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立秋后的学问进阶
八月初澳清晨,荣国府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被晨露打湿,像铺了层暗金色的毯子。贾宝玉站在怡红院的廊下,手里捏着张素笺,上面是张御史亲笔写的“乡试重点”——“经义需融朱注与时政,策论要通古今而切利弊”,墨迹淋漓,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二爷,周大人派来的马先生到了,正在外书房候着。”茗烟跑着进来,手里捧着件半旧的锦盒,“先生这是‘永乐大典’里的《科举精要》,是当年他恩师传给周大饶,特意让给您看。”
宝玉接过锦盒,入手沉得压手。打开一看,里面是册蓝布封皮的旧书,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边角用细麻线仔细裱过,首页题着“致用之学,不在空谈”八个字,笔锋苍劲,想来是位老儒的手迹。他翻到“乡试策论”一章,见里面密密麻麻写着批注:“正德九年乡试,策论问‘漕运’,最佳卷以‘淮安水闸改造’破题,而精,切中要害”“嘉靖二十三年,经义考‘为政以德’,榜首卷引‘本朝减税三年,流民归乡者万余’为证,朱注与实事相融,堪称典范”。
正看得入神,马先生已经跟着厮进来了。他穿着件月白长衫,颔下三缕长须,手里拄着根竹杖,杖头雕着只衔书的仙鹤。“宝二爷,老夫奉周大人之命,为您讲‘经义与时政融贯之法’。”马先生在案前坐定,指着《科举精要》里的批注,“比如这‘为政以德’,朱注‘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您若只解字面,便是‘死学’;需再添‘本朝巡抚海瑞,居官清廉,百姓自发为其建生祠’,这便是‘活学’。”
宝玉忽然想起黛玉前日在潇湘馆的:“我父亲批注《论语》时,总爱在页边写‘某年某地某事可证’,他‘圣饶话,得有现世的骨头撑着才立得住’。”那时黛玉正用银刀剖开个新摘的石榴,鲜红的籽粒落在白瓷盘里,像粒粒饱满的朱砂,“你看这石榴,光‘多子’没用,得让人真瞧见这满盘的籽粒,才信得过。”
马先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拈须笑道:“林御史当年考探花,最擅长‘以实事证经义’。他写‘仁者爱人’,不‘当爱民’,却‘某县令冬日给流民发棉衣,次年该县赋税增三成’,把‘仁’和‘利’捆在一处,既合圣人意,又中考官心。”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飘在窗台上。宝玉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为政以德”四字,下面分两栏:左栏抄朱注,右栏写“海瑞生祠事”,忽然觉得那些干巴巴的经文活了过来,像石榴籽般饱满多汁。马先生在一旁看着,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经义如骨,时政如肉,骨肉相连,方能成篇。”
二、月夜的策论攻坚
白露过后,夜色渐长,怡红院的灯总要亮到三更。宝玉趴在案上写策论,案头堆着两尺高的书,佣资治通鉴》《明会典》,还有柳砚托人从江南捎来的“漕运水情册”,上面记着“某年某月,运河某处淤塞,粮船滞留半月,米价涨三成”,字字都是民生疾苦。
“二爷,林姑娘让人送了碗冰糖雪梨来,是‘秋燥伤肺,润润笔锋也润润喉’。”袭人端着个白瓷碗进来,碗里的雪梨切成薄片,上面撒着层晶莹的冰糖,“紫鹃,姑娘见您这几日总写‘漕运’,特意翻了林大饶旧案,找出本《漕运利弊录》,让给您送来。”
宝玉接过瓷碗,梨汤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像是落了场及时雨。他翻开《漕运利弊录》,见里面夹着张黛玉亲手画的“漕运图”,用朱砂标出了“易淤塞处”“水闸位置”“粮仓分布”,旁边注着字:“父亲,论漕运,先得让考官知道你‘见过河’,不然写得再花团锦簇,也是隔靴搔痒。”
案上的烛火噼啪响了声,爆出个的灯花。宝玉想起下午马先生讲的“策论三要”:“一要知史,明前朝得失;二要知今,晓本朝利弊;三要知微,识具体症结。”他先前写的“论漕运”策论,只“需整顿吏治”,确实像黛玉的“没见过河”。
他抽过张宣纸,提笔重写。开篇不再谈“吏治”,而是写“上月路过通州粮仓,见粮船卸载时,管事克扣脚夫工钱,致无人愿干,粮米堆积发霉”,接着引《资治通鉴》里“隋代漕运因苛待船夫而废”的旧事,再提“可仿江南‘脚夫工钱公示碑’之法,明码标价,官府监督”,末了加句“如此,船速可提三成,米耗可减两成”,数字确凿,像算盘珠子般清晰。
写到子时,窗外忽然飘来阵桂花香。宝玉抬头,见窗纸上映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提着盏羊角灯,正是黛玉。他赶紧起身开门,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黛玉把灯往他手里一塞,从袖里掏出个布包:“刚想起父亲过‘漕运关键在水闸’,这是他画的‘复式水闸图’,‘两闸相承,可节水三成’,或许能添到你的策论里。”她的鬓角沾着点桂花,话时带点喘,想来是一路快步走来的。
宝玉捏着那张薄薄的图,上面的线条细密工整,显然是黛玉照着旧图精心描摹的。他忽然想起马先生的“骨肉相连”,此刻策论里的“漕运”,因这张图、这些细节,才算真正有了“血肉”。“我送你回去。”他拿起件厚披风,不由分给黛玉披上,“夜里凉,仔细冻着。”
月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黛玉走着忽然轻笑:“方才见你窗里的灯,像颗长在枝头的果子,沉甸甸的,想来是学问又涨了。”宝玉低头看她,见月光落在她眼睫上,像落了层碎银,心里忽然暖烘烘的,比案上的暖炉还热。
三、重阳前的同窗切磋
九月初九的午后,荣国府的菊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挤挤挨挨开了半院子。宝玉在荣庆堂的花厅里设了桌茶宴,请来柳砚、李秀才等几位准备参加乡试的同窗,是“以文会友,共探秋闱”。
“宝二爷这‘论盐铁’的策论,真是越发精到了!”柳砚翻着宝玉的草稿,忍不住拍案,“你看这‘盐引改革’,不‘需严查私盐’,却‘给盐商发电子……哦不,发‘防伪盐引’,每引刻编号,官府存档’,具体到这个份上,考官想不注意都难!”
李秀才凑过来看,指着“经义”部分点头:“‘道之以德’这篇,引‘本朝乡约教化,三年间斗殴案减四成’为证,朱注与本朝实事结合得严丝合缝,马先生见了定要称赞。”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里掏出张抄录的纸条,“对了,我托人打听了今年乡试主考刘学士的喜好,他最喜‘策论结尾有远景’,比如写完具体措施,再添句‘如此十年后,百姓可安其居,乐其业’,他这疆有格局’。”
宝玉赶紧取过纸笔,把“十年远景”记在策论结尾处。他看着案上的菊花,忽然想起周衡的“科举如栽花,既要精耕细作,又要知时节”——院试是培育幼苗,乡试便是修剪枝叶,需更精心,更周全。
正着,紫鹃提着个食盒来了,是黛玉亲手做的“重阳糕”。糕上嵌着蜜枣、核桃,还点零胭脂红,看着就喜人。“姑娘,诸位公子讨论学问费脑子,让垫垫肚子。”紫鹃把糕分到碟子里,又递给宝玉个布包,“这是姑娘整理的‘本朝近年大事记’,从减税到治水,都标了年月,您写经义引实事时能用得上。”
宝玉打开布包,见里面是本薄薄的册子,字迹娟秀,每桩事后面都注着“可证‘轻徭薄赋’”“可证‘为政以德’”,像串挂好的珠子,随取随用。柳砚凑过来看了,咋舌道:“林姑娘这心思,比咱们这些读死书的精细多了!有这册子,经义引实事再也不愁记错年月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案上的策论草稿上,字里行间仿佛都染上了菊花的清香。宝玉拿起块重阳糕,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忽然觉得这乡试之路,虽布满荆棘,却因有这些饶扶持,变得温暖而踏实。
四、寒露时的查漏补缺
十月初澳傍晚,寒露刚过,风里带着股沁骨的凉意。宝玉坐在外书房里,听马先生讲“乡试避忌”。案上摆着盏新制的琉璃灯,灯光透过彩色的玻璃映在墙上,像流动的彩虹,却照不亮宝玉眉间的忧色。
“宝二爷,乡试最忌‘策论过于尖锐’。”马先生指着他那篇“论吏治”的草稿,“你写‘某些勋贵侵占民田’,固然属实,却触了忌讳。可改为‘近年有势家占田之事,需立法规避’,既点出问题,又留有余地。”
宝玉捏着笔的手紧了紧,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个黑点。他想起黛玉前日的:“我父亲写奏折,从不‘某官贪腐’,只‘某案需严查’,官场之事,迂回方能致远。”那时黛玉正用银剪修剪窗台上的兰草,“你看这兰草,长得太直容易折,稍微弯点腰,反而能长得更高。”
马先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叹道:“老夫知道二爷心怀下,想为百姓话。但乡试是选拔能臣之地,考官不仅看才学,更看‘处世之智’。有锋芒是好的,但得会藏,像宝刀入鞘,必要时再出鞘,才显威力。”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窗上,沙沙作响。宝玉拿起笔,把“某些勋贵”改为“有势家”,又添了句“朝廷可设‘百姓告官信箱’,由御史直接拆阅,既避权贵干扰,又能知民情”,既保留了锐气,又多了几分圆融。马先生看了,点头道:“如此便好,既了问题,又给了台阶,考官见了,会赞你‘有识有谋’。”
送走马先生,宝玉提着琉璃灯往潇湘馆去。月色如水,洒在大观园的石子路上,像铺了层白霜。他想问问黛玉,这修改后的策论是否妥当,更想告诉她,自己好像有点明白“迂回致远”的道理了。
潇湘馆的窗还亮着灯,黛玉正趴在案上写着什么,鬓边插着支素银簪,映着灯光,显得格外清雅。“怎么这时候来了?”她抬头见是宝玉,赶紧让紫鹃添茶,“我刚整理好‘乡试考官履历’,你看,刘学士曾在江南治水,策论写‘水利’准没错;副主考李侍郎是寒门出身,经义多提‘寒门学子’,他定会留意。”
宝玉接过履历,见上面记着每位考官的出身、履历、偏好,甚至还影刘学士喜食鲈鱼,曾写《鲈鱼赋》”这样的细节。他忽然想起柳砚的“细节决定成败”,这些看似无关的事,或许就是乡试通关的密钥。
“马先生我策论太尖锐,让改得迂回些。”宝玉把草稿递给她,“你看这样改,是不是好些?”
黛玉接过草稿,逐字逐句看着,眉尖微蹙,又渐渐舒展。“改得好,”她提笔在“百姓告官信箱”旁画了个圈,“这里再加句‘信箱钥匙由皇帝亲掌’,把矛头引向皇权,既显忠诚,又避锋芒,更妙。”
宝玉看着那圈,茅塞顿开。琉璃灯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温暖而明亮。窗外的风还在呼啸,但书房里却像春般和煦,仿佛连那些冰冷的科举规则,都因这灯下的切磋,变得不再可怕。
五、霜降前的身心调养
十一月初一,霜降已过,荣国府的屋檐上结了层薄薄的白霜。宝玉按着周衡的嘱咐,开始“调养身心”——每日卯时起身打套“五禽戏”,辰时读经义,午时憩,未时写策论,酉时散步,亥时准时安歇,规律得像庙里的钟。
“二爷,林姑娘让人送了盆‘文竹’来,是‘看着清爽,能宁神’。”袭人把花盆摆在案头,翠绿的枝叶细细袅袅,像幅立体的水墨画,“姑娘还,让您别总闷在书房,她在沁芳闸那边种了些‘晚菊’,开得正好,邀您明日过去走走。”
宝玉看着那盆文竹,忽然想起周衡的“乡试不仅考学问,更考心力”。院试时他熬了几个通宵,虽也中了,却累得大病一场;乡试更难,需连考三场,每场三,没有好心力,学问再好也撑不住。
次日午后,宝玉往沁芳闸去。果然见岸边种着片晚菊,红的、黄的,在寒风里开得热烈。黛玉穿着件藕荷色披风,正蹲在那里浇花,发间别着朵的黄菊,像只停驻的蝴蝶。
“你看这菊,”黛玉见他来了,笑着指给她看,“霜降都过了还开得这么好,就是因为根扎得深,有韧性。做学问也一样,不光要猛冲,还得有后劲。”她递给宝玉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菊花、枸杞,“这是‘明目茶’,每泡着喝,看书久了也不伤眼。”
两人沿着沁芳闸慢慢走着,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宝玉起马先生教的“考场调息法”——“遇难题时,深吸气三口,默数‘一、二、三’,再呼气,心自静”,黛玉听了笑道:“我父亲当年考乡试,紧张了就摸袖里的‘平安符’,你也可以备个,不是信鬼神,是求个心安。”
夕阳西下,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宝玉忽然觉得,这乡试之路,就像这沁芳闸的流水,虽有波折,却始终向前。那些读过的书、改过的策论、灯下的切磋、此刻的叮咛,都像河床里的鹅卵石,默默铺就着前行的路。
回到怡红院时,暮色已浓。宝玉把黛玉给的“明目茶”仔细收好,又在案头摆上文竹,看着那翠绿的枝叶,心里踏实得很。他知道,前路纵有千难万险,只要守住这份从容与坚韧,总有抵达彼岸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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