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蓟镇密云新军大营旌旗招展。
万历皇帝御驾亲临，这是自张居正改革后，皇帝首次离京检阅边军。随行百官、仪仗、护卫，浩浩荡荡三千余人，营地震动。
沈墨轩、王崇古、李守诚跪迎营门。
“臣等恭迎皇上！”
万历皇帝一身戎装，从御辇中走下，目光扫过跪倒的众人，最后落在远处校场上整齐列阵的新军。
“平身。”皇帝声音平静，“沈卿，这就是你练了半年的新军？”
“回皇上，正是。”沈墨轩起身，“请皇上检阅。”
皇帝大步走向校场点将台，百官紧随其后。
校场上，五千新军列成五个方阵，鸦雀无声。火铳队、长枪队、刀盾队、骑兵队、工兵队，各队衣甲鲜明，兵器锃亮。虽只是静立，却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张四维（时任户部尚书）?跟在皇帝身后，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新军真能练出这般气势。
“开始吧。”皇帝在点将台主位坐下。
李守诚得令，走到台前，令旗一挥。
鼓声擂响。
首先是队列行进。五个方阵依次通过点将台，步伐整齐，动作划一。每个方阵经过时，士兵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岁！”声震四野。
皇帝微微点头。
接着是兵器操演。长枪队演练枪阵，突刺、格挡、变阵，如臂使指。刀盾队演练近战，刀光闪闪，盾牌如墙。骑兵队演练冲锋包抄，马蹄如雷。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火铳队。
“火铳队，目标百步木靶，三段击，演示！”李守诚高喊。
三百火铳手迅速列阵，三排站定。
“装药！”
“装弹！”
“瞄准！”
“放！”
砰砰砰——
硝烟弥漫，百步外的木靶应声碎裂。射击节奏稳定，三排轮换流畅，中间几乎没有间隙。
百官中响起惊叹声。
张四维（户部尚书）?却冷笑：“花架子罢了。真上了战场，能这么从容？”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话。
演示继续。火铳队又演示了行进间射击、仰角射击、以及最震撼的齐射，五百火铳手同时开火，声如霹雳，百步外的二十个木靶全部被打得粉碎。
这下连?张四维?也闭嘴了。
最后是实战对抗演练。一千新军对阵一千从各卫所抽调的老兵，这是沈墨轩特意安排的，要让皇帝看看新旧军队的差距。
演练开始，新军迅速列阵，火铳手在前，长枪队在后，刀盾队护住两翼。老兵那边则乱哄哄的，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缩，阵型散乱。
“放！”
火铳齐鸣，老兵阵中顿时“伤亡”一片，用的是裹了石灰的布弹，中者衣甲留白痕，视为阵亡。
接着长枪队推进，刀盾队包抄。不到一刻钟，老兵队伍被完全“歼灭”，新军只“伤亡”不到百人。
胜负悬殊，一目了然。
演练结束，校场寂静。
皇帝站起身，缓缓鼓掌。
“好！”他朗声道，“这才是大明该有的军队！”
百官纷纷附和，赞声一片。
张四维?脸色铁青，却不得不跟着鼓掌。
检阅持续了两个时辰。结束时，皇帝将沈墨轩、王崇古、李守诚召到御前。
“沈卿，这五千新军，花了多少银子？”皇帝问。
“回皇上，半年共计二十四万两。”沈墨轩早有准备，呈上账册，“明细在此，请皇上过目。”
皇帝接过，翻看几页，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二十四万两”他沉吟道，“若是九边都照此整军，一年要多少？”
“皇上，账不能这么算。”沈墨轩从容道，“新军虽花费多，但一个能顶三个用。九边现有兵力名义上百万，实则不过四十万，且大半是老弱。若整军完成，有三十万新军，足可保边关无忧。而军费，不比现在多。”
“何以见得？”
“因为省下了空饷、虚耗。”沈墨轩道，“九边每年军费二百万两，真正到士兵手里的，不到一半。整军之后，空饷没了，虚耗少了，同样的钱，能养更好的兵。”
皇帝点头，又问：“兵员从哪来？”
“淘汰老弱，补充精壮。”沈墨轩，“卫所军户中，精壮者编入新军，老弱者发放遣散银，归田为民。如此，军更强，民不减。”
“那些被淘汰的军官呢？”
“配合整军者，可转任文职或地方守备。阻挠整军者”沈墨轩看了?张四维?一眼，“依法严惩。”
张四维?忍不住开口：“皇上，沈尚书所言虽有理，但整军牵涉太广，宜缓不宜急。昌平卫兵变之事，就是教训啊！”
“张尚书得对，昌平卫兵变确实是教训。”沈墨轩接过话头，“但教训不是要我们停步，而是要我们更坚决地走下去！正因为有阻力，才明整军触动了该触动的人！那些吃空饷、喝兵血的蛀虫，不清理，边军永远强不了！”
“你……”?张四维?语塞。
皇帝摆手：“好了，不要争了。整军之事，朕意已决。先从蓟镇、辽东开始，明年推广到宣府、大同。沈卿，你有信心吗？”
“有！”沈墨轩跪倒，“只要皇上支持，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皇帝扶起他，“朕就给你这个权。从今日起，擢升你为?户部尚书兼管整军事宜?，仍兼?（原户部尚书职）?，总领整军事宜。”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一人兼两部尚书，本朝未有！
张四维?脸色惨白，他被架空了！
沈墨轩也吃了一惊：“皇上，臣资历尚浅，恐难当此任”
“朕你当得，你就当得。”皇帝不容置疑，“张卿年事已高，就转任南京兵部尚，颐养年。”
这是明升暗降，彻底夺权。
张四维?浑身发抖，却不敢违抗：“臣遵旨。”
大局已定。
检阅结束后，皇帝起驾回京。百官随行，心思各异。
沈墨轩留在营中，处理后续事宜。
王崇古、李守诚上前道贺：“恭喜沈尚书！”
沈墨轩却无喜色：“二位，这才是真正的开始。皇上给了我权，也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从今起，九边整军的所有压力，都会集中到我身上。”
“但您有皇上支持”
“皇上的支持，不是永远的。”沈墨轩很清醒，“今皇上看到新军成效，所以支持。明若出什么岔子，或者有人进谗言，皇上的态度就可能变。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拿出更多的成绩。”
两人神色肃然。
“王总督，蓟镇整军要加快。”沈墨轩吩咐，“年底前，十卫必须全部整训完成。我要看到两万新军。”
“是！”
“李总兵，新军训练不能停。火铳队要扩编到三千人，骑兵队要扩编到两千人。明年开春，我要用这支兵，去宣府、大同示范。”
“末将领命！”
布置完任务，沈墨轩也准备回京。
临行前，他去看望了新军士兵。
校场上，士兵们正在收拾器械。见到沈墨轩，纷纷行礼。
“弟兄们，今你们表现很好，给新军争了光。”沈墨轩高声道，“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不是结束，是开始！从今起，你们就是大明新军的标杆！九边将士都会看着你们，朝中百官都会盯着你们！你们练好了，新军就能推广！你们练砸了，整军就可能夭折！”
士兵们挺直腰杆，眼神坚定。
“有没有信心，练成下强军？”
“有！”五千人齐声回应，声震云霄。
沈墨轩满意点头。
离开大营时，已是傍晚。
孙志跟在他身边，低声道：“大人，京城传来消息，玉娘夫冉了，在府中等您。”
“好，我们连夜回京。”
马车上，沈墨轩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思考。
户部尚书兼管整军事宜?，这个位置不好坐。?张四维?虽然被调走，但他在兵部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这些人不会甘心，一定会处处掣肘。
还有那些卫所军官、军需商人、朝中反对派，都会把矛头对准他。
接下来的路，更难走了。
但他没有退路。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一往无前。
深夜，沈墨轩回到府郑
徐婉如和玉娘都在书房等候。
“墨轩，恭喜！”徐婉如迎上来，“听皇上让你兼掌兵部？”
“是福是祸，还不好。”沈墨轩苦笑，看向玉娘，“玉娘，江南那边怎么样？”
玉娘神色有些凝重：“盐票法推行顺利，两淮盐税比去年翻了一番。但出了个新问题。”
“什么问题？”
“私盐。”玉娘道，“大盐商明面上接受了盐票法，暗地里却在搞私盐。他们在偏僻海岸设私盐场，产量不，价格比官盐低三成，抢了不少市场。”
沈墨轩皱眉：“官府不管？”
“管，但管不过来。”玉娘，“海岸线太长，私盐场隐蔽，查不胜查。而且地方官员中，有人收了贿赂，睁只眼闭只眼。”
“看来光有盐票法还不够，还得整治吏治。”沈墨轩沉吟，“玉娘，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成立盐务缉私队。”玉娘道，“从漕帮抽调精干人手，组建船队，专门巡查海岸，打击私盐。但这需要官府授权，否则名不正言不顺。”
“好主意。”沈墨轩点头，“我让赵怀远以江南清丈使的名义，给你授权。缉私队查获的私盐，一半充公，一半作为你们的经费。”
“谢沈尚书！”玉娘眼睛一亮。
“别谢我，这是你应得的。”沈墨轩道，“对了，漕运商行那边怎么样？”
“很顺利。”玉娘笑道，“陈四海很有本事，把漕帮弟兄管得服服帖帖。官粮运输效率提高了三成，漕税也增加了。他现在正筹划开通南北货运，要把商行做成下第一运输商。”
“好！”沈墨轩终于露出笑容，“江南稳了，我才能安心整军。”
三人又聊了许久，直到深夜。
送走玉娘，沈墨轩和徐婉如回到卧房。
“婉如，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沈墨轩握着妻子的手，“?户部尚书兼管整军事宜?刚接手，千头万绪。整军要推进，朝中要周旋，可能顾不上家里。”
“家里有我。”徐婉如依偎在他怀里，“你只管做你的事。但答应我，一定要注意安全。你现在是很多饶眼中钉，他们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我知道。”沈墨轩搂紧妻子，“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我会心的。”
窗外，秋月皎洁。
沈墨轩知道，从明起，他将面对更严峻的挑战。
但他已做好准备。
为了心中的理想，为了大明的未来，他愿意付出一牵
喜欢大明新政1582请大家收藏：(m.132xs.com)大明新政1582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