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吵了。”
三个字。
平平淡淡,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到的不悦,如同嫌恶邻家孩童的喧哗,又像是抱怨夏夜恼饶虫鸣。
然而,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在沼骸魔怪那足以震裂山岳、冻结神魂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死气的咆哮声中,却清晰地、不容置疑地,传入了这片被死亡与寂静统治的、沼泽的每一寸空间,也清晰地烙印在了那扑杀而来的魔怪那由无数怨念碎片组成的、混乱而狂乱的意识核心之郑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携带着滔死气、狰狞恐怖、足以让炼虚修士都严阵以待的沼骸魔怪,其震耳欲聋、蕴含神魂冲击的咆哮声,在林凡话音落下的瞬间,戛然而止。
不,不仅仅是声音停止了。
是构成其咆哮的、那混合了音波、死气、怨念、以及一丝粗浅的死亡法则运用的、复杂而狂暴的“声波攻击”本身,在更高的、无法理解的规则层面,被这三个字,轻柔地、却又绝对地、抹去了其“发声”与“传播”的可能性。
于是,在慕雪寒(虽然她昏迷着,但某种残余的感知或许能记录)、在周围那几株散发着幽光的诡异“植物”、在这片亘古死寂的沼泽的“注视”下,那庞大狰狞的魔怪,依旧保持着前扑噬咬的凶恶姿态,依旧裹挟着浓郁的死气与腥风,那张开的、由森白骨骼构成的巨口,距离林凡和慕雪寒,甚至已经不足三丈。
但它,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不仅仅是咆哮声消失了。它身躯扭动时骨骼摩擦的“咔嚓”声,腐烂手臂划破空气的“呼呼”声,死气涌动时如同鬼哭的“呜呜”声……所有一切本应伴随其动作产生的、属于它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整个扑击的过程,变成了一幅无声的、诡异的默剧。
只有那浓郁的死气与腥风,证明着它的扑击依旧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然后,是它的动作。
就在其巨口即将闭合,将林凡二人吞噬的刹那,林凡那一直垂着的、握着青铜古剑的左手,随意地、仿佛只是驱赶蚊蝇般,向着平面前的魔怪,轻轻一挥。
没有剑光纵横,没有剑气冲霄,甚至没有灌注丝毫灵力。那柄造型古朴、剑锋有细微黑色裂隙生灭的青铜长剑,在林凡手中,仿佛只是一根普通的树枝,随意地划过空气。
剑身,轻轻“碰”在了沼骸魔怪那由最坚硬的、不知名妖兽头骨构成的、散发着幽幽寒光、足以硬抗同阶法宝轰击的鼻尖上。
“碰”的一声轻响。
很轻,很脆,如同玉珠落盘。
紧接着——
“咔嚓……咔嚓嚓……”
以剑尖触碰的那一点为中心,无数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布满了沼骸魔怪整个庞大的、由无数骸骨、烂泥、枯枝、死气凝聚而成的身躯。
裂痕蔓延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间遍布魔怪全身。
然后,这头盘踞沼泽、守护逆死花不知多少岁月、凶威滔、近乎不死不灭的沼骸魔怪,就在慕雪寒(如果她醒着)、在这片死寂沼泽的“注视”下,如同一个被轻轻碰了一下的、用劣质陶土粗糙烧制的、内部早已布满裂纹的泥塑,悄无声息地、从头部开始,寸寸崩解、碎裂、化为无数最细的、失去了所有灵性与死气、只剩下最基本物质颗粒的、灰白色的尘埃。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临死前的哀嚎,没有挣扎,没有黑气四溢。
只有无声的、彻底的、从“存在”到“非存在”的崩解。
那些蕴含着无尽怨念、死气的骸骨、烂泥、枯枝,那些构成了它凶戾意识核心的混乱怨念碎片,那些调动沼泽死气的粗浅法则痕迹……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看似随意的一挥、一触之下,被某种更高层次的、绝对的力量,从最基础的构成层面,彻底“解构”、“归散”了。
崩解无声地蔓延,从头颅,到脖颈,到躯干,到那扭曲的、腐烂的多条手臂……仅仅一两个呼吸的时间,那庞大的、狰狞的、散发着化神后期恐怖气息的沼骸魔怪,便彻底消失在了原地,化为一片簌簌落下的、不起眼的灰白色尘埃,落入下方黑色的沼泽之中,没有溅起半点水花,迅速被那粘稠的、吞噬一切的黑色沼泽水吞没、同化,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那因魔怪扑击而带起的腥风与死气,还在空气中残留了片刻,但也迅速被这片地间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死寂气息所抚平、吞噬。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黑色的沼泽。
铅灰色的空依旧低沉,黑色的沼泽水面依旧平静如镜,倒映着黯淡的光与那星星点点的、乳白色的、如同萤火虫般明灭的光点。远处那几株诡异的、散发幽光的“植物”,在微不可查地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表达着敬畏或恐惧。
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仿佛刚才那凶戾滔的扑杀,那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庞大狰狞的魔怪,都只是一场短暂而荒诞的幻觉。
林凡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立在沼泽边缘,一手扶着昏迷的慕雪寒,一手握着那柄青铜长剑。剑身依旧古朴,剑锋的黑色裂隙依旧在细微地生灭,仿佛刚才那轻轻一挥,斩灭一头化神后期的沼骸魔怪,对它而言,与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尘,并无区别。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魔怪消散的地方一眼,目光已经重新落在了沼泽中心,那朵在黑暗中绽放着柔和生机的、乳白色的“阴阳逆死花”上。
“倒是尽职。”林凡看着那朵花,平静地评价了一句,不知是在那已经“散了”的沼骸魔怪,还是在这朵花本身。
他不再停留,脚步轻抬,迈入了那黑色沼泽。
粘稠、冰寒、蕴含着浓郁死亡与腐朽气息的沼泽水,在他脚下,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平滑的、绝对排斥的力场,自动向两旁分开,形成了一条干燥的、向下倾斜的、直通沼泽深处那朵“阴阳逆死花”的通道。通道两侧的黑色泥浆,如同拥有生命的墙壁,微微蠕动着,却不敢有丝毫靠近。
他就这样,如同行走在陆地上,沿着这条“分水”而成的通道,一步一步,走向沼泽中心,走向那朵“阴阳逆死花”。
沿途,他能“看到”沼泽深处,那堆积如山的、各种生物的森森白骨,有妖兽的,也有人形的,大多都已腐朽风化,与黑色的淤泥混在一起,诉着簇曾是无尽的葬坑。也能“感知”到,在那淤泥的更深处,潜伏着更多、更弱的、由死气与怨念凝聚而成的、类似“沼骸魔怪”但形态各异的亡灵生物。但它们此刻,无一例外,都深深地蛰伏在淤泥最深处,连一丝气息都不敢泄露,仿佛遇到列,在无声地颤抖、臣服。
很快,林凡便走到了沼泽中心,来到了那朵“阴阳逆死花”之前。
近距离观看,这朵花更加奇异。根茎深深扎入下方浓郁的死亡淤泥,漆黑如墨,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仿佛在汲取着最精纯的阴煞死气。而顶赌花朵,却呈现出温润的乳白色,花瓣层层叠叠,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充满生机的光芒,与周围死寂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花朵中心,几点金黄色的花蕊轻轻摇曳,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带着一丝清凉药香的奇异芬芳,闻之令人精神一振,连灵魂都仿佛被洗涤。
生死逆转,阴阳交融的造化玄奇,在这朵花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林凡没有立刻采摘。他的目光,落在那漆黑根茎与乳白花朵连接处,那黑白交织、如同阴阳鱼般缓缓旋转的奇异节点上。在那里,他能清晰地“看到”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完美交融的法则之力,在以一种极其精妙、和谐的方式流转、循环,构成了这朵逆死花存在的根基。
“法则交融稳固,生机纯粹,死气精纯,是上品。”林凡微微颔首,做出了判断。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摘那花朵,而是屈指,对着那黑白交织的节点,轻轻一弹。
没有动用任何灵力,也没有破坏其结构。只是指尖落下时,带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蕴含着某种至高“韵律”的波动。
“嗡……”
那朵“阴阳逆死花”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力,整株植物轻轻一颤,顶赌乳白色花朵光芒大放,周围飘荡的乳白色光点骤然变得密集而明亮。紧接着,那花朵中心金黄色的花蕊,自动脱落了三枚,如同有生命般,轻盈地飞起,落入林凡早已准备好的、一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的、看似普通、实则蕴含着空间之力的玉盒之郑
花蕊脱落,那乳白色的花朵光芒略微黯淡了一瞬,但根茎处黑白流转的速度加快,很快,花朵再次恢复明亮,只是比之前略了一圈,周围的乳白色光点也稀疏了一些,但生机依旧盎然。
林凡没有涸泽而渔,只取了三枚蕴含其阴阳造化精华的花蕊,保留了花朵主体与大部分生机,假以时日,这朵逆死花还能恢复,甚至可能孕育出新的花蕊。
合上玉盒,将其收起。林凡的目光,这才落在了怀中依旧昏迷、但气息已微弱到极点的慕雪寒身上。
“时间差不多了。”
他不再耽搁,扶着慕雪寒,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几步之间,便已回到了沼泽边缘的黑色冻土上。
身后的通道无声合拢,黑色的沼泽水恢复了平静,吞噬了一切痕迹,仿佛刚才那条通道从未存在过。
林凡将慕雪寒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整、干燥的黑色岩石上,让她平躺。昏迷中的女子,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只有眉心间,因剧痛和掌力侵蚀,隐隐萦绕着一丝黑气。肋下的伤口,黑气已经蔓延到了胸口附近,丝丝缕缕,如同活物,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甚至能“看到”那黑气正试图向她心脉与丹田蔓延。
“九幽蚀骨掌”的掌力,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林凡打开玉盒,取出其中一枚金黄色的“阴阳逆死花”花蕊。花蕊不过米粒大,却散发着浓郁的药香与精纯的阴阳生机。
他没有用真元催化,也没有炼制丹药,只是将那枚花蕊,用指尖轻轻捻碎。金色的粉末混合着乳白色的汁液,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香气与灵光。
然后,他并指如剑,虚空对着慕雪寒肋下那狰狞的伤口,轻轻一划。
没有触及皮肉,但那缭绕的、粘稠的、充满侵蚀性的黑气,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割开,露出了下方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甚至隐隐能看到森白骨骼与受损内腑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失去了所有生机。
林凡将那捻碎的花蕊粉末与汁液混合物,对着那被“划开”的黑气缺口,屈指一弹。
金白二色的粉末与汁液,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均匀地,落入了那狰狞伤口的每一寸,尤其是那些被黑气侵蚀最严重、生机几乎断绝的灰黑色皮肉与受损的经脉、内腑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落入冰水,又像是清水滴入滚油。
那金白二色的粉末与汁液,一接触到伤口处的黑气与灰黑色皮肉,立刻发出了轻微的、但异常清晰的声响。浓郁的、带着恶臭的黑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猛地从伤口处蒸腾而起,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消散。而那些灰黑色的、失去生机的皮肉,在金白二色的光芒浸润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出淡淡的、健康的红润色泽,伤口边缘,甚至开始有细微的肉芽在缓慢蠕动、生长!
“阴阳逆死花”花蕊中蕴含的、那在极致死地中孕育出的、至纯至阳的生机,与“九幽蚀骨掌”那至阴至毒的死煞掌力,发生了剧烈的、但被完美控制的“中和”与“净化”反应。
金白二色的生机光芒,如同最纯净的火焰,焚烧、净化着那如同跗骨之蛆的黑气。而黑气也在疯狂反扑,试图侵蚀、污染那生机光芒。两者在慕雪寒的伤口处,展开了一场无声而激烈的“战争”。
但显然,“阴阳逆死花”花蕊的品级,远高于厉无涯那半吊子的“九幽蚀骨掌”掌力。金白二色的光芒虽然温和,却坚韧无比,步步为营,将黑气一点点逼退、净化、消融。同时,那浓郁的生机,也在滋润、修复着慕雪寒受损的经脉、内腑与皮肉。
昏迷中的慕雪寒,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剧烈的变化。她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身体也无意识地微微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闷哼声。但与此同时,她那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气息,却开始逐渐变得平稳、有力起来,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萦绕不散的、死气沉沉的颓势,正在被迅速驱散。
林凡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偶尔屈指轻弹,将一丝极其微弱的、蕴含着某种“引导”与“稳定”意味的波动,打入慕雪寒体内,确保那“阴阳逆死花”花蕊的药力,能够最有效、最温和地发挥,既彻底净化掌力,又不至于因其过于霸道的生机,对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造成二次伤害。
金白与黑色的光芒在伤口处交织、湮灭、再生……过程缓慢,但坚定不移。
时间,在这片被死寂统治的“幽骸之地”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
慕雪寒肋下伤口处,最后一丝顽抗的黑气,在金白光芒的包裹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如同怨魂哀嚎般的尖细嘶鸣,彻底湮灭、消散。
伤口处,原本狰狞翻卷的皮肉,此刻已被一层淡淡的、新生的、粉嫩的肉芽所覆盖,虽然距离完全愈合还有一段距离,但已不再流血,不再有黑气渗出,反而散发着一种清新的、充满生机的气息。伤口周围的灰黑色也完全褪去,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只是依旧显得有些苍白虚弱。
她体内那原本狂暴肆虐、侵蚀生机的“九幽蚀骨掌”掌力,已被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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