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希望之城内外，空气凝固如铁，绝望与杀意交织，仿佛下一秒最后的理智崩断，便是玉石俱焚的终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际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仿佛能抚平空间褶皱的柔和波动。
所有生灵，无论是城内绝望的人族，还是城外蓄势待发的联军，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
只见远方的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支规模不大、却气息奇异的队伍，悄然跨越虚空而来。
为首的，并非预料中任何一族的强者，而是一只通体流淌着星辉银芒、形似鼬鼠、眼眸如同旋转时钟的奇异生物——太虚时鼬！
它仅仅是悬浮在那里，周身散发的时空法则波动便让周围的光线微微扭曲，显得神秘而超然。
而在它身后跟随着的，是数百名形态各异、却个个妖气磅礴、眼神锐利的妖族！
为首的几位，赫然是几位气息深沉的妖族长老，其中甚至有几道身影散发出的威压，丝毫不弱于人族的老祖！
妖族！
他们竟然离开了十万大山深处，在此刻出现了！
联军的阵营中顿时产生了一阵骚动。
精灵遗民眼中露出警惕，矮人王握紧了战斧，人鱼祭祀举起了法珠，就连地底深处的紫灵女王，似乎也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人族更是心中一惊，随即涌起更深的绝望——难道妖族也是来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
毕竟，人族在十万大山对妖族犯下的血债，可是丝毫不比其他种族少！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太虚时鼬那黄水晶般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下方剑拔弩张的场面，一个空灵却直接响彻在所有生灵意识中的声音缓缓响起，没有丝毫火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纷争，该止息了。”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止息？
妖族是来…劝和的？！
“妖族？！”一位精灵长老忍不住飞出阵营，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们可知人族在十万大山对你们同族做了什么？！抽筋剥皮！挖丹取血！慈血海深仇，你们竟要来为他们情？！”
矮人王也发出沉闷的怒吼：“不错！人族贪婪无度，自取灭亡！今日便是清算之时！妖族的朋友，若你们是来共同复仇的，我们欢迎！若是来劝和的，就请回吧！”
面对质疑和隐隐的敌意，太虚时鼬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
这时，一位身着古朴羽衣、手持木杖、气息最为古老的妖族大长老，从太虚时鼬身后缓缓飞出。他先是对着太虚时鼬和联军各方微微躬身行礼，然后目光复杂地看向下方残破的新希望之城，声音苍老而沉痛：
“诸位盟友的愤怒，吾族感同身受。人族于十万大山造下的杀孽，累累血债，吾族至今每一寸土地都未曾忘记，每一位陨落族民的哀嚎都仍在山林间回响！”
他的话，让联军一方情绪稍缓，但更加不解。
妖族大长老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肃穆而庄严：“然，仇恨循环，冤冤相报，绝非长治久安之道。更重要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朗声道：“吾族玄昊妖皇陛下，在昔日飞升前往万灵大陆之前，曾与当时的人族共主，签订过一份《人妖两族和平发展契约》！”
“契约？！”这下，不仅是联军，连城内的人族都愣住了！
他们完全不知道有这份契约的存在！
恐怕是当时的人族高层根本就没打算遵守，甚至刻意隐瞒了！
妖族大长老无视各方的震惊，继续沉声道：“契约共有六条，乃玄昊妖皇陛下为人妖两族长远计，苦心订立：
“契约一：和平发展，互为唇齿。 人妖两族，永世修好，互不侵犯，互不吞并。任何一方遭外敌来袭，另一方需视情况提供必要援助！”
“契约二：强者为尊，平等相交。 两族强者，地位平等，不得以种族论高下，需尊重彼此文化习俗！”
“契约三：地域互通，守规循矩。 两族子民可依规进入对方领地，但必须严守对方律法！”
“契约四：修为约束，禁止欺凌。 严禁恃强凌弱，同级争斗，生死自负，不得上升为族战！”
“契约五：争端解决，机制保障。 设立两族仲裁庭，共处理纠纷！”
“契约六：贸易互助，互通有无。 鼓励两族贸易互助，加强交流！”
每念出一条，联军的脸色就古怪一分，而人族高层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契约…何其理想化！
又何其…打脸！
人族后来的所作所为，简直是每一条都反着来！
念完契约，妖族大长老目光扫过沉默的联军，最后定格在城外那无边无际的联军阵营，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妖族特有的执拗与骄傲：
“人族背信弃义，屠戮我族，确乃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然——”
“人族可以违背承诺，可以抛弃信义，可以堕落成魔！但我妖族，既立下契约，便一诺千金！皇者之约，乃举族之誓，地为鉴！吾等后代子孙，纵受千般苦难，万般屈辱，亦绝不会违背玄昊妖皇陛下定下的约定！”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一种近乎迂腐的、却令人动容的坚守与骄傲，回荡在战场上空！
“今日，人族遭此围困，虽乃咎由自取，然依《契约》第一条‘互为唇齿’、‘遭外敌来袭需提供必要援助’之条款，吾妖族，不能坐视不理！”
“故此，吾等奉太虚时鼬大人之引领，前来并非为了偏袒人族，而是为了…履行契约！恳请诸位盟友，看在吾族面上，看在昔日玄昊妖皇与各族也曾并肩作战的情分上，给人族…留下最后一线生机，一个接受审判与改造，而非彻底毁灭的机会！”
妖族大长老完，深深一揖到底。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寂静之郑
愤怒、不解、惊讶、以及一丝…对妖族这种近乎愚蠢的坚守的…敬佩？
太虚时鼬此时也缓缓开口，它的声音超越了种族的立场，带着一种时空般的淡漠与深远：“毁灭简单，重塑艰难。彻底的毁灭只会留下更深的仇恨与荒芜。给予惩戒，保留火种，导其向善，方符合源初之地长远之利。此非为人族求情，乃为…此界未来计。”
联军的杀气，在妖族这出乎意料的介入和太虚时鼬超然的话语下，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地底深处，传来了紫灵女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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