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朝阳已升,金色的阳光慷慨地洒满山峦,驱散了最后的夜寒与朝露。竹林飒飒,池塘波光潋滟,新生莲苞的绯色在阳光下愈发娇艳,坡地上的花草舒展着枝叶,尽情汲取着光与热。一切显得如此安宁,如此充满生机,仿佛与世隔绝的桃源。
然而,这份安宁之下,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唯有林凡能感知的、极其细微的、源于遥远西北方位的、空间与因果层面的、如同琴弦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动般的“涟漪”,极其短暂地,掠过了灵山上空。涟漪微弱至极,寻常修士甚至化神、炼虚大能,若无特殊秘法或身处特定位置,也绝难察觉。但林凡,只是手中浇花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投向西北际。那里,白云悠悠,晴空万里,并无异样。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与重重阻隔,落在了那片被终年灰白浓雾封锁的、名为“雾山”的死寂绝地。
“终于……动用了些像样的手段么。” 林凡心中念头微转,面上却无丝毫波澜。他放下手中水瓢,转身,走向竹楼。步履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一顿,只是寻常的歇息。
竹楼内,慕容清已调息完毕,正与叶雅坐在窗边矮榻上,就着一碟新摘的、带着晨露清甜的灵莓,轻声细语地着话。叶雅叽叽喳喳,讲述着早晨与混沌儿在池塘边看到的一尾特别漂亮的金色鱼,慕容清含笑倾听,不时点头,眉眼温柔,周身洋溢着胎元圆满、心神宁和的光彩。混沌儿伏在慕容清脚边,眯着眼打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看到林凡进来,叶雅立刻举起一颗最大最红的灵莓,献宝似的递过来:“爹爹,吃!可甜了!”
林凡接过,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液在齿颊间化开。他点零头,在另一侧坐下,目光扫过慕容清红润安详的面容,又落在她高隆的腹上,那里面,一个根基已固、道韵内蕴的生命,正静静等待着降临的时刻。
“感觉如何?” 林凡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慕容清抚着腹,笑容温暖而满足:“前所未有的好。孩儿很安静,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最后时刻。妾身也觉神完气足,周身通泰,连五感都似乎更清明些。” 她顿了顿,看向林凡,眼中带着信赖与安然,“有夫君在,妾身与孩儿,都很安心。”
林凡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安心?或许吧。但山雨欲来,即便身在桃源,也需知风起于青萍之末。影蚀动用“破妄蚀瞳”这般涉及高深空间与洞察法则的符箓,强行窥探雾山,明他们已基本锁定方位,且下了决心。那“灰隼”与骨符,怕是要藏不住了。
不过……也未必是坏事。他目光微垂,仿佛在看着地上跳跃的光斑。有些劫,躲不过,便需应。有些棋,到了该动的时候了。
……
雾山深处,那混合了四种蚀灵之力、由“破妄蚀瞳”符箑动的紫黑色光束,如同最霸道的入侵者,撕裂重重浓雾,以惊饶速度,向着“灰隼”与骨符所在的巨岩阴影方向,笔直地、蛮横地,延伸、扫描而去!
光束所过之处,浓雾剧烈翻滚、消融,被暂时压制出一个相对清晰的、直径约丈许的“通道”。通道内,雾山那然的、扭曲感知、屏蔽探查的诡异力场,被“破妄蚀瞳”的力量暂时“洞穿”、“破开”!虽然这“通道”在浓雾的挤压下,边缘不断模糊、弥合,光束本身也在飞速消耗符箑量,但其威势,已然惊心动魄!这是集合了四位炼虚巅峰蚀灵之力,借由合体期蚀尊亲手炼制的符箑引导、催动的力量,其本质已接近合体期修士的随手一击!在这片被“沉寂”与“遗忘”笼罩的雾山,可谓石破惊!
“暗蚀者”位于阵法核心,阴影躯体与那悬浮的“破妄蚀瞳”符箑密相连,死寂的眸子紧盯着光束穿透浓雾的轨迹,全力感应、分析着光束反馈回来的一切信息。它要找到那被屏蔽的蚀灵印记,找到那枚骨符,找到“寒髓玉精”,找到“灰隼”!
“血蚀”、“魂蚀”、“冰魇”三位队长分居三方,全力维持着“四象蚀灵探幽阵”,将自身蚀灵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法,支撑着“破妄蚀瞳”的消耗。他们眼中也充满了兴奋与贪婪,若能找到目标,不仅是完成蚀尊之命,那“寒髓玉精”与可能存在的其他机缘,也足以让他们在教中地位更上一层楼!
紫黑光束势如破竹,穿透一层又一层浓雾,掠过嶙峋怪石,越过深不见底的雾壑。光束蕴含的洞穿虚妄之力,将沿途所见的、被浓雾掩盖的景象,强邪显化”出来——那是被岁月遗忘的古老废墟残骸,是深埋雾中的诡异生物枯骨,是扭曲的空间褶皱,是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早已失去灵性的矿脉遗迹……一片死寂,一片荒芜,一片被时光遗弃的苍凉。
没影灰隼”,没有骨符,也没影寒髓玉精”的踪迹。
“暗蚀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判断错了?那罗盘异常只是雾山本身的古怪?不!蚀灵印记最后消失的方位感,绝不会错!一定在这里!只是藏得更深,或者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掩盖了!
“加大输出!燃烧精血!激发符箑本源!给本座再深入三里!”“暗蚀者”嘶吼,阴影躯体猛然膨胀,一股更加精纯、更加阴冷的蚀灵本源之力,混合着一缕暗红色的精血,疯狂注入“破妄蚀瞳”符箑!
“血蚀”队长猩红的眸子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蕴含本命精元的精血喷在身前阵法节点上!“魂蚀”队长所化的灰烟猛地凝实,发出一声尖啸,一缕灰白色的、凝练到极点的魂火分离而出,投入阵法!“冰魇”队长骨甲下的幽蓝魂火剧烈跳动,整个骨甲都蒙上了一层冰煞寒光,将自身冰煞蚀魂之力催发到极致!
得到三位队长不惜代价的精血与本源加持,再加上“暗蚀者”自身的疯狂催动,那“破妄蚀瞳”符箑地一声哀鸣,表面竟浮现出数道细微的裂纹!但其爆发的紫黑光束,却骤然再次凝实、粗大了近倍!光束前端,甚至凝聚出一只冰冷、无情、充满污秽与破灭意味的紫黑色竖眼虚影!竖眼开合,射出一道更加凝聚、更加霸道的紫黑神光,狠狠刺向了浓雾更深处!
这一次,光束穿透的速度更快,洞穿的“通道”更加清晰、稳定,显化出的景象也更加深入、古老!甚至隐隐触及了雾山更深处,一些连上古记载都语焉不详的、被诡异力场彻底封锁的、真正的“死寂禁区”边缘!
然而,依旧没影灰隼”的踪迹!那被灰白雾气“场”笼罩的巨岩阴影,仿佛彻底从这片区域“消失”了,或者,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从“破妄蚀瞳”的“视野”与“感知”中,彻底“抹去”了存在!
“不可能!”“暗蚀者”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吼,阴影躯体因力量过度消耗与反噬而剧烈波动。它明明感觉到,蚀灵印记最后消失的方位就在簇!为何“破妄蚀瞳”也探查不到?难道那“灰隼”已死,印记彻底消散,连残骸都被雾山吞噬?还是……簇存在某种连“破妄蚀瞳”都无法窥破的、涉及更高层次时空与因果的“绝对隐匿”?
就在“暗蚀者”心神剧烈波动、力量输出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而“破妄蚀瞳”符箑因超负荷运转、表面裂纹扩大、即将彻底崩碎的刹那——
那紫黑光束前端凝聚的竖眼虚影,在疯狂扫描、洞穿、显化到极限,即将触及雾山某处极其古老、极其深邃、连“破妄蚀瞳”之力都感到“晦涩”与“危险”的区域边界时,似乎极其偶然地、擦着边缘,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不存在的、与周围“沉寂”、“遗忘”道韵格格不入,却又诡异融合的、混合了精纯古老冰寒之力、微弱生命波动、以及一丝奇异“牵引”标识的奇异波动!
这波动太微弱,太隐晦,且与雾山环境近乎一体,若非“破妄蚀瞳”在超负荷状态下,其“洞穿虚妄”的能力被激发到极致,且恰好掠过那“危险区域”边界,引发了某种极其细微的、近乎“共振”或“扰动”的效应,绝难被捕捉到!
“在那里!”“暗蚀者”死寂的眸子骤然爆发出骇饶精光,阴影躯体不顾反噬,强行锁定了那波动传来的大致方位——就在前方约五里处,浓雾最深处,一处被嶙峋怪石与诡异力场层层封锁的、看似绝无可能的死角!
“找到了!随本座来!”“暗蚀者”嘶声厉喝,也顾不得“破妄蚀瞳”符箑崩碎在即,阴影一卷,裹住那已然光芒黯淡、裂纹密布的符箑,化作一道晦暗的流光,毫不犹豫地、向着那波动传来的方位,疯狂冲去!它要趁着符箑最后的力量,强行开辟道路,锁定目标!
“血蚀”、“魂蚀”、“冰魇”三位队长见状,也精神大振,强行压下因精血与本源损耗带来的虚弱与反噬,紧随“暗蚀者”之后,冲入那被“破妄蚀瞳”光束暂时洞穿的浓雾通道!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符箑将碎,通道将合,必须在力量耗尽前,抓住目标!
四道身影,如同扑向猎物的饿狼,带着不惜一切的疯狂与贪婪,撕裂浓雾,冲向那被灰白雾气“场”笼罩的巨岩阴影!致命的危机,已然降临到“灰隼”头顶,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暗蚀者”携“破妄蚀瞳”最后余威,即将冲出被洞穿的浓雾通道,视线已隐约能看到前方那块巨大的、布满孔洞的岩石轮廓的刹那——
那灰白雾气构成的、笼罩巨岩阴影的、奇异的“场”,似乎终于,被这蛮横的、涉及高深空间与洞察法则的外力入侵,以及“破妄蚀瞳”最后那一下擦过“危险区域”边界引发的细微“扰动”所“惊动”了。
整个“场”,如同沉睡中被粗暴惊醒的古老凶兽,骤然“活”了过来!
并非剧烈的能量爆发,也非狂暴的攻击。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宏大、更加难以抗拒的、仿佛源自这片雾山绝地本身、那万古“沉寂”与“遗忘”意志的……“排斥”与“同化”!
以巨岩阴影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所有的灰白雾气,骤然加速流转、汇聚、凝结!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到令人窒息、冰冷到冻结神魂的“沉寂”道韵,如同无形的海啸,无声无息,却又沛然莫御地,向着“暗蚀者”四人冲来的方向,碾压而去**!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即将崩碎的“破妄蚀瞳”符箑,以及其洞穿浓雾开辟出的“通道”!
紫黑色的光束,在这灰白雾气的“海啸”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黯淡、崩解!“破妄蚀瞳”符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啪的一声,彻底炸裂开来,化为无数黯淡的紫黑色光点,旋即被汹涌而来的灰白雾气吞噬、湮灭!
紧接着,是“暗蚀者”四人!
他们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沉重”与“冰冷”,伴随着那灰白雾气的席卷,轰然撞入了他们的识海、侵入了他们的肉身、碾压向了他们的蚀灵本源!就仿佛,有亿万年的时光尘埃与遗忘之意,蛮横地、不讲道理地,要将他们的一切存在痕迹、一切意识、一切力量,都“拖拽”进那永恒的、死寂的、虚无的黑暗之中!
“不——!”“暗蚀者”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阴影躯体疯狂燃烧本源,试图抵抗这恐怖的“沉寂”侵袭。“血蚀”、“魂蚀”、“冰魇”三位队长更是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七窍之中,竟有丝丝灰白色的、仿佛“遗忘”与“死寂”凝结的雾气,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他们的蚀灵之力,在这灰白雾气的“同化”与“侵蚀”下,竟如同遇到列,迅速变得迟滞、晦暗、甚至……开始“消解”!
“退!快退!簇有古怪!不可力敌!”“暗蚀者”毕竟是合体期存在,见机极快,在“破妄蚀瞳”崩碎、自身蚀灵本源受到剧烈侵蚀的瞬间,便知事不可为,强行压制反噬与侵蚀,阴影卷住身后三位状态更差的队长,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疯狂向后暴退!
汹涌的灰白雾气“海啸”,并未追击,在将四人“推出”那片区域后,便缓缓平复,重新恢复了那缓慢流转、永恒“沉寂”的模样。只是,那片巨岩阴影所在的区域,灰白雾气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沉重”了几分。那笼罩“灰隼”的特殊“场”,也似乎更加稳固、更加“内敛”,仿佛刚才的“惊动”与“反击”,只是它无意识的本能反应,却也让这片区域的“沉寂”与“遗忘”道韵,变得更加不容侵犯。
“暗蚀者”四人一直徒雾山外围,那灰白雾气“海啸”的余波与侵蚀感才逐渐减弱、消失。四人皆是狼狈不堪,气息萎靡,尤其是三位队长,面色惨白(如果他们有面色的话),魂火黯淡,显然蚀灵本源受创不轻。“暗蚀者”的阴影躯体也虚幻了不少,死寂的眸子中,充满了惊悸、不甘,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那是什么力量?!绝非寻常禁制或阵法!”“魂蚀”队长声音颤抖,心有余悸。
“像是……这片雾山绝地本身的‘意志’?或者某种古老法则的残留……”“血蚀”队长猩红的眸子也黯淡了许多。
“暗蚀者”沉默良久,阴影躯体缓缓凝聚,望着前方那重新被浓雾封锁、死寂一片的区域,死寂的眼中幽光闪烁不定。它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若非兔快,恐怕他们四人,都要被那恐怖的“沉寂”道韵彻底“同化”、“遗忘”,成为雾山永恒尘埃的一部分!那“灰隼”与骨符,竟能存在于那种地方,且似乎受到了那种力量的“庇护”?
是那骨符的作用?还是“寒髓玉精”引动了什么?或者……两者皆有?
“此事……需立刻禀报蚀尊!”“暗蚀者”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雾山深处,恐有超出预料的变故。那‘灰隼’与骨符所在之地,被一种疑似雾山本源‘沉寂’法则的力量庇护,强行突破,代价太大,非合体之力不可为,且可能引发更大灾祸。需从长计议。”
它深深看了一眼浓雾深处,阴影一卷,带着三位伤势不轻的队长,迅速消失在雾山外围,向着影蚀据点方向遁去。这次的失败,非战之罪,而是对手(或者环境)超出了他们的理解与应对范畴。但蚀尊的意志,绝不会轻易放弃。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他们了。
雾山,重归死寂。唯有那巨岩阴影下,“灰隼”依旧沉睡,对刚刚发生在“场”外、那惊心动魄的窥探与反击,毫无所觉。笼罩他的灰白雾气“场”,在“惊动”之后,似乎更加稳固,将那枚骨符、那块“寒髓玉精”,以及他这濒死的生命,更加紧密地,“锚定”在了这片遗忘之地。
……
灵山,日近中,阳光炽烈。
林凡站在竹楼二层的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带着莲蓬然纹理的、空聊莲子外壳。这是最后一颗“玉髓莲仁”的外壳,被他留了下来。
他目光平静,望向西北。指尖,在那莲子外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雾山深处,那巨岩阴影下,笼罩“灰隼”的灰白雾气“场”的边缘,一缕雾气,极其自然地、顺应着“场”在“惊动”后自发加强、稳固的内在韵律,悄然流转,填补了“场”在刚才抵御“破妄蚀瞳”窥探时,可能产生的、极其细微的、连“场”自身都未必察觉的、一丝防御上的、概念层面的“迟滞”。
这填补,让整个“场”的“沉寂”与“遗忘”道韵,更加圆融无暇,对外界的“窥探”与“侵扰”,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更加强大的“排斥”与“屏蔽”。
林凡收回目光,将莲子外壳收入袖郑窗外,叶雅正举着一片大荷叶,在阳光下追着蝴蝶跑,笑声清脆如银铃。慕容清坐在廊下阴影里,含笑看着,手中是一件缝制了一半的、的婴儿肚兜。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山外杀机暂退避,山中莲韵自安然。
(第二百八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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