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与十里桃林相邻的边界,桃花开得热热闹闹,一簇簇粉色花瓣堆在枝桠上,像上落下来的粉雪。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掉,铺了满地的软红,空气里飘着甜腻的花香,浓得几乎呛人,和北荒瑾瑜宫地宫的清冷肃杀,是差地别的光景。
月泠从传送阵里踏出的那一刻,满眼的粉色撞进视线,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她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甜腻的花香钻进鼻腔,却只让她胃里一阵翻涌——这香气太假,太刻意,就像青丘表面那层温情脉脉的伪装,底下藏着的全是肮脏的算计和冰冷的排挤。
这里是她生长了数万年的地方,却也是囚禁了她数万年的牢笼。
月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锋芒、冰冷,还有血脉觉醒后那股银月般的清冷决绝,都被尽数敛去。她微微佝偻着背脊,让肩膀垮下来,脖颈不自觉地前倾,摆出一副习惯性的、防御般的姿态——这是她做了数万年“玄女”练出来的样子,一只任人揉捏、毫无反抗之力的狐狸。
脸上重新浮起那副怯懦卑微的神情,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周围的桃林,不敢看远处的帝宫,只死死盯着自己脚上那双破旧的粗布鞋。鞋底快磨平了,鞋尖破了个洞,露出一点冻得微红的脚趾。双手下意识地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那衣服边角磨得发毛,被她这么用力一绞,皱成了一团,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只有她自己知道,紧握的拳头里,指甲已经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感清晰传来,混着掌心那枚影石冰凉的触感,像警钟一样,时时刻刻敲打着她的神经,提醒着她——
你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玄女了。
你的灵魂和血脉,是净月狐的少族长,是刚刚觉醒的真正狐。你身上扛着母亲留下的月华本源,背着哥哥以血誓相护的沉重亲情,这些苦,你甘之如饴。你这次回来,不是来受委屈的,是来撕碎所有伪装,让一切肮脏都暴露在阳光下,让所有伤害过你们兄妹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玄女”只是一层皮,一层用来隐藏真实目的、完成复仇的,暂时还需要披着的皮。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悄悄平复着呼吸。血脉觉醒仪式后的剧烈心跳慢慢平稳,胸口的燥热也渐渐褪去。她抬眼扫了一眼四周,迅速辨认出方向——青丘帝宫在桃林深处,那片最繁华、也最虚伪的建筑群,白止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狐族,就住在那里。
月泠抬脚往前走,故意走得摇摇晃晃,深一脚浅一脚,时不时踉跄一下,像是体力透支到了极致,连路都走不稳。她任由裙摆蹭过地上的泥土和花瓣,让原本就乱糟糟的发丝更乱,几缕粘在汗湿的脸颊上,甚至还用指甲在自己手臂内侧,悄悄掐出几道不显眼的红痕——一个受了惊吓、长途跋涉、拼了命逃出生的弱女子,本就该是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完美的伪装,衣无缝。
走了没多远,前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帝宫巡逻侍卫迎面走来。他们穿着青丘统一的银盔甲,腰佩制式长剑,盔甲擦得锃亮,脚步踏在地上“咚咚”作响,气势逼人。侍卫们脸上挂着倨傲的神情,眼神扫过四周,带着一股“青丘地界唯我独尊”的傲慢。
看到月泠时,为首的侍卫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明显的不耐,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挡路。
“站住。”侍卫长抬手拦住她的去路,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帝宫重地,闲杂热不得靠近,滚远点!”
月泠立刻低下头,肩膀缩得更紧,几乎要蜷成一团,声音得像蚊子叫,几乎听不见:“我……我有急事要禀报帝君……是关于折颜上神的……很紧急,耽误不得……”
“折颜上神?”侍卫长的眼神动了动,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破旧的衣服、沾着泥污的脸颊和凌乱的头发上扫来扫去,满是怀疑,“你是谁?也配提折颜上神?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的是真的?别在这里胡言乱语,心我治你个惊扰帝宫的罪!”
“我、我是玄狐族的玄女……”月泠绞着衣角,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泪瞬间涌满眼眶,看着委屈到了极致,“折颜上神在冥府出事了……魔气爆发了,好多怨灵都跑出来了……他为了救白真四殿下,跟一个血色怪物打起来了,我、我是拼了命才逃回来报信的……求求你们,让我见见帝君吧,再晚,折颜上神和四殿下就真的没命了……”
旁边一个年轻侍卫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嘲讽:“玄女?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要嫁给黑熊族少族长的庶女?你的话谁信啊?折颜上神神通广大,四海八荒谁能伤他?你怕不是想借着折颜上神的名头,混进帝宫求帝君悔婚,不想嫁去黑熊族吧?痴心妄想!”
另一个侍卫也跟着附和,语气刻薄:“就是啊,一个庶女,还敢攀折颜上神的高枝,真是不知廉耻。咱们青丘多少万年都是一夫一妻,嫡出为尊,就出了你这么个庶女,丢尽了青丘的脸!”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月泠心上,可她脸上却只能表现出更浓重的惶恐和委屈。她的头垂得更低,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皱巴巴的衣角上,晕开一片湿痕。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断断续续:“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冥府的都是红的,怨气遮蔽日……折颜上神被魔气缠上,浑身是血……求求你们,相信我一次,让我见帝君一面……”
她着,对着侍卫们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咚咚”作响,没一会儿,额头就磕出了一片红,还沾了不少泥土,看着格外可怜。
侍卫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她哭得撕心裂肺,磕头磕得额头见红,浑身狼狈不堪,不像是装出来的样子,心里也犯了嘀咕。折颜上神若是真在冥府出事,那可是大的事,他一个侍卫长担不起这个责任。
“罢了。”侍卫长挥了挥手,语气依旧不耐烦,“把她带到偏殿等着,看好了,别让她乱跑乱话,我去禀报帝君。要是敢撒谎,看我怎么收拾你!”
“谢谢侍卫大哥……谢谢你们……”月泠连忙对着侍卫们鞠躬,弯着腰,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眼泪还在不停掉。
两个侍卫走过来,一左一右地“护送”着她,动作粗鲁地推了她一把:“快走,磨磨蹭蹭的,耽误鳞君的事,有你好果子吃!”
月泠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连忙扶住旁边的桃树枝,低着头声应着:“是……是……”
身后,侍卫们的议论声隐约传来,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
“看她这模样,倒不像是撒谎,可一个庶女,怎么会从冥府逃出来?”
“管她呢,要是折颜上神真出事,她也算立了功;要是撒谎,直接扔去黑熊族就是了,反正也是个没人要的庶女。”
“青丘就不该有庶女这种东西,卑贱又工于心计,也就黑熊族肯要她……”
“哈哈,可不是嘛,黑熊族一个个又黑又壮,粗鲁得很,正好配她……”
猥琐的笑声传来,月泠的脚步顿了顿,藏在袖子里的手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戳破掌心。她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这就是青丘的狐族,守着那点可笑的规矩,自视甚高,看不起这个,鄙视那个,却连走出青丘的勇气都没樱白止定下的一夫一妻,不过是他用来粉饰太平的手段,偏偏这些蠢货还奉为圭臬。他们针对她,不过是因为她从不甘心做任人摆布的庶女,哪怕是三尾杂狐,也从未放弃过修炼。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的话,一定要传到白止耳朵里。他信或不信,都无所谓,重要的是,白止的反应——那才是她真正要看到的。
两名侍卫把她带到一间偏僻的偏殿,推了她进去,“砰”的一声关上门,还落了锁。
偏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把掉漆的椅子,角落里结着蜘蛛网,地上堆着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月泠走到桌旁坐下,终于抬起头,脸上的怯懦和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决绝,像淬了冰的刀子。
她抬手摸了摸掌心的影石,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躁动的心瞬间平静。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白止,玄扈,所有伤害过我和哥哥的人,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以前那般艰难都没有放弃希望,从未对修炼松懈下来,就是因为我不认命,哪怕只是三尾杂狐,我也相信自己能逆风翻盘,把所有人踩在脚下,如今我的野望更大,报复会更加猛烈,你们可不要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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