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风,刮过村口的老槐树时,少了腊月的凛冽,多了几分软乎乎的暖意。
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把枝头残留的雪沫子晒得发亮,也把村委会大院里那面褪色的红旗,染得明艳了几分。
林念揣着一沓画纸和半盒彩铅,跟在林慧身后,踩着被晒得微微发软的雪水,往大院里走。
昨下午,村支书王叔路过志愿者岗亭,看见林念正帮着区里的孩子画手抄报,眼睛一亮,拉着她的手:“念念啊,你这画画的手艺真好,能不能帮咱村里的娃们也开开眼?”
“放了寒假,娃们在村里疯跑,也没啥好玩的。”
林念当时就一口答应下来。她从就喜欢画画,大学报的也是美术教育专业,能给村里的孩子们上几节画画课,对她来,本就是件开心的事。
晚上回家,她翻出了自己上学时用的彩铅、水彩笔,还有一沓厚厚的素描纸,又熬夜画了几张卡通动物的范画,准备第二给孩子们当参考。
村委会大院的角落,有一间闲置的活动室,王叔昨已经让人打扫干净了。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柴火味和旧木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摆着几张长条桌和板凳,墙上还贴着几年前村里办活动时的标语,已经有些泛黄了。
“念念,你先收拾着,我去村口喊娃们。”林慧放下手里的暖水瓶,转身就往外走。
林念点点头,把画纸和彩铅一一摆到桌子上。她刚把范画贴到墙上,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夹杂着孩子们的笑闹声和林慧的吆喝声。
“娃们慢点跑,别摔着了!”
“快来快来,城里的姐姐教你们画画啦!”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群穿着花棉袄、虎头鞋的孩子涌了进来。大的十来岁,的才四五岁,一个个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屋里的一切,眼神里满是好奇。
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跑到桌子边,踮着脚去摸那些五颜六色的彩铅。
林念笑着走上前,蹲下来,对着孩子们挥挥手:“大家好呀,我叫林念,你们可以叫我念念姐姐。今,我来教大家画画好不好?”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声喊:“好!”声音响亮得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一个扎着羊角辫、脸蛋红扑颇姑娘,仰着脑袋问她:“姐姐,我们能画白兔吗?我最喜欢白兔了。”
“当然可以啦!”林念摸了摸姑娘的头,又看向其他孩子,“除了白兔,你们还想画什么?猫咪、狗狗,还是花草?”
“我要画大老虎!”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举起手,声音洪亮。
“我想画蝴蝶!”
“我要画爸爸妈妈!”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活动室里顿时热闹得像个菜市场。林念看着他们一张张兴奋的脸,心里暖洋洋的。
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别急,我们一个一个来。今,我们先画最简单的——白兔好不好?”
孩子们又齐声应了一声“好”,然后乖乖地搬着板凳,坐到了桌子旁。
林念拿起一支白色的彩铅,走到黑板前,那是一块用墨汁刷出来的简易黑板,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
她一边画,一边耐心地讲解:“我们先画白兔的脑袋,是一个圆圆的,像皮球一样的形状。然后,在脑袋的上面,画两只长长的耳朵,耳朵尖尖的,像两片叶子……”
她的动作很轻柔,线条也很流畅,没一会儿,一只竖着耳朵、圆溜溜的大眼睛的白兔,就出现在黑板上了。孩子们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不停地发出“哇”的惊叹声。
“好漂亮呀!”
“姐姐画得真好!”
林念转过身,笑着:“现在,大家拿起彩铅,跟着姐姐一起画好不好?不会画的朋友,举手问我哦。”
孩子们立刻拿起彩铅,趴在桌子上,认真地画了起来。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听见彩铅划过画纸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声询问。
“姐姐,我的耳朵画歪了怎么办呀?”
“姐姐,白兔的眼睛要画多大呀?”
林念来回走动着,耐心地给孩子们指导。她走到那个要画大老虎的男孩身边,看见他画的白兔,耳朵歪歪扭扭的,眼睛一个大一个,却透着一股子憨态可掬的可爱。
“画得真棒!”林念蹲下来,轻轻帮他把耳朵的线条描得顺了一点,“你看,这样是不是更像白兔了?等我们画完白兔,姐姐再教你画大老虎好不好?”
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使劲点零头:“谢谢姐姐!”
角落里,那个扎羊角辫的姑娘,正皱着眉头,心翼翼地给白兔涂颜色。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把颜色涂到线条外面去。
林念走过去,看见她画的白兔,浑身雪白雪白的,耳朵尖上还涂了一点粉红色,像真的一样。
“朵朵真棒,涂得真好看!”林念轻声夸她。
朵朵抬起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脸蛋红得像个苹果。
林慧端着一壶热水走进来,看见屋里的景象,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女儿弯着腰,耐心地教孩子们画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红马甲上,也洒在孩子们一张张认真的脸上。那一刻,她觉得,这个正月,好像比往年都要热闹,都要温暖。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把热水壶放在桌子上,又悄悄退了出去,去村口的卖部,给孩子们买了些糖果和饼干。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过去了。孩子们的画纸上,都出现了一只只形态各异的白兔。
有的歪着脑袋,有的竖着耳朵,有的还在旁边画了几朵花。虽然画得算不上完美,甚至有些稚嫩,但每一张画,都透着孩子们的童真和想象力。
林念把孩子们的画一张张收起来,贴在墙上,组成了一面的“画展墙”。孩子们围在墙边,看着自己的画,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脸上满是自豪。
“你们看,这是我画的!”
“我的白兔比你的好看!”
“朵朵的白兔耳朵是粉色的,真漂亮!”
林念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满是成就福
她拿出林慧买回来的糖果,分给孩子们:“今大家都表现得特别棒,这是奖励给你们的。明我们继续好不好?明姐姐教你们画大老虎和蝴蝶。”
“好!”孩子们欢呼起来,一个个捧着糖果,笑得合不拢嘴。
放学的时候,孩子们都舍不得走,一个个拉着林念的衣角,问东问西。
“姐姐,明我们几点来呀?”
“姐姐,我能把我的画带回家给爸爸妈妈看吗?”
“姐姐,你什么时候还来我们村呀?”
林念一一回答着他们的问题,看着他们蹦蹦跳跳地离开活动室,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舍。
她知道,这个寒假,她在村里的时间不会太长,但这段教孩子们画画的时光,一定会成为她记忆里,最温暖的一笔。
下午,林念没有闲着。她把孩子们的画,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挑了几张画得特别好的,准备带回家,用相框裱起来。
她还在网上查了一些适合孩子画的简笔画教程,准备明教孩子们画更多可爱的动物。
傍晚的时候,王叔提着一篮鸡蛋,来到了林慧家。他一进门,就对着林念竖起了大拇指:“念念啊,真是太谢谢你了!”
“你没看见,那些娃们回家,一个个都把画宝贝得不行,跟他们爸妈炫耀呢。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学画画,当老师。”
林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王叔您太客气了,我也是喜欢孩子们。”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王叔笑着,“我们村里的条件不好,娃们没见过啥世面。你能来教他们画画,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以后放假了,要是有空,常来村里看看啊。”
林念点点头:“一定的,王叔。”
晚饭的时候,林慧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我看你,比在学校里还开心。”
林念夹了一口菜,笑着:“妈,您不知道,教孩子们画画,真的是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看着他们的画,我好像也回到了时候。”
林慧笑了,给女儿夹了一块排骨:“喜欢就好。要是以后毕业了,想回来教书,妈也支持你。”
林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看着窗外的夕阳,看着村口的老槐树,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或许,等她毕业了,真的可以回到家乡,回到这些需要她的孩子们身边。
第二一早,林念又早早地来到了村委会的活动室。让她惊喜的是,孩子们比她来得更早。
他们一个个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画纸和彩纸,在活动室门口排着队,等着她来上课。
阳光洒在孩子们的脸上,也洒在林念的红马甲上。活动室里,又响起了彩铅划过画纸的“沙沙”声,还有孩子们清脆的笑声。
这个正月,因为这群孩子,因为这些画,变得格外温暖。而林念知道,这份温暖,会像一颗种子,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大树。
日子一过去,林念的画画课,成了村里孩子们最期待的事情。
她教孩子们画了大老虎、蝴蝶、花草,还教他们画了村里的老槐树,画了村口的河。孩子们的画技,也一进步着。
离别的那,孩子们都哭了。他们拉着林念的手,舍不得让她走。
林念也红了眼眶,她把自己的彩铅和画纸,都送给了孩子们,还跟他们约定,明年寒假,她一定回来,教他们画更多好看的画。
车开的时候,孩子们追着车跑了很远,手里举着自己画的画,大声喊着:“念念姐姐,明年见!”
林念趴在车窗上,看着他们越来越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车窗外,正月的阳光,依旧暖洋洋的。村口的老槐树上,已经冒出零点新绿。林念知道,这个冬,她收获的不仅仅是一段难忘的回忆,还有一份沉甸甸的,关于爱与希望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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