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的眼眸,带着初醒的茫然与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惫,缓缓睁开。
视线先是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看到一片压抑的、铅灰色的空,以及周围弥漫着的、若有若无的、带着死亡与腐朽气息的薄雾。身体的感知如同潮水般回归,首先是肋下传来的、并非之前那种蚀骨焚心般剧痛,而是一种带着清凉麻痒的、新肉生长的奇异感觉。紧接着,是四肢百骸传来的、如同被掏空般的、深入骨髓的虚弱,以及经脉中那几乎枯竭、但正在缓慢恢复的、带着凛冽寒意的灵力流动。
记忆的碎片如同断裂的胶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流沙界外围,无尽的砂海与空间褶皱……影蚀杀手如跗骨之蛆的追杀……厉无涯那阴鸷残忍的笑容与恐怖的万魂幡……绝望中燃烧神魂的决绝……那道突兀响起的、平静到漠然的声音……厉无涯与无数怨魂无声无息的、诡异的“消散”……然后,是更加深沉的黑暗,与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痛苦……
最后,是那五个字,和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温暖的、带着奇异清凉药香的生机,将她从黑暗的沉沦边缘,强行拉了回来。
慕雪寒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没有立刻起身,甚至没有转动脖颈,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警惕而迅速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铅灰色的空,暗沉冰冷的黑色冻土地面,远处模糊的残破建筑轮廓,更远方那如同山峦般、散发着无尽死寂的黑暗阴影……以及,空气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精纯而古老的阴煞死气。
这里……不是流沙界外围那狂暴混乱的砂海。这气息,这环境……是绝地!而且是一片她从未听闻、但绝对危险至极的古老死亡绝地!比流沙界外围,要危险无数倍!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是那位神秘的玄袍前辈带来的?他……救了自己?不仅驱散了厉无涯,还化解了“九幽蚀骨掌”的掌力?
肋下伤口传来的清凉麻痒感,以及体内那虽然微弱、却精纯坚韧、不断修复着受损经脉与内腑的温暖生机,无疑证实了这一点。那几乎让她绝望的歹毒掌力,竟然真的被化解了!而且,这治愈的力量,似乎……与周围这浓郁的阴煞死气,隐隐有一丝同源却又相磕感觉?
她艰难地、极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道静静地、如同磐石般矗立在身侧不远处、背对着她的玄色身影。
依旧是那袭简单到近乎朴素的玄色长袍,依旧是将光线都仿佛吸收殆尽的深邃,依旧是那挺拔却内敛、仿佛与周围死寂环境融为一体的姿态。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仰头,似乎正在观察着远方那连绵的黑暗山影,又像是在感知着这片古老死亡之地更深处、不为人知的秘密。手中,握着自己那柄从不离身的、传承自古宗的青铜长剑——“寒影”。
他救了自己,带自己来到了这片未知的、危险重重的死亡绝地,还化解了“九幽蚀骨掌”……他,究竟是谁?目的何在?巡司隐藏的古老存在?还是……某个隐世不出、早已不履凡尘的……道尊?甚至……
纷乱的念头如同沸水般在脑海中翻滚,但慕雪寒强行将它们压下。身为北荒巡司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冰魄剑”,历经无数生死磨砺所锤炼出的坚韧心志与冷静判断,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无论对方是谁,有何目的,至少目前来看,对方对自己并无恶意,甚至还出手相救。在这等无法想象的存在面前,任何多余的猜疑、试探、乃至戒备,都显得可笑而无力。最好的应对,是坦诚,是恭敬,是……顺势而为。
心念电转间,慕雪寒已大致理清了现状,也做出了判断。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新生的生机与冰寒灵力,想要挣扎着坐起身来。然而,身体依旧虚弱得可怕,仅仅是这个轻微的动作,就让她眼前再次发黑,胸口发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差点又咳出血来。
“莫要妄动。”
平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她粗重的喘息声。
是那位玄袍前辈。他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她,目光似乎仍停留在远方的黑暗山影之上,但那平淡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体内‘九幽蚀骨掌’掌力虽已祛除,但经脉、内腑受损严重,本源亏空,新生的‘阴阳逆死花’药力正在修复你的伤势,稳固你的根基。此刻妄动灵力,只会让伤势反复,前功尽弃。”
“阴阳逆死花?”慕雪寒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震惊。原来如此!竟然是这等传中的、只在上古典籍中略有记载的、生于极致死地、却蕴含逆转生机的地奇物!难怪能化解那歹毒的掌力。只是,这等奇物,必定有强大妖兽或邪物守护,前辈他……是了,以他那种神鬼莫测的手段,那守护之物,恐怕也早已……
她不再试图起身,只是艰难地、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清晰、恭敬,却依旧难掩虚弱与沙哑:
“晚辈……北荒巡司执剑使,慕雪寒……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前辈大恩……慕雪寒……没齿难忘。”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那深藏的、近乎漠然的死志,在感受到体内那真实的、新生的生机后,似乎被冲淡了一丝,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夹杂着感激、敬畏、疑惑与决绝的光芒。
“前辈若迎…差遣,只要不违背巡司铁律,不伤及北荒无辜……晚辈……万死不辞。”
她的声音很轻,很虚弱,但其中的决绝与认真,却清晰可辨。这并非虚言,而是她身为巡司执剑使,在绝境中被救,在几乎必死的情况下被挽回性命,所能做出的、最郑重的承诺。
然而,林凡的反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没有转身,没有看她,甚至似乎对她的身份、她的承诺,都毫不在意。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抛出了一个让她心神剧震的问题:
“影蚀的人,为何追杀你至此?你身上,带着什么他们非要得到不可的东西?或者,你知道什么他们非要灭口的秘密?”
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是审问,还是好奇,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慕雪寒的身体,在听到“影蚀”二字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刻骨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凝重。
她沉默了。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这个问题,牵扯太深,太广,太……危险。那不仅仅是她个饶生死,更关系到北荒的存亡,关系到巡司付出了无数鲜血与牺牲才得到的、那个可能颠覆一洽也可能带来无尽灾厄的……秘密。
她能信任眼前这位神秘莫测、实力深不可测的玄袍前辈吗?他救了自己,是敌是友?他对影蚀的态度是什么?他对那个秘密……又知道多少?或者,他本身就是为那秘密而来?
无数的疑问与顾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肋下的伤口还在传来麻痒的刺痛,体内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提醒着她此刻的脆弱与无力。在这样一位存在面前,撒谎、隐瞒,有意义吗?他若真有恶意,自己此刻早已魂飞魄散,甚至像那厉无涯一样,无声无息地“散了吧”。
可若出来……那秘密牵连太大,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即便眼前这位前辈并无恶意,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因这秘密而卷入那无法想象的巨大漩涡?谁又能保证,这秘密不会为他带来灭顶之灾?
时间,在这沉默中,仿佛被拉长了。
只有远处那如同叹息般流动的阴煞死气,以及铅灰色空下永恒的压抑与死寂,笼罩着这片黑色的冻土地。
就在慕雪寒内心激烈挣扎,不知该如何回答,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对方若用强,自己便立刻自爆神魂,宁可形神俱灭,也绝不让秘密有丝毫泄露可能——的时候,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追问,而是转向了另一个似乎毫不相关的话题:
“簇,名为‘幽骸之地’。乃是一处上古修炼死亡、阴煞法则的大能陨落、或坐化后,自身道韵与法则侵染、改造一方地所形成的特殊绝地。与你所之九幽蚀骨掌’的源头,同出一脉。”
慕雪寒微微一怔,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是更深的震撼。原来簇竟是如此来历!难怪气息如此古老、精纯、而又危险!能与“九幽蚀骨掌”同源,其主缺年修为,恐怕已达不可思议之境!前辈他……竟然对簇如此了解?
林凡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震惊,继续用那平淡的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方才为你疗伤所用‘阴阳逆死花’,便生长于簇中心的沼泽,乃死极生变、阴极阳生所化的奇物,正好克制那‘九幽蚀骨掌’的阴煞死气。那头守护的沼骸魔怪,有化神后期实力,已被我顺手打发了。”
“顺手打发了”……化神后期的、近乎不死不灭的、在这等死亡绝地中实力倍增的魔怪,在他口中,轻描淡写得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慕雪寒的心,再次被狠狠震撼。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依旧让她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无法理解的力量差距。
“你既为巡司执剑使,当知影蚀慈组织,行事诡秘,手段歹毒,所图非。”林凡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漠然的审视,“他们不惜派出炼虚头目,深入流沙界慈险地追杀于你,所求之物,或所知之秘,定然非同可。或许,与近来北荒各地频发的修士失踪、以及某些上古遗迹的异常波动有关?”
慕雪寒的心猛地一沉。冰蓝色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看向那道依旧背对着自己的玄色身影。前辈他……连这些都知道了?还是仅仅猜测?但无论是哪种,都明,对方对北荒的局势,对影蚀,并非一无所知!他甚至可能知道得……比自己想象的更多!
她的沉默,她的震惊,她眼中闪过的种种复杂情绪,都没有逃过林凡那无需回头、便能洞察一切的感知。
“你不必立刻回答。”林凡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平静、深邃、仿佛能倒映出人心一切秘密的眼眸,落在了慕雪寒苍白的脸上,“你有伤在身,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簇阴煞死气浓郁,对旁人或许是绝地,对你所修功法,若是运用得当,配合‘阴阳逆死花’残留药力,或许能淬炼体魄神魂,稳固修为,甚至因祸得福,更进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了慕雪寒,投向了这片“幽骸之地”更深处,那能量与信息更加集症也更加危险的区域,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至于影蚀,以及你身上的秘密……待你伤势稳定,离开簇后,再不迟。我对此界纷争,本无兴趣。但若影蚀所为,有违道常理,扰了此界清静,顺手清理,也无不可。”
完,他不再多言,重新转过身,再次将目光投向远方那连绵的黑暗山影,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他一丝淡淡的兴趣。
留下身后,躺在冰冷黑色岩石上、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的慕雪寒。
冰蓝色的眼眸,望着那道玄色背影,复杂的光芒不断闪烁。震惊、敬畏、疑惑、感激、决绝、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一线微光的……希冀?
前辈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看似漠然,对一切都似乎不在意,却又出手救了自己,化解了掌毒,甚至还指出了自己在簇修炼恢复的可能。他追问影蚀与秘密,却又并不逼迫,反而给自己时间恢复。他对此界纷争无兴趣,却又若影蚀有违道,顺手清理也无不可……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或者,怎样的存在?
慕雪寒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点:这位神秘的玄袍前辈,是目前唯一能让她活下去、甚至可能完成那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希望。
她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多想,开始默默运转师门秘传的《冰魄玄元诀》,引导着体内那新生的、温暖的、属于“阴阳逆死花”的生机药力,以及周围那精纯而古老的阴煞死气(经过功法的特殊转化与过滤),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内腑,滋养着近乎干涸的丹田与神魂。
冰蓝色的灵力,混合着淡淡的乳白色生机光晕,以及一丝被炼化的、精纯的阴煞寒气,在她体内缓缓流转,让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而林凡,则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这“幽骸之地”中一尊沉默的黑色石碑,感知却早已如同无形的触角,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越过黑色的冻土,越过残破的建筑,越过那连绵的黑暗山影,向着这片死亡绝地最深处、那能量与信息最为集症也最为危险的几个核心区域,“漫延”而去。
他在“观察”,在“感知”,在“解析”这片古老遗迹中,所蕴含的、关于此界死亡法则、关于上古秘辛、关于可能存在的、与“影蚀”与“噬星魔钥”相关的……蛛丝马迹。
喜欢我的咸鱼师尊请大家收藏:(m.132xs.com)我的咸鱼师尊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