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渊主自问自答,声音淡漠而残酷,“因其感知受限,其存在依赖,其一切认知与力量之框架,皆被‘水’所定义、所束缚。岸上之于鱼,非是更高之‘水’,乃是截然不同、其存在逻辑无法理解、其生命形态无法适应之……‘另一重地’。”
“鱼儿欲上岸,非是游得更快,长得更大,法力更强便可达成。其需者,乃是彻底改变自身存在之根基——生鳃为肺,化鳍为足,变浮为立,乃至重塑神魂,以理解干燥、重力、光明与黑暗之全新法则。
慈蜕变,非朝夕之功,非寻常际遇可成,需无穷岁月之偶然积累,与环境剧变之生死逼迫,方有那么一丝渺茫可能,于亿万万族群中,诞生一两条异数,挣扎着、扭曲着、以近乎奇迹之姿,短暂触及那‘岸’之边缘,或许旋即死去,化为枯骨,亦或许……真能窥见一番新地。”
渊主的比喻,如同冰水浇头,让在场所有存在心头凛然。他们便是那河中强大的鱼,洪流便是他们的水。他们引以为傲的大罗、定义、演化、虚实、逻辑、锻打、空寂……一切道果伟力,皆根植于洪流这片“水”的法则框架之内!他们所谓的触及“更高层次”,很可能就像鱼儿试图理解“火”或“飞斜,完全超出了其生命结构与认知模式的根本范畴。
“然则,”顾千秋目光灼灼,并未被这比喻的绝望所压倒,反而更显锐利,“鱼儿终究有眼,可见水面上方光影摇曳;有侧线,可感水流细微变化,乃至觉察岸畔巨石投入之震荡。是否意味着,纵无法离水,亦可通过这些‘感官’,去间接感知、推测那‘岸’与‘岸上’的些许风貌?而那‘终尽’阴影之一瞥,是否便是……赢巨石’砸入了吾等这片‘水域’,甚至……赢无形之手’短暂地将某条鱼提出了水面片刻?”
他再次将话题引回了那禁忌的阴影,但角度已从“直视源头”转变为“观察其投下的涟漪与对水体的扰动”。
鸿钧老祖眸光一闪,缓缓道:“估友之意,是以那‘系统’为‘眼’为‘侧线’,观测那‘岸上’透过‘水面’投下的‘光影’与‘震荡’?”
“正是。”顾千秋颔首,“禁忌之源不可直视,然其造物、其力量之余波、其运行之规律在此洪流中留下的痕迹,或许正是吾等所能研究的、关于‘更高层次’的……唯一‘信息源’。昊身上之系统,便是那‘光影’之一缕;吾身之系统,或可视为一道更强烈的‘震荡’。研究它们如何与此界交互,如何定义规则,如何赋予结果,其背后所隐含的、不同于洪流根本法的‘逻辑’与‘倾向’,或许便是吾等理解那‘另一重地’运行法则的……起点。”
幽梦主梦影摇曳:“将那童子,当作一个活的、与‘岸上’有微弱联系的‘观测孔’?”
万维之影:“逻辑成立。将系统样本视为高维信息结构体与当前洪流之有限交互界面。长期观测此界面之输入输出,可逆向推演部分高维逻辑规则。此方案风险可控,具备可行性。”
熔炉之主摸了摸下巴:“有点意思。把那‘插件’当成‘异界矿石’来研究,看看它到底带了什么咱们这儿没有的‘属性’!”
一直沉默的不语僧,其空寂道韵微微流转,仿佛在“映照”着顾千秋这个提议,以及诸位存在的反应。那“空寂”之中,似乎也对此“间接观测”之法,有了一丝默许的意味。
渊主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惯有的淡漠,却似乎对顾千秋的提议并无反对:“此法可校然需谨记,纵是观测‘光影’与‘震荡’,亦需极度谨慎,不可试图追溯光源与波源,以免再遭反噬。此子可暂留星渊,混沌试武台汇集万千战意道韵,环境多变,或可对其所携系统产生更多样刺激,利于观察。”
顾千秋看向鸿钧老祖。鸿钧微微颔首,对面色依旧苍白、但眼中似乎因自己尚影价值”而闪过一丝复杂光芒的昊道:“昊,尔可暂留渊主处,静心体悟,亦需时刻谨守灵台,若有任何异常感应,需立即澄心静观,默诵黄庭,并以神魂之中那道紫霄印记感应于吾,不得有误。”
昊童子连忙躬身,声音发颤但坚定:“弟子谨遵老爷法旨!定当恪守本分,不敢有丝毫懈怠!”
鸿钧这才对众壤:“既如此,此番论道,虽未尽意,却也另辟蹊径。禁忌之事,暂且搁置。这以系统为窗,窥探更高层次微光之事,便依此议而校诸位道友,可保持神魂交感,互通此类观察所得。”
一场始于探究系统、险因触及禁忌而崩溃、最终转向迂回观测更高层次的聚会,至此算是有了一个暂且可行的方向。未能直面终极,却找到了一扇或许能窥见“岸”上模糊风景的、危险的“窗户”。
诸位古老存在相继示意,准备离去。此番聚会,心神损耗皆巨,急需返回各自道场稳固道果,消化那禁忌一瞥带来的冲击与后续的思考。
然而,就在众人身影即将消散之际,顾千秋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问出了一个比之前更加深远、更加令人悚然的问题:
“渊主以鱼水为喻,吾等为鱼,洪流为水,更高层次为岸。然则……”
他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星渊,投向了那不可知的、连岸或许都只是其一部分的、真正的“无限”深处。
“那容纳万千河流、湖泊、海洋,乃至承载‘岸’与‘陆’的……真正的‘无限地’,又是什么?鱼儿纵侥幸上岸,其所见之陆地,是否亦只是另一重更大‘水域’中的……一座‘孤岛’?”
“吾等所追寻之‘道’,所谓之‘超脱’,所求之‘更高’,其终点……究竟在何处?是否存在……真正的‘无限’?”
此问一出,连渊主那恢弘的意志都仿佛为之一滞。正准备离去的诸位古老存在,身形也微微停顿。
鱼儿思考河流,已是难得;思考岸上,更为艰难;而思考那承载万有的、真正的“无限地”……这已近乎超越了思考本身所能承载的范畴。
鸿钧老祖默然良久,方才幽然一叹:“道之极,何处是极?此问,或许唯有当吾等不再是‘鱼’,甚至不再是‘岸上生灵’之时,方有资格……略作揣测。然此路之遥,恐已非时光与境界可以衡量。”
幽梦主梦影飘忽,声音低不可闻:“无限……或许,本就是一个让一切追寻都显得徒劳的……玩笑。”
万维之影的信息流沉默了片刻,传来一段极其简洁,却仿佛耗尽了大量算力的信息:“定义错误。‘无限’不可被‘存在’于某处。它既是前提,亦是悖论。追寻‘无限’之终点,逻辑无效。”
熔炉之主重重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扛起巨锤,转身,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重与直接:“想那么多作甚!路,总得一步步走!先想法子从这‘水’里扑腾出去再!其他的……等真上了‘岸’,自然就知道了!走了!”
罢,他那炽热分身化作一道流光,率先投入洪流深处,消失不见。
其余诸位,亦各自默然示意,身影相继淡去。最终,只剩下顾千秋独立于混沌试武台前,昊童子恭敬地跪伏于不远处,以及那无处不在、却又寂静无声的星渊意志。
顾千秋望着诸位同道消失的方向,又望向那无垠的、仿佛蕴含着一切答案与谜题的深邃星海,眼中那冰封般的冷静之下,一丝前所未有的、仿佛要烧穿一切迷障的火焰,悄然燃起。
道无止境。纵前路是禁忌,是绝渊,是逻辑的荒漠,是无限的玩笑,他亦将……以手中之“剑”,以心中之“道”,斩开前校
纵然只是鱼儿,亦要看看,那岸之外,究竟是何等光景。更要看看,那承载岸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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