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演镜归于死寂的虚无,镜面深处那被强行抹去的空白,比任何狰狞景象更令人心悸。混沌试武台周遭,那因终尽神物之名而引发的毁灭性涟漪与规则创伤,在诸位至高存在不惜代价的联手镇压下,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愈合。星渊的脉动依旧,却仿佛带上了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弱与滞涩。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道韵碰撞的激烈,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沉甸甸的静默,以及那深植于灵魂本源、对不可知禁忌的、挥之不去的恐惧阴影。
熔炉之主的分身沉默地伫立,肩头那象征力量本源的暗金巨锤光芒黯淡,赤须无精打采地垂落,铜铃般的巨眼中,熊熊炉火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茫然的疲惫。幽梦主的梦影淡薄得几乎要与背景星辉融为一体,边缘不断细微波动,仿佛随时会因心力交瘁而彻底消散。
万维之影的信息投影表面,光流结构体的运转恢复了基本的稳定,但其流转间偶尔卡顿、跳跃的数据微光,显露出其核心逻辑在遭受那恐怖信息冲击后,仍未完全修复的紊乱。鸿钧老祖面沉如水,周身温润紫气内敛到极致,唯有眉宇间那一丝难以化开的凝重,显示出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不语僧的空寂道韵,依旧笼罩四方,试图抚平一切波澜,但那空寂本身,似乎也比往常多了一份刻意维持的沉重。
顾千秋静立于混沌试武台边缘,方才那直面终尽阴影带来的道果震荡与意识冲击,已被他以《混沌真经》之理强行压下、沉淀。
他缓缓抬起眼眸,那深邃的瞳孔中,惊悸与混乱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冷静,与一种近乎决绝的探究之意。禁忌之源不可触,然道途岂可因此而绝?
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位同道,最后定格在鸿钧老祖与渊主意志隐约所在的方位,声音平稳,却清晰地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诸位道友,请留步。”
声音不高,却让所有沉浸在余悸与沉默中的古老存在,心神微凛,目光聚焦而来。
顾千秋迎着诸多复杂的视线,继续开口,语调沉稳而坚定:“禁忌之名,确不可再提,其源其秘,亦非吾等当前所能企及。然方才一瞥,虽破碎荒谬,难以理解,却也让吾等窥见一斑——洪流之上,确赢上’;吾等所知,确赢限’。”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避开任何可能再次引发不测的表述。“吾所问者,非那不可言之‘终尽’。而是……”他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位,
“在吾等立足之此方洪流,与那绝对禁忌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层次’?其他或许同样远超吾等当前境界,但尚未达到那般绝对不可知、不可想,或许……存在某种方式可以感知、观察,乃至在无穷岁月后,有渺茫一线可能……触及的‘更高之处’?”
他这个问题,如同在绝望的深渊边缘,投下了一根探路的绳索。并非直接追问那令人疯狂的终极,而是将目光投向那终极之下、或许存在的“阶梯”或“高原”。这既是对当前困境的迂回破局,亦是修行者本能的不甘与求索——道途无尽,岂能因见山高而止步?
顾千秋的问题,让在场几位古老存在从方才那近乎道心崩摧的恐怖余韵中,略微挣脱出来。那禁忌的阴影依旧庞大,但这个问题,至少指向了一个或许可以思考、可以谈论的方向。
鸿钧老祖沉默片刻,缓缓颔首,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估友此问……不失为在绝境中觅一线之机。洪流无涯,道亦无涯。然那‘终尽’所显之‘高’,已非‘层次’可论,近乎‘维度’之绝,乃至‘存在性’之本。其间是否真有可堪为‘阶梯’之界,贫道……亦无把握。”
幽梦主的梦影波动了一下,发出沙哑的低语:“更高层次……老梦我那幻海,收纳无穷梦境,光怪陆离,有些梦境之‘设定’、之‘规则’,之‘力量体系’,与洪流现实迥异,甚至自相矛盾。
那些做梦的生灵,在其梦境中,或许自以为触及了更高层次,然一旦梦醒,或梦境崩溃,一切皆成空。谁又能断言,吾等此刻所感所知之‘洪流’、之‘大道’,非是另一重更宏大‘梦境’或‘叙事’中的一隅?而那‘更高层次’,或许便是……‘梦醒之处’,或‘叙事之外’?” 他的话语带着惯有的虚幻与悲观,却也提出了一个惊悚的可能性。
万维之影的信息流传来,比之前稳定了许多,但依旧冰冷客观:“逻辑推演。假设存在超越当前洪流模型之更高信息结构体。该结构体与当前洪流之关系,可能为:一、包含关系(洪流为其子集或子系统);二、并行关系(两者处于不同信息维度,存在有限交集或映射);三、衍生关系(洪流为其某进程之衍生现象)。
无论何种关系,欲从当前层面‘抵达’或‘观测’该更高结构体,需满足以下至少一个条件:一、当前层面信息复杂度与结构强度达到或逼近该更高结构体之某一阈值;二、发现并利用两层面之间固有之‘漏洞’、‘接口’或‘映射规律’;三、当前层面发生根本性‘相变’或‘跃迁’,整体或部分‘升维’。依据现有数据,条件一达成概率低于无限趋近于零,条件二暂无任何有效线索,条件三……缺乏定义与推演基础。”
熔炉之主重重哼了一声,似乎对万维之影的冰冷分析有些不耐,但也瓮声瓮气道:“老子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但老子知道,一块凡铁,想要变成能切开星辰的神兵,就得经过千锤百炼,融入更坚韧的材料,铭刻更强大的道纹!
咱们现在,就像是那块铁!那‘更高层次’,可能就是更猛的炉火,更牛的锤法,或者……咱们自己变成那挥锤的!可问题是,炉火在哪?锤法咋学?咱们这‘铁’的材质,到底有没有变成‘锤子’的可能?光想有屁用,得试!得炼!”
诸位古老存在的零星话语,如同散落的星光,各自照亮了“更高层次”这个模糊概念的某一个侧面——或许是更超越的维度,或许是更本质的叙事层面,或许是更复杂的信息结构,或许是更极致的锻造升华。
就在这时,渊主那恢弘而略显疲惫淡漠的声音,再次于星宇间缓缓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洞悉万物局限的深沉:
“估友之问,直指根本。然此问之答,或许便如这浩瀚星渊,看似无尽,实亦有边。”
他微微一顿,仿佛在调取一个古老而贴切的比喻。
“吾等在此洪流之中,便如河流中之游鱼。鱼儿于水中,可矫健迅猛,可吞虾噬藻,乃至修炼成精,呼风唤雨,称霸一方水域。其力于水中,可谓强大无边。”
“然,”渊主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幽邃,“鱼儿之力,无论何其强横,其一切伟力,皆依水而生,因水而成。其鳞片之滑,为减水流之阻;其鳃之呼吸,为滤水中之气;其泳姿之妙,为顺水流之势。其‘道’,其‘法’,其‘存在’之根基,皆系于此‘水’。”
“鱼儿再强,可知岸上风光?可晓苍穹浩瀚?可明日月轮转之理?可解陆地走兽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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