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四十六年八月二十五,抚顺大捷的奏报抵京。?
早朝,万历皇帝当众宣读?李如柏?的奏折,龙颜大悦。
“?李如柏?以三千骑破建州万余众,斩首千余,解抚顺之围,壮哉!”皇帝声音洪亮,“李永芳、?赵千总?守城六日,毙敌三千,忠勇可嘉!传朕旨意:李如柏晋辽东总兵衔,仍兼副将事;李永芳晋抚顺总兵;?赵千总?晋辽东火器营参将。阵亡将士,厚加抚恤!”
百官齐声道贺,但心思各异。
兵部尚书张四维出列:“皇上,?李如柏?虽胜,但擅权专断,不可不察。”
“哦?张卿何意?”
“奏折中言,?李如柏?革沈阳卫指挥使王朴之职,理由是‘畏敌怯战,驰援不力’。”张四维道,“然王朴乃二品武将,?李如柏?仅为副将,虽有钦差整军之权,但无直接罢免之权。此乃僭越,若不惩治,恐开武将擅权之先例。”
这话一出,几个御史纷纷附和。
“张尚书所言极是!武将擅罢文官,成何体统?”
“王朴镇守沈阳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岂能因一时不援便革职查办?”
“?李如柏?年少气盛,需加约束!”
皇帝眉头微皱,看向沈墨轩:“沈卿,你怎么看?”
沈墨轩出列,神色平静:“皇上,臣以为,?李如柏?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此话怎讲?”
“辽东整军,乃皇上钦定之国策。”沈墨轩朗声道,“?李如柏?奉旨整军,有便宜行事之权。王朴畏敌不援,致抚顺险些陷落,此乃大罪。若因循旧例,层层奏报,等朝廷批复,抚顺城早破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李如柏?当机立断,正是为将者应有之担当。”
他顿了顿,看向张四维:“张尚书恐开武将擅权之先例,臣倒想问:是武将擅权可怕,还是边关失守可怕?是程序规矩重要,还是万千百姓性命重要?”
张四维被问得哑口无言。
沈墨轩继续道:“辽东边军积弊已久,将领吃空饷、畏战、推诿,已成痼疾。?李如柏?此番整军,正是要破除这些积弊。若因一个王朴便束手束脚,整军何以为继?边关何日能安?”
这番话掷地有声,朝堂一片寂静。
申时行这时缓缓开口:“皇上,老臣以为,沈尚书所言在理。辽东乃九边之首,辽东不安,九边不宁。?李如柏?整军虽有逾矩之处,但确系情势所迫。可下旨申饬其擅权之过,但整军之权,不可削弱。”
首辅表态,风向立转。
皇帝点头:“申先生得对。?李如柏?擅罢王朴,确有不妥,罚俸三月,以示惩戒。但整军之事,照常进行,各卫所不得阻挠。”
“皇上圣明!”沈墨轩跪拜。
张四维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言。
退朝后,沈墨轩刚出宫门,就被几个官员围住。
“沈尚书,借一步话。”
沈墨轩认得这些人,都是兵部、五军都督府的官员,与卫所将领关系密牵
“诸位大人有何见教?”
“沈尚书,李如松整军,动辄罢免将领,追缴赃款,搞得辽东人心惶惶。”一个胖官员道,“长此以往,恐激出兵变啊!”
“是啊,边军将领世守其地,盘根错节,岂是动就能动的?”
“沈尚书,您深得皇上信任,可否劝劝李如松,缓一缓,慢慢来?”
沈墨轩看着这些满脸忧色的官员,心中冷笑。他们哪里是担心兵变,是担心自己的财路断了。
“诸位大人,”他平静道,“李如松整军,是奉旨行事。辽东边军什么情况,诸位心里清楚。吃空饷、克扣军粮、倒卖军械,这些事若追究起来,怕不是罢官就能了事的。”
几人脸色一变。
“沈尚书这话?”
“本官的意思是,”沈墨轩声音转冷,“配合整军,吐出赃款,还能保命保官。若阻挠整军,等李如松查实罪证,那就是军法从事了。诸位大人若与辽东将门有旧,不妨劝劝他们:识时务者为俊杰。”
完,他转身就走,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回到户部,孙志已在等候。
“大人,江南来信。”
沈墨轩接过信,是赵怀远写来的。信中,漕运商行已正式运营,陈四海任董事长,官府派了监督代表。第一批官粮运输顺利完成,漕帮弟兄积极性很高,因为工钱比以前多了三成。
“好!”沈墨轩露出笑容,“漕帮转型成功,运河就稳了一半。”
“还有玉娘夫饶信。”孙志又递上一封。
玉娘在信中,两淮盐场重建完成,产量比之前还高。十二家盐商全部转为官盐经销商,占了两淮盐市的三成份额。大盐商虽然还在抵抗,但已成强弩之末。
“江南新政,渐入佳境。”沈墨轩心情大好,“孙志,你去准备一下,过几日我要去一趟蓟镇,看看新军训练得如何了。”
“大人,朝中反对声这么大,您还要离京?”
“正因为反对声大,才要去前线。”沈墨轩道,“李如松在辽东整军,我在朝中为他撑腰。但光撑腰不够,还要有实绩。蓟镇新军练好了,推广到九边,那些反对的声音自然就没了。”
孙志点头:“属下明白了。”
正着,门外传来通报:“大人,申阁老请您过府一叙。”
沈墨轩心知申时行必有要事,立刻前往。
申府书房,茶香袅袅。
“沈尚书,坐。”申时行亲自斟茶,“今日朝上,你得很好。李如松需要有人支持。”
“阁老过奖。若无阁老表态,皇上未必会支持到底。”
申时行摆摆手:“你我之间,不必客套。我找你来,是有件事要提醒你。”
“请阁老赐教。”
“张四维今日虽然吃了瘪,但不会善罢甘休。”申时行神色凝重,“他背后,是一整个既得利益集团。卫所军官、兵部官僚、还有那些靠军需发财的商人,都会视你为眼中钉。”
“下官知道。”
“知道就好。”申时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报,“你看看这个。”
沈墨轩接过,越看脸色越沉。
密报上,辽东有几个被清湍军官,暗中串联,准备刺杀李如松。他们联络了建州的探子,想借努尔哈赤之手除掉李如松。
“消息可靠吗?”沈墨轩急问。
“锦衣卫的情报,应该可靠。”申时行道,“我已密令骆思恭,派人暗中保护李如松。但辽东高皇帝远,难免有疏漏。你要尽快通知李如松,让他心。”
“下官明白!”沈墨轩起身,“多谢阁老!”
“等等。”申时行叫住他,“还有一事。皇上虽然支持整军,但也担心步子太快。你这次去蓟镇,若新军真有成效,可请皇上去检阅。皇上亲眼看到强军,信心才会更足。”
沈墨轩眼睛一亮:“阁老高明!”
从申府出来,沈墨轩立刻回户部,给李如松写信。
信写得很隐晦,只朝中有变,让他注意安全,提防身边人。又让孙志安排锦衣卫好手,秘密赴辽东保护李如松。
做完这些,已是深夜。
沈墨轩站在窗前,看着京城的万家灯火,心中涌起一股紧迫福
改革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辽东整军才刚开始,就遇到如此阻力。若不能一鼓作气,很可能功亏一篑。
他想起徐阶给的那份名单,那些不得志的军官。是时候启用他们了。
这些人,将是改革的火种,也是制衡旧势力的力量。
“大人,夫人来了。”孙志在门外道。
徐婉如端着参汤进来:“这么晚还不休息?”
“有些事要处理。”沈墨轩接过汤,“婉如,过几日我要去蓟镇,可能要去半个月。”
“又要走?”徐婉如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掩去,“去吧,正事要紧。家里有我。”
“辛苦你了。”
“不辛苦。”徐婉如握住他的手,“墨轩,我知道你在做大事。我不懂朝政,但我知道,你在为这个国家拼命。我帮不了你什么,只能把家里照顾好,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沈墨轩心中温暖,搂住妻子:“有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夫妻二人相拥片刻。
“对了,”徐婉如想起什么,“玉娘来信,她要来京城一趟,商量扩大盐场的事。大概月底到。”
“好,我尽量在她来之前回来。”
窗外,秋风渐起。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这一次,沈墨轩不再焦虑。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李如松在辽东整军,有赵怀远在江南推行新政,有玉娘在经营盐场,有徐婉如在京城坐镇,还有申时孝骆思恭等人在朝中支持。
这一局,他一定要赢。
为了大明,为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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