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口一直提着的气似乎终于松了下来，严肃的脸上竟缓缓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罢了。”他摆摆手，重新端起茶杯，“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年轻饶事，自己把握分寸。”
这话，几乎是默许，甚至是认可。
褚席之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早就该这样。”
褚老爷子瞪他一眼，却没再什么，转而看向霍景彦，语气平和了许多：“景彦。”
“褚爷爷。”霍景彦恭敬应道。
“席之这孩子，从被惯坏了，脾气倔，不服管，”褚老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托付，“以后……你多担待。”
这话里的含义，不言而喻。
霍景彦心潮涌动，他站起身，对着褚老爷子，郑重的微微鞠躬：“褚爷爷放心。我会用我的一切，护他周全，纵他欢喜。”
褚席之听着这话，耳根微热，嘴上却哼道：“谁要你担待……”
褚母适时笑着打断：“好了好了，事情开了就好，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景彦，快来坐。”
餐桌上，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褚母不断给霍景彦夹菜，褚父也难得的询问了几句霍家老爷子的近况。
褚老爷子虽然话不多，但也不再释放低气压，偶尔看向并肩坐在一起的褚席之和霍景彦时，眼神深处带着一丝复杂的欣慰。
饭后，又陪老爷子了会儿话，两人才告辞离开。
坐进车里，驶离老宅一段距离后，霍景彦才缓缓将车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看向副驾上的褚席之，车窗外的流光掠过他俊美的侧脸。
“怎么了？”褚席之挑眉看他。
霍景彦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无名指根处摩挲，那里不久后将戴上一枚特殊的戒指。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和深深的动容：“席之，谢谢。”
谢谢你的坚持，谢谢你的坦荡，谢谢你在所有人面前，毫不犹豫的牵起我的手。
褚席之回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勾了勾，语气依旧嚣张，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温暖：“谢什么？你是我的人，护着你不是应该的？”
他凑近些，在霍景彦唇上印下一个短暂而有力的吻，“走了，回家。”
他退开，嘴角扬起，“明，还得去签那份‘卖身契’。”
霍景彦低笑出声，发动车子，融入夜色。
第二上午，九点五十分，褚氏大楼顶层会议室，所有人都已到齐。
长桌左侧依旧是褚、霍、沈、陆四家掌权人以及身后的那些精英们，而长桌右侧则是此次签约仪式的主角。
褚席之依旧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只是双排扣的设计让他看起来比以往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特别是内搭的乳白色高领羊绒，将他整个冷峻的下颌线都衬托的柔和些许。
霍景彦坐在他身侧，穿着与褚席之截然不同的白色西装，内里的黑色衬衫上系着一条白色银纹领带。
他的指尖在合同扉页上轻轻摩挲，白色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黑色衬衫，与褚席之的乳白色高领羊绒形成微妙呼应。
沈斯聿坐在褚席之的另一侧，穿着陆择那次逛商场时送他的那件深灰色双排扣西装。
在会议室的灯光下，双排扣上的金属纹与金丝镜链遥相呼应，清贵尽显。
镜片后的那双眸子，已经落在了翻开的最终协议上。
陆择并没有在他们三人身边落座，而是在他们的身后寻了个位置。
此次协议签订，与他无关。
十点整，签约仪式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有双方最后一次确认协议内容有无出错或纰漏。
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让坐在后面的陆择不自觉绷紧了神经。
虽然从第一次协议细则拟定到现在的正式签约他都全程参与了，但现在看着现场这严谨肃穆的气氛，和即将迎来的新挑战都让他为之紧张。
他视线一一扫过眼前那三人。
褚席之正低头翻阅协议，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像是察觉到霍景彦的视线，头也不抬，左手却在桌下精准地扣住霍景彦的手腕，拇指在他脉搏处不轻不重的按了一下。
霍景彦唇角微勾，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条款无误。”沈斯聿清冷的声音打破寂静，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看向对面的长辈们，“可以签署了。”
四家掌权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颔首。
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会议室里响起。
褚席之签下自己名字时笔锋凌厉，最后一笔几乎要破纸而出。
他放下笔，抬眼看向霍景彦，正对上那人深邃的目光。
“看什么？”褚席之压低声音，桌下的手警告性的收紧。
霍景彦低笑，在众人注视下坦然握紧他的手，“看我的合伙人。”
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排几人听清。
沈斯聿签完字，面无表情的将钢笔放回笔架，对这两人随时随地撒狗粮的行为早已免疫。
陆择在后面看得眼睛发亮，恨不得掏出手机拍下这历史性的一刻——当然，他不敢。
签约仪式结束，双方起身握手。
褚父握住霍景彦的手时，目光在他与褚席之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淡淡道：“好好干。”
“一定，褚叔。”霍景彦从容应下。
霍父的视线也在两人之间巡视了一番，最终也没什么，只是拍了拍霍景彦的肩膀。
霍景彦自然能感受到自家父亲那不轻的力道里包含的意义，眼神更加坚定。
几位长辈率先离场，会议室的门在关上的瞬间，陆择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成了！成了！刚才可是紧张死我了！”
他冲上前想给褚席之一个拥抱，却被霍景彦侧身挡住。
“陆择，”霍景彦微笑，“注意分寸。”
陆择：“......”
随即转而扑向沈斯聿，“沈斯聿，沈总！以后可要罩着我啊——”
沈斯聿被他撞得后退半步，金丝眼镜链轻轻晃动。
他抬手扶住陆择的腰，声音依旧平静：“关于KpI的细则我一会发给你，你注意看。”
陆择：“......”
他挂在沈斯聿身上，哀嚎起来，“不是吧沈总！这才刚签完约，庆功宴还没吃呢，你就开始布置作业了？还有没有人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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