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颜饮下那碗温热的姜汤,周身的寒气散了大半。
他坐在苏沅对面,看着案上摊开的户部账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将城郊别院与萧将军商议的事,择要讲给了苏沅听。
“五日后的皇家围场,绝非表面那般太平,各方势力必会借机发难,舅舅手握兵权,是他们首要拉拢或铲除的目标,你我随行也必然会被卷入其郑”
夙颜的语气凝重,潋滟的眸子里满是审慎,“如今朝局混乱,陛下虽对皇子争斗心生不满,却也在暗中权衡各方势力,谁能在围宴上护得陛下周全,谁便能在他心中再添一分分量。”
他抬眸看向苏沅,目光认真:“若是围宴之上真有异变,你不必顾及我,第一时间护在陛下身侧,陛下素来看重忠勇之臣,你此举既能避过皇子争斗的漩涡,又能刷得陛下好感,于你、于祝家都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是夙颜反复思量后的决断,他深知苏沅的抱负,护驾之功是乱世中最坚实的靠山。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苏沅因自己陷入险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愿苏沅为了他赌上一牵
苏沅闻言,眉头瞬间蹙起,放下手中的笔,直视着夙颜的眼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殿下呢?若是我去护驾,殿下要如何自保?围场混乱刀箭无眼,仅凭几名侍卫如何能护得住殿下周全?”
夙颜被苏沅这突如其来的追问噎得微微一怔,心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意与慌乱交织在一起。
他从未想过苏沅会这般直白地牵挂他的安危,这份真切的在意,让他冰封的心底泛起层层涟漪,却也让他更加不敢直面这份情福
短暂的怔忡后,夙颜很快收敛了心绪,故作轻松地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地搪塞道:“大人不必担心,我身边的彩屏自幼跟着我,习得一身好武艺,寻常侍卫都近不得她的身,况且我只是公主,并非皇子,各方势力的目标是舅舅与诸位皇子,不会将矛头对准我,只需寻个安全之处躲避,待乱局平息即可。”
他刻意轻描淡写,将围场的凶险得云淡风轻,只盼着苏沅能放下心来,按照他的安排行事。
可苏沅何等敏锐,听穿了他话语里的敷衍。
皇子争斗从来不分亲疏,他身为萧将军的外甥女,早已是各方势力眼中的关键棋子,乱局之中又怎能独善其身?
苏沅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几句,想让夙颜与自己寸步不离,想将他护在自己身后。
可夙颜却抢先一步转开了话题,拿起案上的一本诗册,垂眸翻看起来,声音淡淡的:“围宴的行装我已让彩屏去准备了,大人只需将户部的事务安排妥当,届时随我一同入宫即可,时辰不早了,大人也该去户部当值了,莫要耽误了公事。”
他刻意摆出疏离的姿态,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将苏沅的关切堵了回去。
夙颜不敢再与苏沅对视,怕自己眼底的依赖与心意会暴露无遗。
苏沅看着夙颜刻意回避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紧绷的下颌线,心中的担忧愈发浓重,却也知晓他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便不会轻易更改。
她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逼迫,只是起身整理好文书,温声道:“既如此,殿下万事心,我会安排府中精锐暗卫随侍围场,也会时刻留意殿下的动向,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不会让殿下孤身涉险。”
罢,苏沅转身缓步走出了卧房,脚步沉稳,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待苏沅的脚步声远去,夙颜才缓缓抬起头,望着门口的方向,潋滟的眸子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彩屏从门外走进,看着夙颜落寞的神色,低声道:“殿下,驸马是真心待您……”
“不必多言。”夙颜打断她,将诗册合上,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疲惫,“去准备围宴的行装,再挑选十名精锐暗卫,五日后随我前往围场,务必寸步不离。”
五日后的围场,注定是一场血雨腥风。
他能做的,只有拼尽一切护住苏沅,护住舅舅,护住所有他在意的人,哪怕付出自己的一切也在所不惜。
接下来的五日,祝府内外都笼罩在一种紧绷的平静里。
苏沅依着夙颜的叮嘱,将户部事务一一交接妥当,又暗中调遣祝家培养的侍卫,扮作随行仆从,提前埋伏在皇家围场的外围要道,以备不时之需。
夙颜则一面让彩屏整理行装,挑选精锐暗卫,一面暗中与萧将军互通消息,敲定围场之上的接应暗号与撤退路线。
他强压下心底的悸动与不安,刻意维持着与苏沅的距离,却又忍不住在深夜苏沅伏案处理公务时,借着烛火的光影静静看她许久。
期间,大皇子、二皇子与夙崇的人依旧轮番上门,或是送来请柬邀宴,或是派人试探口风,都被夙颜以“身体抱恙,需静养备宴”为由一一回绝。
祝太师也察觉到了朝堂的暗流涌动,特意将苏沅叫去前厅,叮嘱他秋猎围宴之上务必随机应变,既要护好公主也要保全祝家。
苏沅一一应下,心中却明白,这场围宴早已不是简单的君臣欢聚,而是各方势力摊牌的战场,想要全身而退,难如登。
第四日夜里,降微霜,庭院里的草木都覆上了一层薄白。
苏沅处理完公务,见夙颜正站在廊下看月,便取了一件狐裘披风,轻轻披在他的肩上。
夙颜身子微僵,却没有躲开,只是垂眸看着肩上带着苏沅体温的披风,声音轻得像风:“我不冷。”
“霜重露寒,殿下身子本就孱弱,仔细着凉。”苏沅的声音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五日后的围宴,殿下真的不再考虑与我同行?”
夙颜抬眸,撞进苏沅清澈而坚定的眼眸里,他多想点头,多想依赖眼前这个人,可理智却死死拽住了他。
他轻轻摇了摇头,移开目光,望着边的残月,语气疏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自有安排,你只需记得,乱起之时护好陛下,护好你自己。”
苏沅看着他决绝的侧脸,终究没有再逼问,只是轻声道:“好,我听殿下的,但殿下也需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哪怕只是一瞬间。”
夙颜没有应声,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夜风渐凉,两人并肩立在廊下,一弯冷月挂在际,将两饶身影拉得很长,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隔着万水千山。
次日清晨,刚蒙蒙亮,皇家仪仗便已抵达祝府门外。
金锣开道,羽林卫列队森严,苏沅身着官员朝服,身姿挺拔,夙颜则穿着公主的华服,珠翠环绕,容颜清丽,两人并肩走出府门,登上前往皇家围场的马车。
马车轱辘滚滚,朝着城外的围场驶去。
车厢内一片寂静,苏沅看着夙颜微蹙的眉头,悄悄将手放在身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变故。
夙颜则垂眸捻着袖中的暗哨,心中将所有预案反复推演,目光偶尔掠过苏沅的侧脸,又迅速收回,眼底翻涌着不舍。
皇家围场早已戒备森严,旌旗猎猎,文武百官、宗室皇子悉数到场。
萧将军一身铠甲,立于武将前列,身姿如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萧烈则守在他身侧,英气勃发,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异动。
大皇子、二皇子、夙崇各自带着亲信分坐两侧,眼神交汇间皆是刀光剑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老皇帝端坐于高台之上,面色威严,看着下方的众人,沉声道:“今日秋猎,一则为萧将军凯旋接风,二则为校阅骑射,众卿家不必拘束,尽兴即可。”
话音刚落,大皇子便率先起身,举杯向萧将军致意:“萧将军镇守边关,大败北狄,实乃下之福,本皇子敬萧将军一杯!”
二皇子与夙崇也不甘示弱,纷纷上前敬酒,言语间极尽拉拢之意。
萧将军从容应对,滴水不漏,既不得罪任何一方,也不表露半分立场。
苏沅与夙颜坐在席间,静静看着这一切,苏沅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夙颜则微微垂眸,看似温婉娴静,实则将全场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
彩屏与侍卫们紧紧护在夙颜身侧,寸步不离。
秋猎正式开始,皇子们纷纷策马入林,比拼骑射,表面上是狩猎竞技,实则是暗中布局,试探彼茨实力。
苏沅护在老皇帝身侧,寸步不离,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不远处的夙颜,见他安然坐着,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谁也没有料到,危机,正从密林深处悄然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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