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地界,折颜靠在断裂的石柱上,捂着胸口不停咳嗽,嘴角的血迹越流越多,看起来伤势极重。而从冥主殿冲出来的玄色身影,眨眼间就到了近前,正是谢孤洲。
这位黑冥主此刻模样狼狈至极,身上的冥君袍破了好几个大口子,露出底下的黑色内衬,发冠歪在一边,几缕黑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脸上还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血痕,看着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死战。
他看到折颜,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随即立刻换上焦急的神情,快步冲过来,语气急促:“折颜上神!你可算来了!快退!这神魂已经被白止用秘法彻底操控了,现在六亲不认,见谁都杀!他是要杀我灭口啊!”
话音未落,那尊血色巨影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猛地转过身,空洞眼眶里的火焰暴涨,抬起巨手就朝着谢孤洲拍去!这次的速度比对付折颜时更快,掌风带着毁灭地的气势,直逼谢孤洲面门。
谢孤洲“慌忙”祭出一面黑色骨盾,那盾牌由巨大的兽骨打造,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看着颇为坚固。可血色巨影的巨手落下,“砰”的一声巨响,骨盾瞬间布满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下一秒就碎成了齑粉。
谢孤洲闷哼一声,嘴角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恰好摔在折颜不远处,挣扎了几下才勉强撑起身子,看起来伤势比折颜还要重。
“谢冥主!”折颜“急潜地想要起身,可刚动一下就疼得皱眉,又跌坐回去,只能伸出手,一脸担忧地喊他。
谢孤洲顺着地面慢慢爬过来,一把抓住折颜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虚弱”却充满愤恨,还带着点咬牙切齿:“白止这个伪君子!这些年他让我干了多少脏事!瑶光上神麾下的战将,都是他暗中授意我除掉的!还有少绾上神的神魂下落,他一直瞒着我,拿我当枪使!我最近察觉白真神魂不对劲,暗中查了几句,他就想借这神魂之手杀我灭口!折颜上神,你我联手,毁了这神魂,否则今日,冥府就是你我葬身之地!”
他得情真意切,眼眶都微微泛红,仿佛真的受了大的委屈,恨透了白止。
折颜看着他那双“诚挚”的眼睛,心里冷笑连连。演得可真像,眼泪都快挤出来了,不去做戏子真是可惜了。可他面上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猛地抽回手,摇着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愿:“谢冥主慎言!白止兄为人仁厚,光明磊落,怎么会做出这等事?真儿是他亲生骨肉,他疼都来不及,怎会操控亲儿子的神魂来杀你?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谢孤洲一怔,显然没料到折颜会是这个反应,脸上的悲愤都僵了一瞬。他急得直跺脚,又咳嗽几声,吐出一口血沫,声音更急切了:“折颜上神!都这时候了,你还护着他!事实就摆在眼前!这神魂若非他操控,岂会连你都攻击?白止伪善了数十万年,四海八荒都被他骗了!就连你这个和他相交了数万年的好友,也被他蒙在鼓里啊!”
“我不信!”折颜斩钉截铁,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人交战,“真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性子软,心善,就算神魂有异,也是被人操控了,绝非本意!毁了他?绝不可能!谢冥主,你若执意如此——”
话没完,折颜周身的灵力突然开始疯狂攀升,粉色的灵力中夹杂着淡淡的黑色魔气,乌发无风自动,眼底隐隐有暗红色的魔气渗出,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如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一丝被触碰到逆鳞的暴怒:“那本尊便先毁了你!”
谢孤洲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急切瞬间变成了震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折颜身上那股压抑不住的、狂暴的魔气——那是真实的威胁,绝非作伪!这老凤凰竟然真的为了白真那个狐狸崽子,不惜和他翻脸,甚至要对他动手?
难道这老凤凰真的被情义或是情爱冲昏了头脑,蠢到这种地步?
谢孤洲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折颜的魔气竟如此强悍,喜的是看来他的算计没出错,折颜果然把白真当成了命根子,这层软肋,一戳就郑
“折颜上神息怒!息怒啊!”谢孤洲连忙改口,语气变得无奈又委屈,“我、我也是一时情急错了话!既然上神不愿毁去神魂,那、那可有其他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乱杀,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吧?”
折颜“强压”着体内的魔气,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沉声道:“先封印!用上古封印大阵把真儿的神魂暂时封起来,不让它再伤人伤己,也不让它继续被人操控,等我们查明真相,再想办法救他!”
“这……”谢孤洲面露难色,皱着眉犹豫道,“这神魂怨气太重,力量又强,封印怕是很难成功吧?稍有不慎,我们都会被怨气反噬,到时候……”
“本尊自有办法!”折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眼神坚定,“我有上古流传的封印术,只要布下大阵,定能暂时困住它!谢冥主若愿协助便协助,若不愿……本尊一人亦可为之,大不了拼上这条性命,也要护住真儿!”
他着,又咳嗽几声,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看起来虽是硬气,却已是强弩之末。
谢孤洲看着折颜眼中的暗红魔气,还有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里彻底放下戒心,终于“妥协”地叹了口气:“也罢,既然上神都这么了,我岂能袖手旁观?便依上神所言,我助你布下封印大阵。”
折颜这才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许:“有劳谢冥主。”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都时不时咳嗽几声,脚步虚浮,看着都伤势不轻。他们围着血色巨影开始布阵,折颜从袖中掏出七枚粉色玉石,玉石上刻着简单的上古符文,他一边咳嗽,一边“艰难”地将玉石按特定方位摆放,动作看似专注,余光却始终牢牢锁定着谢孤洲的一举一动,丝毫不敢放松。
谢孤洲也从怀里摸出五枚黑色骨片,上面同样刻着符文,他弯腰摆放骨片时,嘴角悄然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快得像一阵风,转瞬即逝。
他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封印?正好合他意。等大阵启动,白真的神魂就会和折颜的灵力相连,到时候他暗中催动骨片里的邪气,让魔气顺着灵力钻进白真神魂,既能彻底掌控白真,还能反过来侵染折颜,让他的魔气彻底失控。
到时候,折颜成了魔气缠身的怪物,白真的神魂被他捏在手里,白止必定发疯,他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美事一桩?
另一边,青丘帝宫偏殿。
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响起,月泠立刻收敛所有情绪,重新低下头,绞着衣角,肩膀微微发抖,恢复了那副怯懦卑微的样子。
白止帝君和玄扈族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白止穿着明黄色龙纹长袍,雍容华贵,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可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让人看不透心思。玄扈则穿着黑色长袍,面色阴沉,眼神里满是审视和厌恶,看向月泠的目光,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玄女。”白止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他在桌旁坐下,缓缓开口,“你让侍卫禀报,折颜上神和真儿在冥府出事了?你所言,可句句属实,无半句虚言?”
月泠“慌忙”起身,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哭腔还微微发抖:“帝君明鉴!玄女所言句句属实!折颜上神为救四殿下,与血色怪物激战,不慎引发魔气,被魔气缠身……我修为低微,帮不上忙,只能趁乱逃回来报信……求求帝君,快去救救他们吧,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着,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那片原本就红的地方,更红了。
玄扈上前一步,冷声质问道:“你一个三尾杂狐,修为低微,冥府戒备森严,怨气极重,你怎会从那里逃出来?折颜上神神通广大,岂会需要你这么个庶女来报信?我看你根本就是在撒谎,!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玄扈的声音冰冷,带着压迫感,月泠吓得身子一抖,抬起头时,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声音哽咽:“父亲……我没有撒谎……当时场面太乱,那血色怪物只顾着和折颜上神打斗,怨灵四散,我才趁机借着传送阵逃出来……我真的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报信救折颜上神和四殿下……”
她哭得更伤心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受了大的冤枉,看着可怜至极。
白止抬手打断玄扈,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玄扈,先别了。玄女冒死回来报信,想必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折颜与我相交数万年,真儿是我亲生儿子,他们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管?”
他顿了顿,看向月泠,语气柔和了些:“起来吧,地上凉。你能逃回来报信,已是不易,本帝不会怪罪你。”
着,白止亲自起身,伸手去扶月泠。月泠心里一动,却依旧装作惶恐的样子,顺着他的手慢慢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道:“谢帝君。”
“折颜为我儿涉险,本帝即刻亲赴冥府。”白止转过身,对着玄扈沉声道,“在此期间,玄女便暂住帝宫西侧暖阁,她受惊过度,需好生休养。”
玄扈心里猛地一凛,西侧暖阁离帝君寝殿极近,守卫森严,这哪里是休养,分明是软禁!
“便由你亲自看护玄女,确保她的安全,不可出任何差错。”白止的目光落在玄扈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玄扈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岂会不明白白止的心思?这是既把月泠控制在眼皮底下,又用她牵制住自己,防止自己轻举妄动!可他不敢反抗,只能低下头,抱拳道:“臣,遵命。”
“很好。”白止颔首,又对月泠温声道,“玄女,你随侍女去暖阁安顿,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好好休息。待本君救回折颜与真儿,再行安置你的事。”
月泠唯唯诺诺地点头:“是,谢帝君。”
跟着侍女走出偏殿的刹那,月泠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白止这一手,果然高明。既控住了她这个“证人”,又牵制了玄扈,还能借着看护的名义监视玄扈。而玄扈那瞬间的慌乱和愤怒,她看得一清二楚。
青丘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她握紧袖中的影石,冰凉的触感让她愈发清醒。戏,才刚刚开始,而她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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