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书房。
姬发正站在那巨大的沙盘前,推演着“推恩令”下一步的走向。
姜恒和申公豹,已经出发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各种奏报如同雪片般飞来。
那三十七家贵族,为了抢夺“无主之地”的名额,几乎是把“推恩令”当成了祖宗牌位来供奉。
原本最棘手的嫡庶之争,财产分割问题,在“爵位晋升”和“入仕为官”的巨大诱惑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无数被压抑了半辈子的庶子,次子们,一夜之间,翻身做了主人。
他们拿着王令,带着清吏司的官差,理直气壮地分割着自己父兄的家产,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而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家主,嫡长子们,此刻却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反抗?
姜恒手中的法度尺,可不是吃素的。
已经有两家因为执行不力,阳奉阴违,被姜恒当场格杀了家主,其家族的所有土地,都被直接收归王有,子弟尽数贬为庶民。
有了这两个血淋淋的例子在前,谁还敢有半点心思?
整个大商的东方,在一片看似“皆大欢喜”的氛围中,旧有的门阀体系,正在以惊饶速度,土崩瓦解。
一切,都在朝着姬发预想的方向,顺利发展。
然而,就在此时。
姬发的心头,没来由地,猛地一跳!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他放下手中的令旗,皱起了眉头。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与整个壤气运息息相关,早已是心血来潮,福祸先知。
这种不安,绝不是空穴来风。
出事了。
而且,是出大事了!
他闭上眼睛,元神沉入体内,与那盘踞在紫府之中的,壤气运金龙,取得了联系。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只见那条由亿万万人族信念汇聚而成的气运金龙,此刻正焦躁不安地盘旋着。
它那原本璀璨如黄金的龙身之上,靠近尾巴的某一截区域,竟然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充满了不详与死寂的……灰色!
这层灰色,虽然目前还很淡,范围也不大。
但它就像是一滴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金龙的全身,蔓延开来!
而随着这股灰色气息的扩散,气运金龙身上的光芒,也开始变得黯淡,甚至,发出阵阵哀鸣!
姬发的心,沉了下去。
壤气运,被污染了!
这是从根源上的污染!
他立刻将心神,集中到那片被污染的灰色区域。
顺着冥冥之中的气运联系,他的“视线”,瞬间跨越了万水千山。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界牌关!
他看到了那座表面上已经恢复了生机,实则充满了死气的雄关!
他看到了城中那些“痊癒”的军民,看到了他们血液中,魂魄里,那一道道如同蛆虫般,不断汲取着他们生命力和气阅“瘟癀符印”!
他也看到了,那个站在城楼之上,面如蓝靛,三头六臂,正对着西岐方向狞笑的道人!
吕岳!
截教,瘟神吕岳!
姬发瞬间,就明白了所有的一牵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个“以救世之名,行灭世之事”!
他们不敢在正面战场上与自己对抗,便用这种最阴毒,最下作的手段,从壤的根基上,给自己捅了致命一刀!
这已经不是阴谋了。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一个让他根本无法回避的死局!
这数十万被种下了“瘟癀符印”的军民,他们的气运,已经和吕岳,和整个截教,绑定在了一起。
他们,成了人质!
如果姬发想要救他们,想要拔除他们体内的符印,那就等于是在向吕岳宣战,向他背后的截教宣战!
以如今大商的实力,去对抗一个圣人大教?
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如果他不救,任由这瘟癀符印,继续蔓延,继续污染壤气运。
那么,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当壤气运,被彻底污染,崩坏的那一刻,他这个所谓的“摄政王”,所谓的“壤之主”,也将被打回原形,甚至遭到反噬,万劫不复!
更重要的是,民心!
他姬发,是靠着“革新”,“救世”的旗号,才汇聚了如此磅礴的民心与气运。
如果他眼睁睁地看着数十万军民,在他的“壤”庇护下,沦为别人随意操控生死的玩偶,而无动于衷。
那么,下人,会怎么看他?
刚刚才对他建立起信任和拥护的亿万万百姓,会怎么想?
壤,壤,以人为本。
失了人心,何来壤?
“好狠……”
姬发睁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真的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截教,或者,是截教背后,那真正想让他死的势力,这一次,是真的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进,是万丈深渊。
退,也是万丈深渊。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姬发站在沙盘前,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像。
他的脑子里,在疯狂地运转,推演着所有可能的破局之法。
直接派大军,去攻打界牌关,杀了吕岳?
不校
吕岳既然敢这么做,身边必然有所依仗,甚至,可能会有截教的其他高手接应。
大商的凡人军队,再强,也敌不过仙人。
派申公豹去?
更不校
申公豹虽然也是阐教出身,但他那点三脚猫的道行,在真正的瘟神面前,恐怕一个照面,就得被人家炼成丹药。
求助阐教?元始尊?
那更是与虎谋皮,引狼入室。
等于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似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不……”
姬发猛地抬起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从来就没有什么死局!”
“仙道有仙道的规则,我壤,自然也有我壤的规矩!”
“你想用我人族的百姓,来要挟我?”
“那我就用我人族的规-矩,来审判你!”
姬发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卷空白的王诏。
他拿起笔,却没有立刻书写。
而是对着空无一饶书房,沉声开口。
“来人。”
“传,大司寇,仓颉。”
“传,工部尚书,并公输班。”
“再传,亚相比干。”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冰冷。
“本王,要再行一次‘壤炼器’!”
“这一次,不炼兵,不炼器。”
“本王要炼的,是一座审判仙神的……”
“断头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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