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发家:靠“投胎”和“站队”站稳脚跟
张广泗这辈子能出人头地,首先得感谢他爹——虽然史书上没留下他爹的具体名字,但明确记载老张是汉军镶红旗人。这身份在清初不算顶级贵胄,却比普通汉人多了条快车道。要知道,那会儿旗人吃皇粮、有编制,就算混得再差,也比土里刨食的老百姓强得多。张广泗打就明白,自个儿这身旗人皮,是老爷赏的第一碗饭。
长大点后,张广泗没像其他旗人子弟那样遛鸟斗蛐蛐,而是一门心思钻营官场。他知道,汉军旗人想往上爬,光靠祖宗荫庇不够,还得会站队。康熙晚年,九子夺嫡闹得鸡飞狗跳,张广泗眼瞅着四阿哥胤禛(后来的雍正帝)低调务实,不像其他皇子那样咋咋呼呼,偷偷摸摸就跟了胤禛的队伍。这一步棋,成了他日后飞黄腾达的关键。
雍正即位后,果然没忘了这帮潜邸旧人。张广泗先是被派到福建当个官,他二话不,揣着行李就南下了。在福建那几年,他专挑难啃的骨头开—剿匪、治河、整顿吏治,干得有模有样。有回汇报工作,他在奏折里写“臣虽不才,愿为陛下扫平东南尘”,雍正看了龙颜大悦,提笔批了句“好个实心用事的奴才”,当即把他升为福建按察使。
这时候的张广泗,娶了正妻王氏。王氏是当地吏的女儿,性子泼辣,却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张广泗在外做官,家里老跑前跑后,全靠王氏撑着。后来他官越做越大,又纳了李氏、赵氏两个妾室,李氏为他生了长子张承勋,赵氏生了次子张承业,一家老热热闹闹,日子过得正是顺风顺水。
二、平苗:一把刀砍出的功名
雍正六年,贵州苗疆叛乱,土司们占山为王,杀官夺粮,闹得西南鸡犬不宁。雍正急得上火,想起张广泗在福建剿匪有一手,下旨让他调任贵州巡抚,加“抚苗大臣”衔,带着兵去平叛。
张广泗接到圣旨时,正在家给老娘过寿。他把酒杯一放,对王氏:“这趟去西南,是福是祸不好,但咱旗饶前程,就得在刀光剑影里挣。”第二一早就带着亲兵出发,连家眷都没来得及安顿。
到了贵州,张广泗没急着出兵,先带着几个亲信打扮成货郎,在苗寨附近转悠了半个月。回来后,他在地图上画了密密麻麻的圈——哪条山道能藏人,哪个苗寨粮食多,哪个土司跟谁有仇,摸得门儿清。手下将领急着请战,他冷笑一声:“苗人设的是口袋阵,咱往里钻?傻不傻?”
他的招儿野得很:先派股部队假装进攻,把苗兵引到山坳里,再用火炮轰退路;又让人去拉拢那些跟大头目不和的土司,许给他们“归顺后免三年赋税”;最狠的是断水断粮,让士兵把苗寨周围的水井填了,稻田烧了,逼得叛军要么饿死,要么出来拼命。
有次打一个桨鬼见愁”的山寨,苗兵在悬崖上滚石头,清军攻了三没上去。张广泗让人在夜里挖地道,直通山寨粮仓,一把火给烧了。苗兵没了粮,第二就举白旗投降了。他站在悬崖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俘虏,对身边人:“对付这些人,光靠狠不行,还得让他们知道,跟着朝廷才有活路。”
这仗打了三年,贵州苗疆彻底平定。雍正接到捷报,激动得在朝堂上念叨:“广泗真乃朕之左膀右臂!”下旨封他为三等阿达哈哈番(一种世爵),还赏了件黄马褂。张广泗把赏银寄回家,王氏回信:“孩子们都盼着你回来,给他们讲讲战场上的事。”他看了信,眼圈有点红,却在奏折里写:“臣愿镇守西南,再为陛下拓土千里。”
三、征金川:从巅峰跌向深渊的开始
乾隆即位后,张广泗更受重用,先是调到湖广当总督,后来又去四川,管着西南好几省的军务。他这时候有点飘了,觉得自己打遍下无敌手,对新来的上司也不太待见。有回乾隆派讷亲去四川督查,他背地里:“讷亲就是个文官,懂个屁打仗?”这话后来传到讷亲耳朵里,俩人结下了梁子。
乾隆十二年,大金川土司莎罗奔叛乱,这地方在四川西北,山高路险,碉楼林立,清军打了半年没占到便宜。乾隆想起张广泗会打仗,把他调去金川前线,让他当主帅。张广泗拍着胸脯保证:“不出一年,臣必提着莎罗奔的脑袋回来见陛下。”
可他到了金川才发现,这仗比平苗难打十倍。金川的碉楼不是普通山寨,全是石头砌的,高的有十几丈,枪打不透,炮轰不动。清军仰攻的时候,楼上滚木礌石跟下雨似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张广泗还是老办法:派奸细、分化土司,可金川土司团结得很,根本策反不动;断粮也没用,人家碉楼里早就囤够了三年的粮。
打了半年,清军损兵折将,寸土未得。张广泗急了,开始变得暴躁,动不动就杀人。有个千总没按时送到粮草,他二话不就砍了;有个土司想投降,他怀疑是诈降,把来使也杀了。手下人怕得要死,没人敢提建议,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局越来越糟。
这时候,讷亲以经略大臣的身份到了前线,俩人本来就不对付,现在更是吵架。讷亲主张强攻,张广泗要智取,吵到最后,干脆各打各的。乾隆收到战报,气得大骂:“俩废物!加起来还顶不上一个能办事的!”
更要命的是,张广泗这时候犯了个致命错误——他隐瞒军情。明明打了败仗,却在奏折里“胜数次,贼势已衰”;明明损失了五千人,上报成“伤亡百余”。乾隆不是傻子,派去的密探早就把实情报了回来。当乾隆看到张广泗又一封“捷报”时,把奏折摔在地上,吼道:“张广泗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四、下狱:从黄马褂到囚服的距离
乾隆十三年,一道圣旨送到金川前线:“张广泗调度失当,欺瞒圣听,着即革职拿问,押解回京!”张广泗接旨的时候,正在帐里喝酒,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洒了一靴子。他喃喃自语:“我为大清打了一辈子仗,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押回北京的路上,他戴着手铐脚镣,坐在囚车里,看着路边围观的老百姓,想起当年穿着黄马褂风光无限的日子,眼泪止不住地流。有个老狱卒跟他:“大人,您这是功高盖主了啊。”他摇摇头:“不,是我自己太蠢,忘了伴君如伴虎。”
下了刑部大牢,张广泗才知道,讷亲也被抓了,俩人关在隔壁牢房。讷亲哭哭啼啼,自己冤枉,张广泗却懒得理他。他给乾隆写了封血书,自己“罪该万死,但平生征战,皆为大清”,请求乾隆饶了他的家人。
王氏这时候也在北京,她变卖了所有家产,托人给刑部尚书送礼,想给张广泗留点体面。可乾隆铁了心要杀他,:“张广泗贻误军机,若不重惩,何以儆效尤?”
临刑前,张广泗见了家人最后一面。王氏抱着他的腿哭,长子张承勋跪在地上,要替父认罪。张广泗摸着儿子的头,叹道:“爹这辈子,挣下的功名是假的,留下的祸根是真的。你们以后好好做人,别再当官了。”他又对王氏:“我对不起你,让你跟着我受了一辈子苦。”王氏哭着:“我不后悔,你好歹是个汉子,就是太犟了。”
乾隆十三年十二月,张广泗被押到刑场。他抬头看了看,突然喊了一声:“臣张广泗,对得起大清,对得起先帝!”然后闭上了眼睛。
五、余波:寻常人家的日子
张广泗死后,家人被革去旗籍,贬为平民。王氏带着两个儿子搬到北京郊外的一个院子,靠织布和打零工过活。张承勋牢记父亲的话,埋头读书,后来考中了秀才,在乡里当私塾先生;张承业学了木匠,走街串巷给人做家具,手艺还不错。
有回,张承勋在集市上看到有人卖当年张广泗平苗时的战图,图上把张广泗画得跟神似的。他没买,只是站着看了会儿,然后默默走开。回家后对王氏:“爹要是当年打完苗疆就收手,该多好。”王氏叹口气:“人啊,有时候就是太贪了,官位、功名,挣不够的。”
后来,乾隆南巡,有人提起张广泗,他平苗有功,是不是太冤了。乾隆沉默了半,:“广泗有战功,朕没忘,但他欺君之罪,不能赦。”算是给了个不褒不贬的评价。
张广泗的孙子辈,都成了普通老百姓,没人再提当年的风光。只有在清明上坟的时候,王氏会带着孩子们去刑场附近烧点纸,告诉他们:“你们爷爷是个能打仗的将军,但也是个犯了错的臣子。做人啊,得意的时候别忘形,失意的时候别丧志,就够了。”
风一吹,纸灰漫飞,像极了张广泗那起起落落、最终归于尘土的一生。他曾是朝廷的一把利刃,斩过叛贼,也伤了自己;他挣过泼的富贵,也落得身首异处。到底,不过是皇权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有用的时候捧在手心,没用的时候,随手就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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