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与月真决定前往人间轮回的当夜晚,瑾瑜宫的夜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亥时三刻,最后一队巡夜的侍卫踏着整齐的步伐从长廊尽头走过,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墙拐角处。
青溟独自坐在暖阁旁的议事厅里——这是她特意选的地方。之前她与瑶光、折颜仔细分析了白止接下来的行动:情蛊失效、若水河底阵法被破,如今瑶光“重伤”、折颜“魔气暴动”,正是白止夫妻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局外人”动手的最佳时机。
一方面,青溟想借此机会留下白止的暗手,看看能否撬出更多信息;另一方面,折颜在白止那里还有用处,不能轻易暴露。而她和瑶光——一个在原定“剧情”里本该身死魂消,一个是从而降的“计划外之人”——为了这两个“弱女子”的安全,自然要离得越近越好,以便相互照应。
青溟没好意思直接住进瑶光的暖阁,便选了这间与瑶光住处仅一墙之隔的议事厅。瑶光当时一脸惊讶,劝她重选:“议事厅终究不是休憩之处,与别的院落相比,实在谈不上舒适。”
青溟却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为了大局,怎可贪图一时享受?”她在识海中无视了九幽那莫名其妙的“心疼”,对瑶光笑道,“瑶光上神若真过意不去,等一切尘埃落定,你我二人再一同好好欣赏这四海八荒的美食、美景、美人。”
可惜话音未落,一旁原本听得一脸赞同向往的瑶光,就被月真不动声色地拉走了。青溟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在心中啧啧感叹:这就是身边有个觊觎者的结果啊,漫漫神生要少多少乐趣。
后来月真几乎是见缝插针地劝她换个住处——威逼利诱、糖衣炮弹,什么招数都用上了。还好青溟意志坚定,顶住了所有攻势,这才保住了自己精心挑选的住处。
此刻,议事厅内只点了一盏青铜灯。灯芯青焰跳动,在墙壁上投出摇曳的光影。青溟坐在灯下,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眉头微蹙,似在沉思什么重要的布局。
突然——
窗棂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嗒”声。
青溟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她几乎在瞬间做出了反应——左手一翻,青萍剑凭空出现在掌心,剑身嗡鸣,青光暴涨;右手同时捏碎了袖中一枚玉符,一道赤红色的信号弹冲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刺目的焰火。
那是她与瑶光、折颜约好的暗号:遇袭,速来。
做完这一切,青溟心中稍定。她为自己的生命安全可是做了万全准备的。青铜灯的分身悬在肩头,青萍剑在手,信号已发——接下来只要撑到瑶光赶到……
“咻!”
一道黑影破窗而入,黑袍翻涌如夜色凝结,兜帽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眼睛。那身影极快,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青溟面门!
青溟想都没想,青萍剑横扫而出!
这一剑她没有留手——青萍剑乃是通教主的成圣之宝,剑出如龙吟,青光化作一道匹练,撕裂空气,带着斩断因果的凛冽剑意,直劈黑袍人胸膛!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议事厅。黑袍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刃,堪堪架住了青萍剑。但那短刃显然不是凡品,与青萍剑相撞的瞬间,刃身上便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黑袍人闷哼一声,被剑气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青溟得势不饶人,剑势一转,第二剑紧随而至!
可就在这时,识海中忽然响起九幽急切的声音:“主人!停手!是自己人!”
青溟的剑势硬生生停在半空,剑尖距离黑袍饶咽喉只有三寸。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九幽的是什么——方才信号弹发出的瞬间,远在冥府的九幽便通过分魂感应到了,第一时间将神识传了过来,本想发动神魂攻击,却在靠近时察觉到黑袍人身上熟悉的气息。
是月真。
青溟嘴角抽了抽,缓缓收剑。她肩头的青铜灯分魂晃了晃,灯焰跳动得有些幸灾乐祸——九幽留下分魂看热闹,神识又缩回冥府去了。
而此刻,门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
议事厅的门被一股巨力直接震开。瑶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显然来得极急,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长发未束,披散在肩头,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手中未持兵器,但那周身澎湃的战神威压,已让整个议事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她一眼就看见了厅内持剑而立的青溟,和墙角那个狼狈的黑袍人。
没有废话,瑶光一步踏出,身影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直扑黑袍人!
接下来的场面,让青溟忍不住想拍手叫好。
瑶光虽然未带兵器,但那双纤长白皙的手,便是最可怕的武器。她出手如电,掌风凌厉如刀,每一击都精准地封死黑袍饶退路。黑袍人——也就是月真——显然不想与她动手,只是一味躲闪,身形在厅内腾挪转折,黑袍翻飞如夜蝶。
可瑶光的攻势实在太猛。她似乎认定了黑袍人是白止派来的刺客,出手虽未下死手,却招招狠辣,每一击都奔着擒拿要害而去。月真躲得狼狈,好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掌风,黑袍都被凌厉的劲气割开了数道口子。
青溟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看得津津有味。她倒不是心大——九幽的分魂就悬在肩头,随时可以出手。更重要的是,她看出月真虽然狼狈,但并未真正陷入险境。这子修为不弱,又得了净月狐的真传,真要拼命,未必不能从瑶光手下逃脱。
他只是在躲,在让。
因为他不想对瑶光出手。
也不想让瑶光知道,这黑袍下的人是他。
这场单方面的“碾压”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直到折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战斗仍在继续。
折颜显然也是匆匆赶来,身上还披着件外袍,头发略显凌乱。他进门时没看见青溟——青溟正好站在门侧的阴影里——只看见瑶光正与一个黑袍人缠斗,当即脸色一变,以为青溟已遭不测。
“瑶光!我来助你!”折颜低喝一声,周身神力涌动,就要加入战局。
“且慢。”
青溟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她走到折颜身边,肩头的青铜灯洒下幽幽青光,照亮了她半张脸。
折颜一愣,这才看见完好无损的青溟。他又看了看正与瑶光缠斗的黑袍人,那黑袍人一味躲闪,瑶光虽然攻势猛烈,但想要无伤将人拿下审问,确实还需要一点时间。
“青溟上神,”折颜收回神力,优雅地落在青溟身侧,语气带着疑惑,“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看了看青溟那副悠哉悠哉、就差搬把椅子坐下欣赏的表情,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这里有误会。
青溟侧头看了折颜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折颜上神可想知道,那黑袍人是谁?”
折颜眼神闪了闪。他看了看黑袍饶身形,又看了看青溟的表情,脑中飞快地转着念头——难道是白止派来的什么重要人物?或是冥府的什么棋子?还是……
青溟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这老凤荒鸟脑袋又想歪了。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折颜上神看来也没对自己养的孩子有多上心嘛。”
这话得没头没尾,折颜听得一愣。他正要追问,青溟却已转过头去,继续欣赏瑶光和黑袍饶“战斗”了。
折颜只得按下疑惑,也随着青溟的目光看去。
这一看,他越看越觉得那黑袍饶身形眼熟。那躲闪时的步法,那腾挪时的姿态,那偶尔泄露的一丝气息……
再联想到青溟方才那句“没对自己养的孩子有多上心”……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
折颜瞳孔骤缩,脱口而出:“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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