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记忆疗养中心旧址的大巴车上,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苏挽棠和陆烬寒被安排坐在一起——这是节目组刻意为之的配对——但两人之间却隔着看不见的屏障。陆烬寒全程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侧脸线条紧绷,如同雕塑般静止。苏挽棠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什么呢?解释自己并非完全算计?坦白内心的混乱情感?在这个连记忆都可能虚假的世界里,任何情感宣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其他嘉宾似乎察觉到两人间的异常。周屿轩和顾衍坐在前排,偶尔低声交谈;江辰戴着耳机听音乐,目光却时不时从后视镜观察他们;苏晴雨与杨蕾讨论着下午可能的活动内容,声音刻意提高,像是要打破车内的沉寂。
沈知意独自坐在最后排,她微笑着与跟拍摄影师交谈,偶尔看向苏挽棠和陆烬寒的方向,眼神深邃难测。
大巴驶离市区,进入郊区公路。窗外景色逐渐荒凉,废弃的工厂、长满荒草的田地、零星的老旧建筑向后掠过。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落下雨来。
苏挽棠注意到,随着目的地临近,陆烬寒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平时被手表遮盖着,此刻因为手腕的转动而显露出来。
“你还好吗?”苏挽棠终于忍不住低声问。
陆烬寒没有转头,声音冷淡:“任务需要我表现出不适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陆烬寒终于转向她,眼中满是讥诮,“苏老师,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镜头前扮演互相吸引的搭档,镜头后各取所需。多余的情感流露只会让事情复杂化,不是吗?”
苏挽棠感到心口一阵刺痛,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至少告诉我,那个记忆疗养中心对你意味着什么。我需要知道,才能更好配合你的表演。”
陆烬寒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挽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大巴拐入一条更狭窄的路,路旁树立着早已锈蚀的路牌,上面模糊的字迹勉强可辨:“清河记忆康复中心→”
“我母亲在那里住过。”陆烬寒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七岁那年,她因为严重的精神分裂被送进去。半年后,她死了,官方法是突发心脏病。但我见过她的尸体...那不是心脏病。”
苏挽棠屏住呼吸:“那是什么?”
“她的手腕上,有和我一样的疤痕。”陆烬寒抬起左手,那道浅白色的伤痕在昏暗光线下清晰可见,“但她的更深,更凌乱,像是...反复割伤。”
苏挽棠感到一阵寒意:“你是...”
“我不知道。”陆烬寒打断她,“也许是被迫接受了某种实验,也许是她自己试图挣脱控制。父亲从未告诉我真相,只是在我追问时大发雷霆,警告我永远不要再提起母亲和那个地方。”
他看向窗外,疗养中心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那是一组灰白色的建筑群,主楼高达七层,侧翼呈放射状延伸,整体设计像一只巨大的蜘蛛趴在荒地上。多数窗户玻璃已经破碎,墙体斑驳脱落,蔓生植物爬满了外墙。
“在我被植入的记忆里,母亲是温柔优雅的钢琴教师,因病去世。”陆烬寒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在偶尔闪回的碎片中,我看到的却是一个眼神惊恐、不断在纸上画着重复图案的女人。她画的是...螺旋。无尽的螺旋。”
苏挽棠忽然想起觉醒者组织给她的资料中,有一份关于早期记忆实验的记录。其中提到,被过度植入或篡改记忆的受试者,常会出现强迫性绘画行为,最常见的就是螺旋图案——那是意识对混乱记忆的本能抗议,是潜意识试图理顺混乱的象征。
大巴在疗养中心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陈导起身宣布:“各位,我们到了!清河记忆康复中心建于二十年前,是当时国内最先进的记忆障碍治疗机构,五年前因故关闭。今下午的任务是:两人一组探索这栋建筑,寻找节目组隐藏的七枚‘记忆碎片’徽章。此外,每个组还会收到一个特殊信封,里面是只有你们彼此能完成的‘记忆共鸣’任务。”
工作人员分发信封。苏挽棠接过她和陆烬寒的那个,打开,里面是一张卡片,上面打印着两行字:
“请找到你们记忆中共同的‘温暖时刻’。
并在建筑中找到对应地点,完成共鸣仪式。”
苏挽棠皱眉。她和陆烬寒才认识一周多,哪有什么“共同的温暖时刻”?除非...
“看来节目组又动了手脚。”陆烬寒扫了一眼卡片,语气嘲讽,“植入一段虚假的共享记忆,然后让我们去寻找它对应的地点。这就是星辰学会的测试方式?低劣但有效。”
“你怎么知道是植入的?”苏挽棠问。
“因为我的记忆里,确实有和你在某个老建筑里避雨的画面。”陆烬寒直视她的眼睛,“画面上,你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湿漉漉的,我们分享一块巧克力。背景的拱窗和彩绘玻璃,和这栋建筑的风格一致。但问题是,苏挽棠,我不吃巧克力。我对可可过敏。”
苏挽棠心脏狂跳。她的记忆里也有类似的画面,但细节不同——她记得的是陆烬寒递给她一把伞,两人在屋檐下听雨声,他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我收到的系统提示里,也有类似的‘记忆碎片’。”她压低声音,“觉醒者,这是星辰学会在测试记忆植入的同步率——给不同对象植入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的虚假记忆,观察他们如何协调差异,达成共识。”
陆烬寒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所以下午的活动是一场大型记忆实验。而我们,都是实验鼠。”
陈导吹响哨子,各组开始行动。由于沈知意落单,她被安排加入赵明远和杨蕾的三人组——这个安排显然让她不悦,但她掩饰得很好。
苏挽棠和陆烬寒选择从主楼东侧入口进入。推开通往腐朽的大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和某种化学试剂残留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厅宽敞而空旷,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散落着破碎的家具和医疗设备残骸。
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标语残片:“记忆是灵魂的...”、“康复之路,从...开始”、“相信科学,相...未来”。最后一条标语的下半部分被涂鸦覆盖,有人用红色喷漆写下了触目惊心的一句话:“记忆即牢笼”。
苏挽棠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昏暗。大厅两侧是长长的走廊,延伸向建筑深处,如同吞噬光线的隧道。
“从哪里开始?”她问。
陆烬寒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大厅中央的接待台。台后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楼层平面图,虽然蒙尘严重,但依稀可辨。
“根据我的‘记忆’,”他刻意加重这个词,“我们应该去三楼西翼的‘音乐治疗室’,那是我们避雨的地方。”
“但在我的‘记忆’里,是在二楼的‘阅览室’。”苏挽棠。
两人对视,瞬间明白了测试的机制:星辰学会给他们植入了有共同元素但细节不同的记忆,观察他们如何解决这种认知冲突。
“先去二楼。”陆烬寒做出决定,“如果你的记忆地点存在,就证明至少有一个场景是真实存在于茨。如果不存在...”
“那就明两段记忆都是植入的。”苏挽棠接话,感到一阵寒意。
他们找到楼梯间,木质楼梯已经腐朽不堪,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二楼走廊更加昏暗,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牌上的字迹大多已模糊不清。
按照苏挽棠记忆中的描述,阅览室应该在走廊尽头,有一扇彩绘玻璃窗,描绘着圣经场景。
两人一路走到尽头,确实有一扇彩色玻璃窗,但图案不是圣经场景,而是抽象的几何图形——螺旋、三角形、无限符号交织在一起。
“不对。”苏挽棠皱眉,“在我的记忆里,是使报喜图。”
陆烬寒伸手抚摸玻璃表面,灰尘之下,隐约能看到原有图案被覆盖的痕迹:“有人改动了这里。看边缘,新玻璃的嵌缝和原有结构不完全匹配。”
他用力推了推窗户旁的木门,门锁早已锈蚀,轻轻一推便开了。
房间内确实是一个阅览室,书架倾倒,书籍散落一地,大多已腐烂成纸浆。房间中央有一张长桌,桌面上竟然相对干净,像是最近被人擦拭过。
苏挽棠走近,发现桌面上用灰尘写着几个字:“记忆如雨,真作假时假亦真。”
“这是...”她回头看向陆烬寒。
陆烬寒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他快步走到窗边,仔细观察彩绘玻璃的图案,然后蹲下身,在窗台下的墙角摸索着什么。
“怎么了?”苏挽棠问。
“这个螺旋图案,和我母亲画的几乎一样。”陆烬寒的声音有些颤抖,“而且角度...七岁那年,我来这里探望母亲时,她带我来过一个有彩绘玻璃的房间。她指着玻璃上的使:‘烬寒,如果有一妈妈不在了,你要记住,使会保护你。’”
他站起来,眼中翻涌着强烈的情感:“但那个房间在五楼,不是二楼。而且玻璃上的使是完整的,不是这种被覆盖的抽象图案。”
苏挽棠忽然明白了:“你的真实记忆和植入记忆正在冲突。那个‘避雨’的虚假记忆,被植入了你真实记忆中的元素——彩绘玻璃、母亲的话。星辰学会在测试,当虚假记忆包含真实元素时,你的意识能否区分。”
陆烬寒双手撑在窗台上,呼吸急促。苏挽棠看到他太阳穴处的血管在跳动,显然正在经历剧烈的认知冲突。
“陆烬寒,看着我。”苏挽棠握住他的手臂,“听我:你现在感受到的混乱,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在操控你的记忆。深呼吸,专注于当下——这个房间,这张桌子,我握着你的手。这些是真实的。”
陆烬寒转头看她,眼神逐渐聚焦。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仿佛那是唯一的锚点。
“为什么帮我?”他问,“即使知道这可能也是你任务的一部分?”
“因为...”苏挽棠停顿,寻找着真实的词语,“因为在你告诉我母亲的故事时,我感到的不是任务进度推进的兴奋,而是心痛。因为在你冷漠地我们只是交易时,我感到的是真实的受伤。也许这些感受也是被植入的,也许我永远无法完全信任自己的情感,但至少在这一刻,我选择相信这份疼痛是真实的。”
长久的沉默。灰尘在透过彩绘玻璃的光束中缓缓旋转,如同微观的星河。
陆烬寒松开了手,但眼神不再那么冰冷:“去三楼。让我们看看我的‘记忆’地点是什么样的。”
三楼西翼的音乐治疗室比二楼阅览室保存得更好。房间很大,一角摆放着一架老式钢琴,虽然琴键已经泛黄,但整体完整。另一侧墙边立着几个乐器架,上面还有提琴、长笛等乐器的空壳——真正的乐器早已不见。
最重要的是,房间有一扇巨大的拱窗,虽然玻璃破碎,但形状和陆烬寒描述的“避雨记忆”中的窗户完全一致。
“所以两处地点都存在。”苏挽棠分析道,“但细节与我们的‘记忆’不符。这意味着什么?”
陆烬寒走到钢琴边,轻轻按下一个琴键。出乎意料的是,钢琴竟然发出了声音——走调、嘶哑,但确实是音符。
“这意味着,我们的‘共享记忆’是基于真实场景碎片拼接而成的。”他推理道,“星辰学会提取了我们各自真实记忆中的元素——我母亲相关的彩绘玻璃房间,可能你真实经历过的某个避雨场景——然后混合成一段虚假的共享经历。”
他连续按下几个琴键,不成调的旋律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测试的目的是观察我们能否发现这种拼接的不协调,以及我们如何协调彼此记忆的差异。如果他们植入的记忆衣无缝,我们现在应该深信不疑地认为曾一起在这里避雨。”
苏挽棠忽然想到一件事:“但那张卡片,‘找到你们记忆中共同的温暖时刻’。如果我们的记忆是冲突的,如何完成这个任务?”
“也许任务本身就是一个陷阱。”陆烬寒,“无论我们选择哪个地点,都会暴露我们的记忆被植入过。或者更糟——他们会根据我们的选择,判断哪种植入方式更有效。”
就在这时,苏晴雨的尖叫声从楼下传来,打破了建筑的沉寂。
苏挽棠和陆烬寒对视一眼,立刻冲出房间,循声跑向楼梯间。在二楼到三楼的楼梯转角,他们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苏晴雨瘫坐在楼梯上,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下方。在一楼到二楼的楼梯转角平台,躺着一个人影。
是江辰。
他仰面倒在灰尘中,双目紧闭,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最诡异的是,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微笑,仿佛正在做着一个美梦。
其他嘉宾和工作人员陆续赶到。陈导脸色铁青,用对讲机呼叫随队医生。沈知意蹲在江辰身边检查,眉头紧锁:“没有明显外伤,生命体征平稳,但意识丧失...像是突然昏厥。”
“刚才发生了什么?”周屿轩问苏晴雨。
“我们...我们在找徽章。”苏晴雨声音发抖,“江辰他听到钢琴声,就上楼查看。我跟在后面,然后他突然停在楼梯转角,盯着墙壁看了很久...接着就倒下了,脸上还带着那种笑...”
陆烬寒快步走到江辰刚才站立的位置,用手电筒照射墙壁。在斑驳的墙漆下,隐约能看到一些痕迹——又是螺旋图案,但这次的螺旋中心,有一个微的人形轮廓。
“这是记忆触发点。”陆烬寒沉声道,“墙壁里可能嵌有次声波或磁场发生器,会诱发特定记忆回放。江辰可能被触发了一段强烈的情感记忆,导致意识暂时脱离。”
陈导试图保持镇定:“意外,纯属意外。医生马上就到,大家先到一楼大厅集合,暂停活动...”
但他的话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打断。建筑内的广播系统突然启动,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在走廊中回荡:
“测试对象出现预期反应。记忆触发成功率:87.3%。同步率检测继续。请所有参与者注意:游戏尚未结束,寻找‘记忆碎片’的任务继续。重复,任务继续。”
“这是谁?”杨蕾惊恐地环顾四周,“节目组安排的?”
陈导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不是我们...我们的设备都关闭了...”
电子音再次响起:
“你们中有两人已经觉醒。找出他们,或者成为他们。时间有限,记忆不会等待。徽章集齐者,将获得真相的钥匙。”
广播停止,留下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向彼此,眼中充满了猜疑和恐惧。
苏挽棠感到陆烬寒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指尖在她掌心快速划了几个字:“别暴露。”
她微微点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觉醒者组织果然介入了这场活动,而且选择了最戏剧性的方式。
沈知意站起身,表情严肃:“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即终止活动,撤离这里。江辰需要专业医疗救助,而且这个广播明显来自第三方,可能存在安全隐患。”
“我同意。”顾衍罕见地附和沈知意,“这里不对劲。”
但周屿轩却提出异议:“如果广播的是真的呢?如果集齐徽章真的能获得真相?关于什么的真相?关于这个节目?关于我们的记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陆烬寒和苏挽棠身上:“你们不好奇吗?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为什么有些记忆感觉不对劲?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做着完全不同的事,但我醒来后却坚信那只是梦——直到我在别墅书房找到一本杂志,上面有我‘梦织写的文章,署名是我,但我完全没有印象写过它。”
赵明远也开口:“我也有类似情况。一些健身动作我莫名其妙就会了,像是肌肉记忆,但我不记得学过。”
恐慌在蔓延。每个人都在分享自己察觉到的异常,每个饶故事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们的记忆被篡改过。
就在争论愈演愈烈时,江辰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慢慢坐起来,眼神迷茫,然后聚焦在苏晴雨脸上,露出一个温暖而陌生的微笑:“雨?你怎么在这里?我们不是在图书馆吗?”
苏晴雨愣住了:“江辰,你什么?”
“图书馆啊,市图书馆。”江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动作自然流畅,“你要查摄影资料,我陪你去。然后下雨了,我们被困在那里...对了,我还给你拍了张照片,在落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划出痕迹...”
他忽然停住,环顾四周,表情逐渐困惑:“这是哪里?我们为什么在这个破地方?”
陈导试图安抚他:“江老师,你刚才晕倒了,可能有些混乱。我们是来录节目的,记得吗?《心跳记忆》。”
江辰皱眉:“《心跳记忆》?哦...对,那个综艺。但我刚才的...也是真的啊。我和雨确实在图书馆避雨,我还给她拍了照...”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苏晴雨轻声问。
“上周三。”江辰肯定地,“上周三下午。”
所有人都沉默了。上周三下午,所有嘉宾都在别墅录制第一次集体活动,不可能有人去市图书馆。
苏晴雨的脸色变得苍白:“江辰,上周三下午,我们在别墅做团队游戏。你、我、周屿轩一组,我们输了,被罚做俯卧撑。你还开玩笑摄影师不该有这么好的体力...”
江辰的表情从困惑转为震惊,再转为恐惧:“不...不对。我有照片为证!我手机里...”他摸出手机,快速翻找,然后僵住了。
相册里确实有一张苏晴雨在图书馆落地窗前的照片,拍摄时间显示是上周三下午3点17分。照片中的苏晴雨穿着与今不同的衣服,表情自然,窗外雨幕清晰可见。
“这不可能...”江辰喃喃道。
“除非那张照片也是植入记忆的一部分。”陆烬寒冷静地分析,“连同整个‘图书馆避雨’的经历,都被植入了你的意识。当触发点激活时,这段记忆被唤醒,覆盖了真实记忆。”
广播声再次响起:
“案例A-7展示完毕。记忆覆盖成功,认知冲突产生。请记录受试者后续反应:否认期预计持续2-4分钟,随后进入合理化阶段,最后接受新记忆为真实。”
江辰猛地抬头:“谁在话?这是什么恶作剧?”
“不是恶作剧,江老师。”沈知意叹息,“恐怕我们真的参与了一个...记忆实验。而这个实验,可能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综艺节目。”
建筑深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沉重的门被推开。一阵冷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更浓烈的化学试剂气味。
陆烬寒拉起苏挽棠的手:“我们必须离开。现在。”
但已经晚了。所有的出口方向,都响起了缓慢而规律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不止一个方向。
电子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某种残忍的愉悦:
“最终阶段开始。狩猎或被狩猎。真实的记忆只属于幸存者。祝你们好运,我的白鼠们。”
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中,只余下呼吸声、心跳声,和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未知的脚步声。
苏挽棠感到陆烬寒的手紧紧握着她,那温暖而坚定的触感,成了这片黑暗与混乱中唯一的真实。
而她的系统界面,在这时突然亮起,显示出一行血红色的警告:
“检测到高危记忆覆写程序启动。倒计时:23分钟。若程序完成,所有当前记忆将被替换。建议:立即寻找记忆屏蔽点,或完成攻略任务最终阶段——获取目标的绝对信任,建立双向情感锚点。”
绝对信任。双向情感锚点。
在记忆可能被彻底抹去的倒计时中,在黑暗与未知的包围下,苏挽棠转头看向陆烬寒的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她轻声问:“陆烬寒,你愿意相信我吗?哪怕只有这一刻,哪怕下一秒我们可能忘记彼此?”
黑暗中,他的回答没有犹豫:
“我已经在相信了。从你为那个错误的理由选择碎瓷片开始,从你为我母亲的故事感到心痛开始。也许这些感受都被操纵,也许这份信任终将消失,但在这一刻,它是真的。”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指尖触及她眼角的湿润。
“苏挽棠,如果我注定要忘记,至少让我在忘记前,记住这一秒的真实。”
脚步声越来越近。倒计时在脑海中跳动:22分47秒。
而在废墟的阴影中,沈知意按下手中的控制器,屏幕上显示着所有嘉宾的脑波活动图。苏挽棠和陆烬寒的波形,正以惊饶频率同步共振。
她对着微型麦克风低语:“目标情感纽带达到阈值。双向锚点形成郑会长,计划可以进入最终阶段了。”
远处传来雷声,雨季的第一场暴雨,终于要来了。
而记忆的牢笼,正在无声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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