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由白玲等人处心积虑的曲解、嫁接与煽风点火,最初那些关于“苏晚团队阉割麦穗、强行配种”的恶毒流言,如同沾染了精神毒液的诡异藤蔓,
在牧场这片现代科学启蒙尚显稀薄、传统经验与朴素自然观根基深厚的土壤上,找到了疯狂滋长与变异的温床。
原本仅局限于少数心怀叵测者圈子内的恶意揣测与政治构陷,迅速发酵、膨胀,蜕变成为一股更具公共煽动性、更易引发普遍道德共鸣与本能恐惧的公开论调,“亵渎自然”。
这一论调的高明与阴险之处在于,它巧妙地绕过,或者,歪曲利用了,具体的技术争议,
直接诉诸人们内心深处对于土地、自然力量以及万物生长“常理”那种近乎本能的、带有神秘色彩的敬畏,
同时紧紧扣住了对“祖宗成法”与“地和谐”的固守心态。
在牧场公共生活的各个毛细血管般的节点,清晨烟雾缭绕的井台边等待打水时,午后劳作间歇聚在田埂树荫下歇脚时,傍晚收工后聚集在连部门口闲聊时,
类似的议论开始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公开地出现,言辞也愈发激烈和“正义凛然”:
“听了吧?
三连那试验田里干的‘好事’!
好好的麦子,老爷让它开花散粉、自自然然结籽,多省心的事儿!
她们非不让,非得用那铁家伙什,活生生把麦花里的‘男根’给掐了,这不就是糟践老爷给的灵性、断了它的根本吗?”
“种地种了几千年,啥时候播种,啥时候锄草,啥时候收割,那都是老祖宗用血汗和性命试出来、传下来的铁规矩、大智慧!
她们这么瞎搞,把庄稼当成她们手里的面团、实验室的瓶瓶罐罐一样摆弄,这能有好?
这是要遭谴、报应的!”
“你们年轻人不懂!
这土地啊,它是有魂儿、有脾气的!
你顺着它,它养你一家老;你逆着它、糟践它,它就给你脸色看,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她们现在这么胡来,把地的元气、精气神都给折腾散了、耗尽了,明年、后年还种啥?
这哪里是在搞生产,这分明是断咱们子孙后代的活路、绝牧场未来的根啊!”
这些论调,将苏晚团队基于现代遗传学的科研实践,轻而易举地拔高到了“违背理循环”、“破坏土地内在元气与魂魄”、“断绝自然繁衍之常道”的骇人高度。
在一些年岁较长、观念深受传统农耕文化浸染、对现代科学知之甚少的牧工、牧民乃至部分基层干部听来,
这种源自朴素生存哲学和神秘敬畏感的指控,远比“技术不当”或“个人作风有问题”更直接、更触目惊心,
因为它精准地打击了他们精神世界中最基本、最不容动摇的生存信仰与道德基石,对脚下这片养育生命的土地的敬畏。
“亵渎自然”这顶沉重、模糊却又因此几乎无法辩驳的大帽子,被稳稳地扣在了苏晚团队的头上。
它不再仅仅针对“去雄”、“授粉”等某个具体技术环节,而是从一种更宏大、更根本的层面,全盘否定他们整个科研路线的“正当性”与“道德纯洁性”。
在这种被刻意营造出来的舆论语境下,任何可能出现的增产数据与成果,都可以被轻易解读为“透支土地未来潜力换来的昙花一现”、“饮鸩止渴的短期行为”;
而他们所有精益求精、追求极致的精细操作,则无一例外地被污蔑为“对自然生命动冷酷无情的外科手术”、“丧失对地生灵基本敬畏的狂妄之举”。
流言裹挟着这种看似占据道德制高点、实则愚昧排外的“朴素自然观”与对未知的恐惧,在牧场内部愈演愈烈,形成了一股沉闷而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
原本一些对苏晚持中立观望甚至怀有好感与敬佩的群众,也开始在持续不断的“亵渎自然”、“断子绝孙搞法”的轰炸下,心生强烈的疑虑、不安与动摇。
毕竟,在这个靠吃饭、视土地为命根子的环境里,谁不发自内心地恐惧“触怒地神灵”、“耗尽祖宗传下的地力”所带来的、冥冥之中的“报应”呢?
一种粘稠的、无所不在的舆论低压,开始沉沉地笼罩在苏晚团队的周围。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目光,除了以往常见的好奇、探究、敬佩,如今更多地掺杂了审视、疏离、隐隐的恐惧,甚至是一种无声的道德谴责与划清界限的冷漠。
就连性格爽朗、人缘一向不错的石头,有一次去仓库按计划领取一批试验用的细工具时,都明显感觉到那位相熟的保管员老张的态度变得有些躲闪、迟疑,递过来的动作也带着几分不情愿,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这些玩意儿……唉,造孽啊……”,虽然声音很低,却像针一样刺耳。
“苏老师……”
温柔忧心忡忡地合上刚刚核对完的数据记录本,仓库外隐约飘来的、夹杂着“造孽”、“报应”等字眼的议论声,像恼饶蚊蝇,让她无法全神贯注。
她抬起苍白的脸,望向正伏在另一张桌前、就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专注地用显微镜观察最新采集花粉活性的苏晚,声音里充满了不安,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不对了。他们现在不光我们技术有问题,更我们在‘亵渎自然’,我们会……会遭谴。
连……连石头哥去领东西,都感觉不对劲了。”
苏晚手中的调节旋钮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显微镜下的视界变得更加清晰。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慌乱,仿佛温柔所的并非关乎团队存亡的舆论风暴,而只是窗外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声。
片刻后,她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越过镜筒,看向温柔。
那眼神清澈见底,如同深山未被污染的寒潭,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基于深刻认知的、磐石般的坚定,仿佛外界汹涌翻腾的误解与恶意的浊流,根本无法侵入她内心那方由理性与信念守护的净土。
“自然的规律,”
苏晚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连日劳累而略带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内在力量,
“就镌刻在每一株植物从萌芽到抽穗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里,隐藏在土壤墒情、温度、微生物活动的动态平衡里,运行在四季更迭、风雨霜雪的无言循环里。
我们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也绝不可能是‘亵渎’。”
她稍微停顿,让话语的分量沉淀,然后继续,语气更加深沉:
“恰恰相反,我们是怀着对自然造化最深的敬畏与谦卑,尝试着去学习它无比精妙的语言,去理解它运行的内在法则,
并希望运用这些被我们窥见一角的法则,
让脚下这片同样饱经风霜的土地,能够焕发出更旺盛的生命力,养育更多在这片土地上辛勤劳作、渴望美好生活的人。
这,才是对自然最大的尊重。”
她看着温柔眼中仍未完全散去的忧虑,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冷冽智慧光芒的弧度。
“至于‘报应’……”
苏晚的声音更轻,却像淬火的钢铁,坚硬而清晰,
“如果脚踏实地探索自然奥秘、遵循科学规律努力增产粮食、造福一方百姓,也要被扣上‘遭谴’的帽子,
那么,不是我们错了,而是扣帽子的人,他们心中的‘’和‘道理’,早就歪了、黑了。”
然而,清醒的道理与坚定的内心,并不能自动消解现实的严酷压力。
“亵渎自然”这顶沉重而模糊的道德大帽,连同其背后涌动的人心暗潮与政治算计,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粘性极强的无形巨网,
正从舆论、道德乃至人际关系层面,向着依旧心无旁骛、专注于田间微观世界的苏晚团队,步步紧逼,悄然合围。
风暴的低压,已然令人呼吸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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