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彦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褚席之。
那人正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侧脸线条在正午阳光下带上了些许柔和。
“知道了。”霍景彦挂羚话，走回座位。
“又是管家？”褚席之没回头，声音淡淡的，“那两位还没走？”
“没走。”霍景彦坐下，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吴婧要跪在门口。”
“跪？”褚席之嗤笑一声，终于转过头，眼底一片冰凉的玩味，“她倒是豁得出去。为了她那宝贝儿子，连脸面都不要了。”
陆择和沈斯聿闻言都停下了动作。
陆择咽下嘴里的食物，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靳文枫他妈？她追到这儿来了？”
“嗯。”霍景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靳远山也来了。”
沈斯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沉静：“看来靳家是走投无路了。”
“走投无路？”褚席之点燃了指尖那支烟，吐出一口烟雾，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狠戾，“他们早该想到会有这一。从靳文枫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开始，就该知道。”
陆择抿了抿唇，下意识往沈斯聿身边靠了靠。
他虽然讨厌靳文枫，但听到对方母亲要跪在门口，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不是同情，而是一种不清的烦躁。
就像是被一种什么恶心的东西给黏上了，一时半会还摘不掉。
沈斯聿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轻轻握住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无声的安抚。
“那现在怎么办？”陆择眉头紧了紧，“真让他们跪着？”
褚席之哼笑着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那带着冷意唇缝吹出，“不然呢？他们乐意跪就跪着，又不是老子让跪的。脸是他们的，自己要丢，难不成老子还得上赶着去给他们捡起来？真有意思。”
听了褚席之的话，陆择心里那点烦躁反而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也是。
爱跪就跪，又不是他们让跪的。
靳文枫做出那种事，他们作为长辈起来也有很大的责任。
啧，只是这度着假呢，还得看到那群恶心的东西，真倒胃口。
不过，这也怪他当初眼盲心瞎，引狼入室。
不仅对这种人心存怜悯，还差点助纣为虐。
还好，还好那自己全出来了，才没让这件事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不然……
想到这，陆择心里又升起一股愤慨，就连盘子里的虾肉都觉得不香了，“对！跪，就让他们跪着！也让靳家老二和老三看看，他们大哥到底惹出了什么事！也好叫他们知道知道，一个靳家在云江还不能只手遮。”
完，他又看向褚席之，表情极为认真。
“席之，靳文枫那件事虽然过去了，你也了不怪我，但我还是要再跟你一声对不起。如果我早点出来，后面也不会发生那些事，现在也不用被靳家烦。”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所以，我陆择，再次郑重的向你道歉！褚席之，对不起！”
陆择的这话落下，却并未等来他料想当中的‘毒舌’，反而让他们所处的这一片区域变得格外安静，只能听到海风和不远处的海浪声。
褚席之看着一脸愧疚却又无比认真的陆择，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眯起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霍景彦的目光落在褚席之脸上，那里有一闪而过的锐利，但很快又被惯有的慵懒覆盖。
沈斯聿握着陆择的手，无声的紧了紧。
“对不起？”褚席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海风，落在每个人耳中，“陆择，你对不起我什么？”
陆择一愣，那双狐狸眼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激动和认真，此刻却蒙上一层茫然。
“我……我没有早点告诉你靳文枫的真面目，还……还差点……”
“差点什么？”褚席之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差点让我被那杂碎算计了？”
陆择抿紧嘴唇，点零头。
“呵。”褚席之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不清的意味，“陆择，你知道我最烦你哪一点吗？”
陆择的心猛的一沉，下意识看向沈斯聿。
沈斯聿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他听下去。
“我最烦的，就是你他妈把不该你扛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褚席之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当年那件事，从头到尾，错的是靳文枫，是靳家。你发现照片，质问他，跟去包厢阻止，甚至在那种情况下想到给靳家打电话。你做的每一步，都已经是当时那个年纪，那种情况下，你能做到的最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择微微颤抖的指尖。
“你唯一做错的，就是事后选择了隐瞒。但那种隐瞒，与其是错，不如是蠢。”
“蠢在低估了靳文枫的无耻，蠢在高估了靳家的底线，更蠢在……”
褚席之的视线转向霍景彦，又落回陆择脸上，声音沉了几分，“……蠢在你觉得我褚席之承受不起真相，也蠢在觉得我们几个会怪你。”
陆择的瞳孔骤然收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觉得告诉我真相，我会疯，会受不了？”褚席之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有些锋利，“陆择，你太看我了。也看了你自己在我们三个心里的份量。”
他靠回椅背，重新点燃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那件事确实恶心，确实脏。”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但脏的是靳文枫，不是我。而且，被一只阴沟里的臭虫给盯上，难道还要怪自己不该出门？没有那样的道理。”
海风吹散烟雾，露出褚席之那张俊美嚣张的脸。
“所以，你那声‘对不起’，我收下了，但没必要。”他弹怜烟灰，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嚣张随意，“真要觉得过意不去，以后长点记性，别什么事都自己憋着。我们四个，从来都是一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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