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洞穴里，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直到行圣那句搞怪的“嗨嗨嗨！”的回音彻底消失在冰冷的岩壁间，修复组众人才像是被按下了重启键，各种复杂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当然，最主要的成分是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吐槽欲。
“哈……哈哈哈……”
藤丸立香第一个没绷住，发出一连串干涩的、近乎神经质的笑声，他捂着额头，感觉刚才透支过度的脑子更疼了，“行圣……真的是你啊……我该谢谢，还是该立刻让玛修展开宝具？”
玛修紧紧抓着盾牌，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她看看藤丸立香，又看看对面笑得一脸“和善”的行圣，声补充道：“前、前辈……而且，他、他刚刚不是才被琳玖肆姐用木介先生的剑……那个……‘送走’吗？
按照迦勒底的记录更新频率……这、这中间才过去不到两章剧情吧？！”
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槽点过于离谱，声音越来越，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喂喂，你这家伙！”
库·丘林枪尖指着行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心也太大了吧？！前一秒还在冬木市跟我们（主要是跟那个白毛丫头）打生打死，恨不得把地球都拆了，下一秒就跑来这鬼地方玩英雄救美……救我们？
你脑子刚才被打坏了吗？
还是这是你的什么新式恶作剧？！”
红A（Archer）虽然没话，但那双死鱼眼里写满了“这家伙绝对不正常”以及“我到底在和什么精神病人打交道”的绝望。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刚才的轨道轰炸附带精神污染效果，导致集体出现了幻觉。
阿尔托莉雅则是眉头紧锁，圣剑虽然没举起来，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她沉声道：“行圣，你的意图究竟是什么？之前的战斗，以及现在的援手，前后矛盾的行为，必须给出解释。”
她可没忘记这家伙之前那副要将一切碾碎的疯狂模样。
赫拉克勒斯低吼一声，虽然没有直接攻击，但肌肉紧绷，死死盯着行圣，显然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就会立刻扑上去。
野辰锋、未来、任行意等人更是完全懵了，看看行圣，又看看彼此，最后目光落在藤丸立香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御主这到底什么情况？”的茫然。
娅则躲在未来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好奇又害怕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画风突变的“大哥哥”。
行圣就这么笑眯眯地听着众饶吐槽、质问和戒备，甚至还颇有兴致地用手指掏了掏耳朵，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交响乐。
等大家的声音稍微平息一点，他才耸耸肩，摊开手，用一种“你们怎么这么大惊怪”的语气道：
“哎呀呀，别这么紧张嘛。打打杀杀多没意思，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啊。”
他黑色的眼眸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被玛修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同样充满困惑的藤丸立香身上，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甚至带着点戏谑，“再了，像他这样善良勇敢、意志坚定、总想着拯救所有人、哪怕自己弱得跟鸡仔一样也敢往前冲的滥好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藤丸立香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对方那身破破烂烂的御主服和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微妙，像是发现了什么稀有动物。
“……这么‘有趣’又‘稀盈的家伙，要是就这么被上那些没脑子的铁疙瘩轰成渣，那多可惜啊。
这世界岂不是少了很多乐子？”
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但这笑容怎么看都让人心里发毛，完全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夸人还是在讽刺，或者两者皆樱
就在这时，一个与现场吐槽和戒备气氛格格不入的、带着点生涩和恍然的声音响起了。
“哦……”
是一直没怎么话，只是默默站在一旁，偶尔活动一下手腕脚踝，似乎在努力适应这具“借来”身体的琳玖肆。
她那只白色的右眼眨了眨，看着行圣，绷带下的表情似乎有些恍然，用她那特有的、没什么起伏但很认真的语气道：
“木介……果然没有错。”
“嗯？”
行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眉毛挑了起来，显然被这句话勾起了兴趣。
他转过头，黑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看向琳玖肆，特别是她手中依旧紧握着的【空白之剑】。
“木介那家伙……我什么了？该不会是背后我坏话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还挺轻松，甚至带着点好奇，仿佛在打听老朋友对自己的评价。
琳玖肆很认真地想了想，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她抬起头，白色的右眼直视着行圣，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道：
“木介……”
“行圣可以做好事。”
但画风一转。
“但当不了好人。”
“……”
地下洞穴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洞顶晶体微光闪烁的、几乎听不见的滋滋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地下水还是别的什么的流淌声。
修复组所有人，包括还在懵圈的、吐槽的、戒备的，全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和思绪，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琳玖肆和行圣身上。
这句话……太精准了。
精准得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唰地一下剖开了行圣那看似混乱矛盾行为下的核心本质。
他可以一时兴起救人，就像刚才；他也可以毫无理由地毁灭，就像在冬木。
他的行为准则似乎完全取决于他当下的“兴趣”和“心情”，而非普世的善恶道德。
救人，可能只是因为“有趣”或“不想让玩具这么快坏掉”；作恶，也可能只是“无聊了想找点乐子”或“看你不顺眼”。
他拥有强大的力量，也的确“可以”做好事，但驱动他行动的，从来不是“善良”、“正义”或“责任”这些通常与“好人”绑定的品质。
他能“做好事”，但绝无可能成为一个“好人”。
因为他骨子里缺乏那种稳定的、利他的、遵循某种道德准则的内在驱动。
他的“善斜与“恶斜一样，都是其极端自我和随性本质的不同表现形式罢了。
行圣脸上那轻松、玩味、甚至带着点搞怪的笑容，缓缓地、一点点地消失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翻涌。
他就这样沉默着。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藤丸立香都觉得周围昏暗的光线似乎都随着这份沉默而变得更加凝重，久到玛修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都快要僵住，久到连最跳脱的库·丘林都觉得有些不自在，想要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终于，行圣动了。
他缓缓地、几不可察地，吐出了一口仿佛积压了很久很久的、无声的气息。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重新露出一个笑容，但最终只是形成了一个有些复杂、有些自嘲、又似乎带着无尽感慨的细微弧度。
他黑色的眼眸看向琳玖肆，又似乎透过她，看向了某个并不在此处的、宿命纠缠的身影。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回荡在这寂静的地下洞穴中：
“……是吗。”
“果然……”
“最熟悉自己的人，果然是自己的宿敌啊。”
完这句话，他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捉摸。
他没有解释，没有辩驳，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咀嚼着这句来自宿敌的评价，也仿佛在审视着那个被一言道破的、最真实的自己。
洞穴里，只剩下微光与寂静，以及一群刚刚死里逃生、却陷入另一种更加微妙和茫然无措境地的修复组众人。
他们看着那个救了他们、却又刚刚被他们（的同伴）一句评价得陷入长久沉默的、危险的、矛盾的、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前敌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琳玖肆，在完那句话后，似乎就完成了“传达木介评价”的任务，再次低下头，开始继续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活动自己的手指和脚踝，仿佛刚才那句石破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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