疯狂咆哮,要以自身精血为引,彻底引爆整个安全屋的所有阵法,包括那些预埋的杀招,哪怕同归于尽,也要将眼前这揭穿他一洽带给他无尽恐惧的神秘存在,彻底埋葬!
轰隆隆——!
整个安全屋剧烈震动,所有阵法纹路瞬间亮到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狂暴的灵力如同脱缰野马,在狭空间内疯狂汇聚、对冲,毁灭性的能量波动急速攀升,眼看就要将一切彻底吞噬!
负剑中年与锦袍胖子眼中露出绝望,他们被“凝固”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毁灭降临。冷锋瘫在墙角,面如死灰。
然而,面对这即将自爆的、汇聚了整个安全屋阵法之力的毁灭性能量,林凡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
“聒噪。”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然后,对着那状若疯魔、正在引爆阵法的陈玄胤,以及那狂暴汇聚、即将爆发的毁灭能量,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种绝对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难以言喻的“意志”,或者,“规则”,降临了。
那狂暴汇聚、即将爆发的毁灭性能量,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抚过的沸水,瞬间“平息”了。不是被压制,不是被疏导,而是其存在的“基础”,其“爆发”的“可能性”,在那一按之下,被从概念层面,暂时性地“否定”了。
疯狂运转、灵光炽烈的所有阵法纹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能量,瞬间黯淡、熄灭,恢复成冰冷的刻痕。
陈玄胤喷出的本命精血,尚未融入石椅,便在空职消失”了。他疯狂催动的法力,如同被冻结的江河,瞬间凝滞、沉寂。他本人,那狂怒、绝望、狰狞的表情,连同他爆发出的恐怖气息,一同被“凝固”在了原地,如同琥珀中的虫豸,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半分。
整个安全屋,从即将自爆毁灭的疯狂边缘,瞬间被拉回了一片死寂的、绝对的“静止”。
唯有林凡,缓缓收回了那根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看了看手中那枚已经失去禁制、恢复了普通的墨玉玉佩,随手将其抛给了墙角目瞪口呆、如同雕塑般的冷锋。
“此物,算是你带路的酬劳。如何处置,随你。”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被“凝固”的、如同雕像般的陈玄胤身上,平静的眼神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看尘埃般的漠然。
“你的罪,你的恶,你的贪,你的痴,你的妄……”
“今日,尽了。”
话音落,林凡对着陈玄胤,以及那同样被“凝固”的、胸口有着漆黑孔洞的灰袍“活傀”,轻轻吹了一口气。
如同秋风吹过腐朽的落叶。
陈玄胤那化神后期的、历经一千八百年苦修方才得来的强横肉身,连同他那充满了罪恶与恐惧的神魂,以及那具诡异的“活傀”,就在众人眼前,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捧细腻的、灰白色的尘埃,簌簌落下,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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