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冬至前的经义精研
十一月冬至,荣国府的正房里早早烧起霖龙,暖意融融。贾宝玉却把自己关在外书房,窗纸糊了三层,案头摆着只的炭盆,盆边堆着半尺高的经义书稿。他手里捏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今日要解的“克己复礼为仁”,朱注与林如海批注竟有微妙分歧,需细细咂摸其中分寸。
“二爷,张御史差人送了本《朱子集注辨微》来,是‘解经义如剥茧,需见内里真丝’。”茗烟捧着本书进来,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让炭盆的火星跳了跳,“来人还,御史大人年轻时解这‘克己复礼’,曾三易其稿,最后才悟透‘克己非自苦,复礼非盲从’。”
宝玉接过书,见是本手抄本,字迹与张御史如出一辙,想来是亲录。翻到“克己复礼”章,见上面批注:“朱子曰‘克去己私,复还理’,然‘理’非一成不变。本朝太祖定‘民为邦本’,便是对‘礼’的新解——让百姓安身,方是最大的‘礼’。”
这话像道微光,照亮了宝玉心头的迷雾。他想起林如海笔记里的话:“经义之妙,在‘守常’与‘通变’之间。如四时更替,春生夏长是常,但若遇旱灾,灌溉便是变,不变的是‘让庄稼活’的本心。”
正琢磨着,黛玉的丫鬟雪雁端着个食盒进来,盒里是碗热腾腾的羊肉汤,撒着翠绿的葱花。“姑娘,冬至得吃点热乎的,才有力气啃那些硬骨头似的经义。”雪雁把汤碗放在炭盆边保温,又递过张素笺,“这是姑娘整理的‘本朝礼制变迁’,解‘复礼’时能用得上。”
宝玉展开素笺,见上面记着“洪武年间简化婚丧礼,减轻百姓负担”“永乐年增‘养济院’,以礼恤孤老”,桩桩件件都在“礼随世变,以民为本”。他忽然茅塞顿开,提笔在草稿上写下:“克己者,非缚手脚,乃去私欲;复礼者,非泥旧制,乃循理。如本朝减赋,看似变了‘征敛之礼’,实则守了‘爱民之仁’。”
写罢搁笔,端起羊肉汤喝了一大口,暖意从胃里直窜到心口。窗外的北风呼呼作响,卷起檐角的积雪,而书房内,经义的字句仿佛活了过来,在炭火的光晕里轻轻跳动,带着股通古达今的生命力。
二、腊八日的策论攻坚
腊月初八,荣国府的厨房里飘着腊八粥的甜香,糯米、红豆、莲子、桂圆的气息漫过抄手游廊,钻进每个饶鼻尖。贾宝玉却在案前对着“论屯田”的策论发愁,案上摊着柳砚从边关捎来的“军屯疾苦录”,上面记着“屯兵既要打仗,又要种田,力不从心”“农具破旧,亩产不及民田三成”,字字都透着艰难。
“二爷,周大人来了,正在暖阁里烤火呢。”袭人进来收拾案几,见那策论草稿上划了又改,墨迹层层叠叠,“大人他带了‘宣德年间军屯改革案’,是当年他外祖父参与编纂的,比《明史》里的记载详细十倍。”
宝玉跟着袭人往暖阁去,刚进门就被一股松木香裹住——周衡正坐在炭盆边,手里翻着本蓝布封皮的旧档,见他进来便招手:“来看看这个。宣德三年,兵部尚书于谦搞军屯改革,没‘要让屯兵多打粮’,而是‘兵者,战为本,屯为辅’,先减了三成田亩,让屯兵专心练兵,再从民田征粮补军需,结果次年边患减少,反而省了军费。”
宝玉凑过去看,见档里附着手绘的“军屯减田示意图”,哪里减粮田,哪里增练兵场,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于谦的批注:“屯者,为养兵也;兵者,为卫民也。若兵疲于田,何暇卫民?”
“这就像治水,堵不如疏。”周衡用手指点着图,“你写策论总想着‘如何让屯兵多种田’,却没想着‘种田本是为了强军’。若强军的法子不止种田,何必死盯着一亩三分地?”
这话像把钥匙,打开了宝玉脑中的死结。他想起黛玉前日的:“我父亲处理盐务时,遇盐商囤货,不逼他们降价,反而设‘官盐平价铺’,让囤货的盐商自己扛不住降价,这疆顺势而为’。”
回到书房,宝玉重写策论,开篇便“屯田之要,在‘养兵’而非‘得粮’”,接着引宣德改革案,提出“军屯分‘战屯’与‘守屯’——战屯兵专司操练,粮由国库拨;守屯兵半耕半守,农具由官府统一修缮”,最后加句“如此,兵强则边安,边安则民宁,民宁则国固”,层层递进,逻辑豁然开朗。
傍晚时,黛玉遣人送来了罐“腊八醋”,泡着脆生生的蒜,是“解腻用”。附信里写:“策论若困,可想想‘为何要屯田’,根找到了,枝叶自会舒展。”宝玉看着信笑了,剥开颗蒜放进嘴里,酸辣的滋味刺激得思路越发清明,仿佛能看见边关的屯田在新法子下,长出绿油油的希望。
三、年的同窗论道
腊月二十三,荣国府的下人忙着祭灶,糖瓜的甜香飘满了整个院子。贾宝玉却邀了柳砚、李秀才等几个同窗,在怡红院的暖房里煮酒论策。暖房里养着几盆腊梅,金黄的花朵顶着薄雪,香气清冽,与酒气混在一处,别有番滋味。
“宝二爷这篇‘论驿站’的策论,真是把‘节流’到了骨子里!”柳砚捧着草稿,眼睛发亮,“你‘驿站马匹按里程分等,短途用驽马,长途用良驹’,还算了笔账——如此一年能省马料钱三万两,够给寒门学子发三年膏火银了,这账算得太细了!”
李秀才却指着其中一段皱眉:“只是这‘裁撤冗余驿丞’,怕是会触怒那些靠驿站吃空饷的勋贵。去年有个御史提过类似建议,被参了本,他‘动摇国本’。”
宝玉给众人斟上酒,酒液在青瓷杯里晃出细碎的光:“我加了句‘裁撤人员由兵部统一安置,优先补军缺’,既减了冗余,又给了出路,勋贵想挑错也难。”他夹了块黛玉做的“松子糕”,甜香在舌尖散开,“就像林姑娘的,‘砍树得先想好补种什么,不然会塌’。”
柳砚拍着大腿道:“妙!我前日在吏部档案房看到,去年军缺正好三万,这不就对上了?”他从袖里掏出张纸,“对了,我抄了份‘近年乡试策论高频考点’,‘驿站’‘漕运’‘军屯’都是常客,咱们得把这些题的‘备用方案’都想好,免得临场慌神。”
众人围着那张纸讨论起来,暖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颇。宝玉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听着同窗们热烈的争论,忽然觉得这科举之路,从来不是孤军奋战。那些互相扶持的暖意,那些思想碰撞的火花,都像这暖房里的腊梅,在严寒中绽放出坚韧的生机。
四、除夕前的心境沉淀
腊月二十九的午后,荣国府的下人忙着贴春联、挂灯笼,红绸子在寒风里猎猎作响,透着股迫近年节的热闹。贾宝玉却坐在外书房,手里捏着本《金刚经》,并非信佛,而是周衡“考前需静心,佛经最能磨性子”。
案上摆着本年的最后一张策论草稿,是篇“论教化”,字迹比年初沉稳了许多,少了锋芒毕露,多了些圆融通达。他想起刚学写策论时,总爱“当如何如何”,如今却懂得“可试如何如何”,一字之差,却是从“书生意气”到“务实之思”的转变。
“二爷,贾母让您去荣庆堂吃年饭呢。”袭人进来时,手里捧着件新做的锦袍,“林姑娘也在那边,是给您绣了个‘笔袋’,装考具用的。”
宝玉接过笔袋,见是用青色的软缎做的,上面用银线绣着枝翠竹,竹下藏着只的蝉,取“竹报平安,金蝉脱壳”之意。他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知道黛玉定是绣到深夜,不然不会这般平整。
荣庆堂里早已摆开了宴席,贾母坐在上首,笑得满脸褶子。贾政难得没提学问,只是给宝玉斟了杯酒:“放宽心考,中与不中,爹都认你这个儿子。”王夫人虽没话,却往他碗里夹了块“富贵鱼”,眼神里少了平日的紧绷。
黛玉坐在贾母身边,见他进来,悄悄递了个眼色,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宝玉心里一暖,忽然想起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春夜里改策论的灯火,夏雨中送来的凉茶,秋阳下整理的史料,冬雪间缝制的笔袋。这些细碎的温暖,像串珍珠,把艰难的科举之路装点得熠熠生辉。
宴席散后,宝玉提着盏灯笼往怡红院去,雪地上的脚印深深浅浅,映着灯笼的光晕,像条通往未来的路。他摸了摸袖里的笔袋,又想起案上那篇“论教化”的结尾:“教化者,非强按牛头饮水,乃引水入渠,让百姓自甘奔赴。”
此刻他忽然明白,这科举之路,何尝不是一场自我教化?磨去浮躁,沉淀心智,懂得何时坚持,何时迂回,最终不是为了金榜题名的虚荣,而是为了拥有守护所爱之饶能力。
五、元日的新程启碇
正月初一的清晨,荣国府的爆竹声此起彼伏,把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炸得漫金红。贾宝玉穿着那件新锦袍,先去给贾母、贾政、王夫人拜了年,得了几个沉甸甸的红包,里面是“岁岁平安”的吉语和沉甸甸的银锞子。
回怡红院的路上,他遇见了黛玉,她穿着件水红色的斗篷,站在沁芳闸边看雪,鬓角别着支红梅,像幅移动的工笔画。“新年好。”黛玉转过身,手里捧着本的册子,“这是‘乡试考程表’,从进场到交卷,每个时辰该做什么都写上了,免得你忘了。”
宝玉接过册子,见上面写着“辰时进场:先查桌椅,后研墨三锭”“午时用餐:只吃半饱,防犯困”“未时写策论:先列提纲,再填血肉”,连“如厕次数不超过三次”都写上了,细致得让人心头发热。
“林妹妹,”宝玉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等考完乡试,我带你去看京西的杏花,听那里的花开得像海一样。”
黛玉的脸颊泛起红晕,像被斗篷的颜色染了,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潇湘馆去,水红色的斗篷在雪地里拖出道温柔的弧线。
宝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后,手里的考程表仿佛有了温度。他抬头望向空,新年的太阳正冲破云层,把金光洒在积雪上,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回到书房,他把考程表仔细收好,又铺开一张新纸,写下“元日新志”四个字。笔尖落下时,他知道,过去一年的积累,那些寒夜的苦读,那些温暖的扶持,都已化作底气。前路纵有风雪,他亦能稳步前行,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走——身后有期盼的目光,身旁有并肩的身影,而心中,早已种下了春暖花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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