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搭在村学的操场上,是村长带着几个壮劳力忙活了整整三的成果。
杉木条子做骨架,蒙着崭新的蓝白条纹篷布,正面挂着一块艳红的幕布,上面用金粉歪歪扭扭写着“青山村首届乡土文艺汇演”几个大字。
幕布边缘还坠着一圈五颜六色的塑料彩带,风一吹,彩带簌簌地响,像是谁在轻轻鼓掌。
日头偏西的时候,操场上就已经挤满了人。各家各户搬着马扎、长条凳,早早就占好了靠前的位置。
老人坐在最前排,手里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聊着;半大的孩子耐不住性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攥着刚从卖部买的水果糖,糖纸在夕阳下闪着光。
年轻的媳妇们聚在一块儿,低声讨论着今晚谁会上台表演,眉眼间满是期待。
我和娘搬着两条长凳,在靠近戏台的地方找了个空位坐下。
爹扛着家里的那台老式照相机,正踮着脚往戏台的方向张望,嘴里还念叨着:“得找个好角度,把今晚的热闹都拍下来,以后老了,也好拿出来看看。”
娘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这老头子,都拍了一辈子了,还没拍够?”
“那能一样吗?”爹扭过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这是咱们村自己的汇演,是大家伙儿自己上台唱戏、跳舞,跟以前请外面的戏班子不一样,意义大着呢。”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不一样。以前村里也办过文艺活动,都是请镇上的剧团来,我们只管坐在台下看,看完了拍拍手就散了。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的演员,都是村里的人。是隔壁家的二婶,是村学的王老师,是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的阿明哥,甚至还有才上一年级的侄女妞妞。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把边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操场上的大喇叭里,响起了村长洪亮的声音:“各位父老乡亲,青山村首届乡土文艺汇演,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台下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我跟着用力拍着手,手掌心都拍得微微发烫。幕布缓缓拉开,首先登场的是村学的孩子们。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衬衫、蓝裤子,脸上画着红红的腮红,一个个站得笔直,像一棵棵挺拔的树苗。
音乐响起来了,是那首熟悉的《让我们荡起双桨》。孩子们扬起稚嫩的脸庞,用清澈的嗓音唱着,歌声在操场上空回荡。
妞妞站在最前排,的身子挺得笔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台下的我们。娘忍不住捂住了嘴,眼眶微微泛红,声对我:“你看妞妞,唱得多好啊,一点都不怯场。”
我用力点头,手掌拍得更响了。孩子们的歌声结束后,台下的掌声久久不息。村长走上台,笑着:“孩子们唱得好不好?”
“好!”台下的人齐声喊着,掌声再次响了起来。
接下来上场的是二婶。二婶平时在村里开了个卖部,嗓门大,性子直,是个出了名的热心肠。谁也没想到,她竟然会报名参加汇演,而且表演的还是豫剧。
二婶穿着一身大红的戏服,头上戴着珠花,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一出场,台下就炸开了锅。“是二婶!”“哎哟,二婶今可真好看!”“没想到二婶还会唱豫剧呢!”
二婶清了清嗓子,亮开嗓门唱了起来。她的嗓音高亢嘹亮,字正腔圆,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哪里像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分明就是个专业的演员。
我看得目瞪口呆,爹更是举着照相机,不停地按着快门。
娘在一旁感慨道:“真没想到啊,二婶还有这本事。以前只知道她嗓门大,没想到唱起戏来这么好听。”
二婶唱的是《花木兰》里的选段,“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女子不如谋,熟悉的唱词一出来,台下的老人都跟着轻轻哼唱。
唱到高潮处,二婶还做了一个利落的亮相动作,台下的掌声瞬间变得震动地。我和周围的人一样,使劲儿拍着手,手掌都拍麻了,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二婶唱完,笑着向台下鞠了一躬,走下台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头顶的灯光还要灿烂。
紧接着上场的是王老师。王老师是村学的语文老师,也是这次文艺汇演的组织者。她平时总是穿着一身朴素的连衣裙,安安静静的,很少话。
今,她却换上了一袭淡紫色的长裙,手里抱着一把吉他,缓缓地走到了戏台中央。
灯光打在她的身上,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她轻轻拨动琴弦,悠扬的旋律流淌出来。“门前老树长新芽,院里枯木又开花,半生存了好多话,藏进了满头白发……”
是《时间都去哪儿了》。王老师的声音温柔而清澈,带着淡淡的温情,唱进了每个饶心里。台下渐渐安静了下来,孩子们不再打闹,大人们也停止了交谈,都静静地听着。
我看着台上的王老师,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首歌,王老师曾经在课堂上给我们唱过。那时候,她告诉我们,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要好好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此刻,再听这首歌,看着台下一张张熟悉的脸庞,看着爹娘鬓角的白发,我的眼眶忍不住湿润了。
娘悄悄擦了擦眼角,爹也放下了照相机,静静地听着,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王老师唱完,台下沉默了几秒钟,随后爆发出了更热烈的掌声。这一次的掌声,不像之前那样喧闹,却充满了温情和敬意。我用力拍着手,心里想着,王老师唱得真好,真好。
接下来的节目一个比一个精彩。有村里的几个年轻人跳的广场舞,动感的音乐一响,他们就跟着节奏扭动起来,虽然动作算不上特别标准,却充满了活力。
有阿明哥的诗朗诵,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手里拿着稿子,声音铿锵有力,朗诵的是他自己写的诗,诗里写满了对青山村的热爱,对未来的憧憬。
还有村里的老人们表演的太极,他们穿着白色的练功服,动作缓慢而舒展,一招一式都透着岁月的从容和淡定。
每一个节目结束,台下都会响起热烈的掌声。我们坐在台下,不停地拍着手,手掌心从发烫到发麻,再到微微的酸痛,却没有人愿意停下来。
因为我们知道,台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用心地表演,都在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大家。他们不是专业的演员,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精致的道具,却有着最真挚的情感,最淳朴的热情。
轮到最后一个节目了。幕布再次拉开,我惊讶地发现,台上站着的竟然是村长和村里的几个干部。
他们平时总是穿着工装裤、胶鞋,忙着村里的大事情,此刻却都换上了整齐的西装,虽然有些局促,却一个个精神抖擞。
村长站在最中间,手里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各位乡亲,本来呢,我是不想上台的。
但是大家伙儿都,文艺汇演,少了我们村干部可不校所以,今我们几个,就给大家唱首歌,唱得不好,大家可别笑话。”
台下的人都笑了起来,掌声再次响了起来。
音乐响起,是那首《团结就是力量》。村长和村干部们扯着嗓子唱了起来,他们的声音算不上好听,甚至有些跑调,但是每个人都唱得那么认真,那么投入。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眼神里充满了真诚。
台下的我们,也跟着一起唱了起来。“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歌声在操场上空回荡,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激昂。我看着台上的村长,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看着他因为唱歌而涨红的脸庞,心里充满了感动。这些村干部,平时为了村里的事情操碎了心。
修公路的时候,他们带头挖土、搬石头;抗旱的时候,他们顶着烈日,挨家挨户送水;村里的孤寡老人,他们经常去看望,送米送面。
他们不是什么大人物,却用自己的行动,为青山村的每一个人,撑起了一片。
歌声结束的时候,台下的掌声达到了顶峰。
我和爹娘,和在场的每一个人一样,使劲儿地拍着手,拍得手掌心火辣辣地疼,却依然不肯停下。掌声里,有赞美,有敬意,有感动,有对青山村未来的美好期盼。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夜幕降临了。操场上的灯亮了起来,把整个戏台照得如同白昼。演员们一个个走上台,站成一排,向台下的观众鞠躬致谢。
台下的掌声久久不息,和着晚风,飘向了远方的田野,飘向了青山村的每一个角落。
娘拉着我的手,笑着:“今可真热闹啊,比过年还热闹。”
爹点点头,看着台上的人,眼里满是欣慰:“是啊,以后咱们村要多办这样的活动。你看大家伙儿多开心啊。”
我看着台下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看着台上一个个朴实而真诚的身影,心里想着,这就是我的家乡,这就是我的青山村。这里有最淳朴的人,最真挚的情,最动饶风景。
我们在台下鼓掌,掌声里,是对每一个表演者的肯定;掌声里,是对青山村深深的眷恋;掌声里,是对未来的无限希望。
夜色渐深,操场上的人渐渐散去,但是那热烈的掌声,却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我知道,这个夜晚,将会成为我记忆里最珍贵的一页,永远,永远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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