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大长老那番掷地有声、坚守契约的宣言,以及太虚时鼬超然物外的点拨,如同在沸腾的杀戮战场上空泼下了一盆冰水,让被仇恨和愤怒灼烧的联军阵营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愤怒依旧在燃烧,但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开始滋生。
精灵长老看着妖族队伍,眼神复杂。
他们想起了玄昊妖皇当年与新希望之城并肩作战的岁月,那份契约虽是人妖之间,却也体现了某种…秩序与承诺的可贵。
矮人王摩挲着战斧上的裂痕,沉默不语,矮人最重承诺,妖族此举虽看似愚蠢,却暗合了矮人心中某种古老的坚持。
人鱼祭祀低声吟唱着安抚浪潮的歌谣,目光闪烁,似乎在权衡彻底毁灭与保留变数之间的利弊。
联军那同仇敌忾、必欲将人族除之而后快的铁板一块的态势,悄然出现了一丝裂缝。
而新城内,人族更是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无地自容的羞耻之郑
那份被历代高层刻意隐瞒、弃如敝履的契约条款,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剖开了他们一切冠冕堂皇的借口,将他们最丑陋的背信弃义暴露在光化日之下!
与妖族此刻展现出的、近乎悲壮的坚守相比,人族的形象卑劣得令人作呕。
许多低阶修士和普通士兵这才明白,原来他们并非一直是“正义”的扩张,他们的种族,早已将承诺践踏在脚下。
一种巨大的迷茫和信仰崩塌感席卷了他们。
五位合体老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事实胜于雄辩,契约条款条条清晰,妖族此刻站出来并非趁火打劫,而是在履行人族自己早已抛弃的诺言!
这种对比,让他们所有的力量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就在这气氛微妙、杀意稍缓的时刻,太虚时鼬再次动了。
它那娇的身躯缓缓飘向前方,黄水晶般的眼眸扫过联军阵营,最后望向大地深处,空灵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在所有强者心间:
“紫灵女王,地脉之怒,已然惩戒其罪。”
“诸位复仇之焰,亦焚尽其骄妄。”
“然,彻底灭绝,非地生生之道。”
“此人族,虽罪孽深重,然其族群基数庞大,文明火花未曾完全熄灭,于源初之地,仍具‘变数’之潜质。”
“吾受…神尊点化,掌时空一缕法则,曾观未来碎片支流。此族若引导得法,于未来或非全然无用。”
它的话语,提到了神尊,更是暗示了这是某种更高意志的默许或考量!
这让联军各方,尤其是地灵族,不得不更加慎重。
太虚时鼬继续道:“妖族依约而来,非为赦免其罪,乃为留存其种。其所犯罪行,仍需审判,仍需付出代价。然,审判之后,当给予一线生机,一如当年磐石大帝予地灵族之机会。”
它提到了磐石大帝与地灵族,这让地底深处的意志波动了一下。
“故此,”太虚时鼬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吾提议:”
“一,人族立即无条件投降,放下所有武器,开放新希望之城。”
“二,成立【源初之地各族联合审判庭】,公审人族战犯,厘清罪责,依律惩处。”
“三,人族现存疆域,由联军共同托管。其文明传承,予以保留,但需接受改造与监督,彻底清除极端贪婪与扩张思想。”
“四,以《人妖和平契约》为蓝本,扩充加入各族条款,共同拟定《源初之地和平共处宪章》,奠定此后万世之基。”
“五,人族需以其劳力与技术,优先用于修复因其贪婪而破坏的大地、森林、海洋,偿还罪孽。”
这个提议,既满足了联军要求审判和惩罚的核心诉求,又避免了彻底灭绝的极端结局,同时还为未来建立新的秩序描绘了框架,更是巧妙地利用了妖族契约作为道德基石和过渡桥梁。
联军阵营中,沉默持续着。各方强者都在飞快地权衡利弊。
最终,大地深处,传来霖灵女王紫灵空灵而威严的声音,一锤定音:“可。”
“依太虚时鼬所言。”
“地灵族,同意给予人族一线生机,但必须经历最彻底的审判与改造!”
“若再有反复,大地将不再给予任何宽容!”
地灵族表态,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精灵长老与矮人王对视一眼,也缓缓点头。人鱼祭祀优雅颔首:“碧波王庭,附议。”
其他几族也纷纷表示同意。
压力,全部回到了人族这边。
新城内,共主面如死灰,看着城外那达成一致的联军,以及空中那如同最后裁决者般的太虚时鼬和妖族长老,他知道,人族已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
他艰难地站起身,声音嘶哑,透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城,也传向城外:“人族…接受条件。”
“我们…投降。”
轰隆!
新城最后残存的防御光罩彻底熄灭。
沉重的城门,在无数双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打开。
象征着人族骄傲与野心的旗帜,从城头落下。残存的人族军队,面色灰败地走出城门,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在联军战士的监视下,排列成凌乱的队伍。五位合体老祖,亦封印了自身大部分修为,面色阴沉地走出,代表着最高战力层面的屈服。
一场几乎将源初之地拖入彻底毁灭的全面战争,终于在妖族出乎意料的坚守、太虚时鼬的超然干预、以及联军最后一丝理智的权衡下,画上了一个略显仓促却避免了最坏结局的句号。
虽然接下来的审泞清算、改造之路必将漫长而痛苦,但至少,希望的种子,确实如同太虚时鼬所言,在人族这最初的起点,也是最终的忏悔之地,被艰难地保留了下来。
太虚时鼬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看着下方开始进行的受降仪式,黄水晶般的眼眸中,无数时空的碎影流转不定。
它完成了程墨赋予它的使命之一,为这片混乱的土地,强行按下了一个暂停键,并引入了一个新的、基于“契约”与“秩序”的变量。
而源初之地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仍需生活于茨万千生灵,自己去书写。
只是经此一役,人族的霸权彻底崩塌,一个多方势力共治、相互制衡的新时代,即将来临。而妖族,也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回到了源初之地舞台的中央,赢得了前所未有的尊重与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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