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发家:不是所有旗人都能躺着升官
康熙五十三年,汉军镶黄旗李家添了个子,取名李侍尧。这家人起来是旗人,却跟那些提着鸟笼逛胡同的满洲贵胄不一样——李家是,祖上是跟着努尔哈赤打下的汉人,靠着战功入了旗,传到李侍尧父亲这辈,也就混了个二等侍卫的差事。
按这种家庭出身,最多混个中层官僚就到头了,可李侍尧这子打就透着股机灵劲儿。五岁那年,他爹带他去同僚家做客,主人家摆了副象棋,大人们聊着,他蹲在旁边看了半晌,突然指着棋盘:红方马走歪了,该踩黑方的炮。满座皆惊——这孩子压根没人教过下棋。
等进了私塾,李侍尧更是显出学霸本色。别人还在背《三字经》,他已经能默写《论语》;先生讲《资治通鉴》,他能接住商鞅变法为啥能成这种难题。更绝的是他练的一手好字,楷书写得跟印刷体似的,连旗里的都统见了都夸:这子将来能当笔帖式(文书官)。
可李侍尧志不在此。二十岁那年,他靠着父亲的荫庇进了国子监,却不安分读书,往各部衙门跑,跟老吏们打听官场规矩。有回吏部侍郎检查文书,发现一份奏折写得滴水不漏,既符合规制又暗藏机锋,问是谁写的,吏是新来的李侍尧。侍郎瞅着这年轻人,心里嘀咕:这子是块当官的料,就是眼神里那股精明劲儿,有点吓人。
雍正初年,李侍尧被授了个正蓝旗汉军副都统的职,虽是闲差,却让他摸到了官场的门。他知道自己汉军旗的身份是短板,就专攻——别人吟诗作对时,他在研究漕运章程;别人拉关系时,他在记各地赋税数据。有回雍正问大臣:江南漕运每年损耗多少?满朝文武支支吾吾,刚升官不久的李侍尧站出来,报出精确到两的数字,还附带一句:损耗多在过闸时,可在清江浦设验粮官。雍正当即拍板:就依你的办。
这一步棋让李侍尧彻底站稳了脚跟。从此他的升官速度跟坐火箭似的:从户部侍郎到广州将军,再到两广总督,只用了十年。别人背后他,他听了嘿嘿一笑:当官不办实事,难道学那些八旗子弟提笼架鸟?
二、治世:能吏的三板斧
乾隆初年,李侍尧调任湖广总督,刚到任就给帘地官员一个下马威。当时湖北巡抚跟布政使闹派系,全省官员分成两派,政务荒废。李侍尧不搞调研不谈话,直接让人把全省的赈灾账本抱来,通宵达旦地查。
三后,他召集全省官员开会,桌上摆着两堆账册。这堆,他指着左边,是巡抚大人亲信报的灾,每户受灾人口都比实际多三成。又指右边,这堆是布政使那边的,赈灾粮少发了两成,去哪儿了?
巡抚和布政使脸都白了,想辩解,李侍尧甩出更狠的:我已经让人去灾区核了,今下午就能出结果。你们是自己,还是等我上奏?
俩人为了保住乌纱帽,当场握手言和,从此再不敢搞动作。底下的官儿们服了:这新来的总督,眼睛跟x光似的。
李侍尧的第一板斧是查账,第二板斧是用人。他不管你是满是汉,是科举出身还是捐官上来的,只要能办事就提拔。广州有个叫陈大受的吏,没读过多少书,却能把关税算得分毫不差。李侍尧直接把他提成关税司主事,有人反对:他连秀才都不是!李侍尧:朝廷要的是收税,不是看八股文。他能让关税多收三成,就是好官。
第三板斧是搞经济。在两广任上,他发现洋商走私猖獗,官府查不住。他不按常理出牌,让人统计出常来的洋商名单,挨个找他们谈话:你们走私一次,赚的钱够交三年税了吧?但只要被抓住一次,就得掉脑袋。我给你们条路:按规矩交税,我保你们在广州畅行无阻,还能优先给你们批茶叶和丝绸。
洋商们一算账,觉得划算,走私果然少了大半。乾隆接到奏报,朱批了三个字:会办事。
但这会办事的背后,藏着不少猫腻。李侍尧每次提拔官员,对方总会地送点;洋商们除了交税,每年还会给他送,美其名曰。有回他过生日,广州十三行的商人凑了十万两银子,给他送了个金佛,他眼皮都没眨就收下了。
手下人提醒他:大人,这是不是太招摇了?李侍尧捋着胡子笑:我为朝廷办事,他们是为自己生意,两码事。只要我不贪国库的钱,不耽误正事,怕什么?
三、巅峰:从功臣到阶下囚
乾隆四十五年,李侍尧调任云贵总督,这是他官阅巅峰,也是下坡路的开始。云南这地方偏远,少数民族多,又产金矿和铜矿,是块肥肉,也是块烫手山芋。
李侍尧到了云南,故技重施:先查前任留下的烂账,揪出几个贪污的知府,砍了脑袋;再提拔一批懂矿产的官员,把金矿、铜矿的产量提了上去。乾隆看他把云南治理得有声有色,下旨嘉奖:侍尧为朕之左右手。
可就在这时候,他的贪婪也膨胀到了极点。云南的官员想升官,得按送礼——知府想升道台,至少得送一万两;县令想调个好缺,五千两起步。有个叫孙士毅的官员,刚到云南当布政使,不懂规矩,只送了一千两,李侍尧把他晾在一边,半年不给安排差事。孙士毅没办法,东拼西凑了五千两补上,才总算有了实权。
更离谱的是采矿业。李侍尧让自己的亲信承包了几个金矿,矿工的工钱被压到最低,采出的金子大半进了他的腰包,只把少量交给国库。有个老矿工受不了盘剥,想去告官,没走出云南就被人了。
乾隆四十七年,有人把状告到了京城,李侍尧贪纵营私,婪索无度。乾隆起初不信,毕竟李侍尧是他倚重的能臣,直到派去查案的大臣福康安带回一堆证据——从李侍尧家里搜出的金银珠宝,比国库还多;还有他跟亲信的往来书信,里面全是分赃的记录。
乾隆气得把奏折摔在地上:李侍尧!朕待你不薄,你竟如此负朕!
按律,贪污超过一千两就要杀头,李侍尧贪的钱够杀一百回了。可乾隆犹豫了——这子确实有本事,云南离了他,怕是会乱。纠结了好几,乾隆下旨:李侍尧罪当斩,但念其前功,改判斩监候(死缓)。
消息传到云南,那些被李侍尧打压过的官员拍手称快,可老百姓却有点懵:李大人是贪,但他在的时候,路修得好,税也没多收啊......
四、家庭:光鲜下的冷清
李侍尧一生娶过三房太太。原配是汉军正白旗张家的女儿,知书达理,可惜结婚没几年就病死了,没留下孩子。
第二房太太姓王,是个商饶女儿,陪嫁丰厚。她为李侍尧生了个儿子,叫李奉尧。可这王氏性子软弱,管不住李侍尧,眼睁睁看着他纳了好几房妾,自己郁郁寡欢,四十岁就撒手人寰了。
第三房太太姓赵,是他在广州任上娶的,据原来是个戏班的花旦,长得漂亮,脑子也灵光。赵氏不光能陪李侍尧喝酒聊,还能帮他管账——当然,是管那些灰色收入。她给李侍尧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叫李敏尧,女儿没留下名字,只知道后来嫁给了一个旗人军官。
李侍尧对儿子们谈不上多亲近。李奉尧长大后,靠着父亲的关系当了个侍卫,却没什么本事,只会提笼架鸟,李侍尧见了就骂:没出息的东西,跟那些废物八旗子弟一个样!
倒是儿子李敏尧,有点像他年轻时的样子,脑子活,胆子大。李侍尧被贬的时候,李敏尧才十五岁,跑到监狱门口哭,李侍尧隔着栏杆骂他:哭什么!老子还没死!记住了,以后要么当个清官,要么就当个有本事的贪官,别像你哥那样窝囊!
这话后来还真应验了。李敏尧后来官至浙江巡抚,也学他爹搞灰色收入,但比他爹懂收敛,一辈子没出事。
至于那些妾室,李侍尧更是谈不上感情。有个姓刘的妾,因为管账时多问了一句,就被他打发回了老家。赵氏看得明白:在他眼里,我们还不如他案头的账本重要。
五、重生:从监狱到前线
李侍尧在大牢里待了不到一年,就遇到了转机。乾隆四十九年,甘肃回民起义,清军镇压不力,乾隆急得团团转,突然想起了李侍尧:这子有办法,让他去!
圣旨下来那,李侍尧正在牢房里啃窝头,听到要放他出去带兵,愣了半晌,突然朝着京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他知道,这是乾隆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到了甘肃,李侍尧果然没让人失望。他不直接打仗,先查军需账,发现军官们把军饷贪污了大半,士兵们连饭都吃不饱,谁还肯卖命?他当即杀了两个最贪的总兵,把他们的家产充作军饷,士兵们士气大振。
接着,他玩了手攻心术,让人给起义军送信:只要放下武器,既往不咎,还能分到土地。不少起义军本就是被逼反的,见官府有诚意,纷纷投降。不到三个月,起义就被平定了。
乾隆接到捷报,龙颜大悦,下旨恢复李侍尧的官职,还赏了他双眼花翎。有人不服:一个贪官,凭什么升官?乾隆叹口气:乱世用重典,治世用能吏。现在甘肃需要他,朕不得不如此。
可经此一遭,李侍尧像变了个人。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收钱,做事也谨慎了许多。在两广总督任上,他严查走私,打击海盗,甚至还拒绝了洋商的,:我这条命是皇上给的,不能再犯浑。
底下人觉得奇怪,赵氏却懂了:他不是不想贪,是怕了。监狱里的窝头,比山珍海味还让他忘不了。
六、落幕:是非功过留待后人
乾隆五十三年,李侍尧在广州任上病逝,享年七十六岁。临终前,他让李敏尧把自己积攒的十万两银子交给国库,:这是我当年在云南多拿的,现在还回去,心里踏实。
乾隆得知他去世的消息,沉默了很久,下旨追赠他太子太保,还让他入了贤良祠。这待遇,连很多清官都得不到。
可民间对他的评价却褒贬不一。广东的商人他,但也承认他在的时候,市场秩序好;云南的老百姓他,但也记得他修的路、架的桥;官场里的人提起他,都李侍尧这个人,你他坏吧,他办了不少实事;你他好吧,他又黑了不少钱。
李侍尧的墓在河北蓟县,文革时被挖了,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块墓志铭,上面写着:公之治,严而不苛;公之贪,明而不隐。这话算是到零子上。
纵观李侍尧的一生,他就像个矛盾的混合体:有能力,也有欲望;想做大事,也想发大财。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清官,也不是纯粹的贪官。在那个官场腐败成风的年代,他算是个有底线的贪官——贪归贪,活儿得干好。
乾隆晚年,有次跟大臣聊,起李侍尧,叹了句:要是满朝文武都像李侍尧这样,既能办事,又不太出格,朕也能省点心啊。这话虽然荒唐,却道出了那个时代的无奈——当和难以两全时,人们似乎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那些会办事的贪官。
李侍尧的故事,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封建官场的畸形生态:在这里,清廉有时成聊代名词,而能干的官员,往往又难逃贪婪的诱惑。至于李侍尧本人,到底是个能吏,还是个贪官?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就像他临终前对儿子的:爹这一辈子,没白活,也没活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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