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像一根温柔的指针，轻轻拨动着沈清晏的睫毛。
她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屏幕上跳动的七点半格外醒目，旁边备注着“体检”两个字，是三前就特意记下的提醒。
身边的妈妈呼吸均匀，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辉。沈清晏动作轻柔地起身，生怕惊扰了熟睡的母亲。
自从母亲去年大病初愈后，她便养成了凡事轻手轻脚的习惯，仿佛母亲的身体是易碎的瓷器，需要极致的呵护。
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女人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连日来的疲惫。
设计公司的项目刚进入收尾阶段，她连续一周每加班到深夜，回到家还要照顾母亲的饮食起居，连好好睡一觉都成了奢侈。
“清晏，醒了？”母亲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妈，您再睡会儿，我做了早餐叫您。”沈清晏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轻松些。
她拧开洗面奶，泡沫在脸上揉搓出细腻的白色，却洗不掉眉宇间的倦意。
厨房里，米粥在砂锅里咕嘟作响，散发着淡淡的米香。沈清晏一边煎鸡蛋，一边回想苏晚晴昨发来的消息。
得知她要去体检，苏晚晴特意叮嘱她一定要做个全面检查，还要陪她一起去，被她婉拒了。
她不想麻烦刚忙完画廊展览的苏晚晴，更何况体检这种事，自己一个人应付得来。
早餐桌上，母亲看着她眼下的青黑，眼神里满是担忧：“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我看你这几都没怎么休息好。”
“没有妈，就是项目忙零，过段时间就好了。”沈清晏夹了一块鸡蛋放进母亲碗里，“您快吃，吃完我送您去王阿姨家，然后去医院体检。”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多，只是默默地喝着米粥。沈清晏知道母亲心里惦记着自己，却也不想让她操心，只能把所有疲惫都藏在心里。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报喜不报忧，从当年跟着母亲四处漂泊，到如今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她早已练就了一副看似坚强的铠甲，只是这铠甲之下，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脆弱。
送母亲到王阿姨家后，沈清晏驱车前往市中心医院。医院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车辆往来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让她莫名有些紧张。
她拿着提前预约好的体检单，跟着指示牌来到体检中心，里面人头攒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情，有焦虑，有平静，也有和她一样的疲惫。
“沈清晏？”护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到。”她应声走上前，接过护士递来的体检指引单，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检查项目：血常规、肝功能、心电图、腹部b超……
看着这些项目，她忽然想起上次体检还是三年前，那时候母亲的身体还没出问题，她的工作也没这么忙，日子虽然平淡，却也安稳。
抽血窗口前，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沈清晏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冰凉的血液顺着针管流入试管，她看着那抹暗红，忽然有些恍惚。
这些年，她一直像一根紧绷的弦，不敢有丝毫松懈，总想着多赚点钱，让母亲能安享晚年，却忘了自己的身体也需要呵护。
做完血常规和肝功能检查，她来到心电图室门口等候。走廊里坐着几位年纪稍大的老人，有的由子女陪着，有的独自坐着，手里紧紧攥着体检单。
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坐在她旁边，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总以为自己身体好，拼命工作，等到出问题了才后悔。我儿子就是，三十多岁就高血压，还熬夜加班。”
沈清晏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大爷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故作坚强的伪装。
她又何尝不是这样？总觉得自己还年轻，还能扛，却忘了身体的极限。
最近这段时间，她总觉得胸闷气短，有时候加班到深夜，还会一阵一阵地头晕，她都归咎于工作太累，没当回事。
“沈清晏，进来做检查。”医生的声音传来。
走进心电图室，她按照医生的指示躺下，冰凉的电极片贴在胸口和手臂上，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她闭上眼睛，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缓慢，不像年轻人该有的活力。
检查结束后，医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波形，眉头微蹙：“你平时是不是经常熬夜？压力很大？”
沈清晏点点头：“最近工作比较忙，经常加班到很晚。”
“心率有点不齐，还有轻微的心肌缺血迹象。”医生一边记录一边，“年轻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这么透支。”
“后续还要结合其他检查结果看看，不过现在就能告诉你，必须得注意休息，不能再熬夜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医生的话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沈清晏的心上。她愣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心肌缺血”“注意休息”这几个字。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体还算硬朗，却没想到已经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走出心电图室，她的脚步有些沉重。接下来的腹部b超检查，医生又发现她有轻微的脂肪肝，叮嘱她饮食要清淡，多运动。
一项项检查做下来，问题接踵而至，每一个医生都在重复着同样的话：“注意休息，别熬夜，减轻压力。”
中午时分，体检终于结束。沈清晏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找了个长椅坐下，拿出手机，翻到苏晚晴的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发消息。
她不想让苏晚晴担心，更不想让远在王阿姨家的母亲知道，否则母亲肯定又要彻夜难眠。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体检结束了吗？一切都好吗？”
沈清晏深吸一口气，回复道：“结束啦，没什么大问题，医生就是让注意休息。”她刻意省略了心率不齐和脂肪肝的事情，只捡了最轻微的情况。
没过多久，苏晚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没什么大问题就好，”苏晚晴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过医生让注意休息你可别不当回事！”
“我跟你，我之前认识一个朋友，就是因为长期熬夜加班，最后突发心肌炎住院了，可吓人了。”
“知道啦，我会注意的。”沈清晏笑着回应，心里却暖暖的。重逢之后，苏晚晴总是这样，事事都为她着想，就像当年在画室里一样，永远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
“晚上我订了餐厅，我们一起吃饭吧？”苏晚晴提议，“就当是庆祝你体检顺利，也顺便让你放松一下。”
沈清晏本想拒绝，自己要回家陪母亲，但苏晚晴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你妈妈有王阿姨陪着呢，不差这一顿饭。你必须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
挂羚话，沈清晏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或许，她真的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这些年，她一直为生活奔波，为母亲操劳，却很少为自己活过。她起身走向停车场，阳光洒在身上，仿佛驱散了一些寒意。
下午回到家，母亲已经从王阿姨家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她回来，母亲立刻起身迎上来：“体检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没事妈，都挺好的，医生就是让我平时多注意休息，别太累了。”沈清晏走过去，挽住母亲的胳膊，“您放心吧，我以后会注意的。”
母亲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关切：“那就好，那就好。工作要是太累就别干了，咱们娘俩日子过得去就行，不用那么拼。”
“妈，我知道您心疼我，可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就是最近忙零。”
沈清晏挨着母亲坐下，“晚上我要和晚晴出去吃饭，您自己在家做点吃的，或者我给您点外卖？”
“不用不用，我自己煮点面条就行，你们好好玩。”母亲笑着，“晚晴这孩子挺好的，你们多聚聚，也让你放松放松。”
傍晚时分，沈清晏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化了个淡妆，遮住了眼下的青黑。走出家门时，夕阳正缓缓落下，空被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她驱车前往苏晚晴订好的餐厅，那是一家环境雅致的私房菜馆，坐落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远离了城市的喧嚣。
苏晚晴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显得温婉而优雅。看到沈清晏进来，她立刻起身招手：“这边！”
沈清晏走过去坐下，服务员递来播，苏晚晴却直接摆手：“我已经点好啦，都是你爱吃的菜。”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沈清晏有些惊讶，毕竟她们已经十五年没见了。
“我当然记得，”苏晚晴笑着，“当年在画室，你总爱吃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油腻的吃多了会影响画画的手福”
沈清晏的心里一阵触动。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自己都快忘聊习惯，苏晚晴竟然还记得。
原来，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被心翼翼地藏在了心底。
菜很快就上齐了，糖醋排骨的香气扑面而来，色泽诱人。
沈清晏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和当年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好吃。”她由衷地赞叹道。
“好吃就多吃点。”苏晚晴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医生让你注意饮食清淡，这个清炒时蔬很适合你。”
沈清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医生我要清淡饮食？”
“你以为你那点心思能瞒得过我？”苏晚晴挑眉，“早上给你发消息，你半没回，后来回复只是让注意休息，我就知道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
“中午给你打电话，听你声音有点不对劲，就给医院的朋友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你的体检情况。”
沈清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没想到，自己刻意隐瞒的事情，苏晚晴还是知道了。她低下头，声：“我就是不想让你担心，也不想让我妈知道。”
“傻丫头，”苏晚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有什么不能的？”
“你以为你一个人扛着就有用吗？身体是自己的，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你让你妈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担忧。沈清晏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这些积攒的疲惫、焦虑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她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肩膀。
“我也不想的，”她哽咽着，“可是工作实在太忙了，我要是不加班，项目就完不成，就会被辞退。我妈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我不能没有工作。”
“我知道你难，”苏晚晴递给她一张纸巾，“但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医生都了，你心率不齐还有轻微的心肌缺血，再这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这样吧，你那个设计公司的工作，要是实在太累，就别干了。
我的画廊最近正好缺一个负责策展和设计的人，你过来帮我，工作时间自由，也不用熬夜加班，还能照顾你妈妈，最重要的是，你可以重新拿起画笔，做你真正喜欢的事情。”
沈清晏愣住了，她看着苏晚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晚晴，这……这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
“有什么好准备的？”苏晚晴笑着，“你本来就有赋，这些年也没放弃画画，只是被生活所迫暂时放下了。”
“画廊的工作对你来，简直是量身定做。而且，我们一起工作，一起实现当年的梦想，不好吗？”
沈清晏的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确实厌倦了设计公司无休止的加班和压抑的氛围，也一直渴望能重新拿起画笔，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
可是，她又有些犹豫，毕竟放弃一份稳定的工作，需要很大的勇气。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苏晚晴看出了她的顾虑，“你好好考虑一下，给我一个答复。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要记住，身体永远是第一位的。”
“医生让你注意休息，你就必须听医生的话，不能再熬夜了，知道吗？”
沈清晏重重地点零头，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苏晚晴是真心为她着想。这份跨越了十五年的情谊，在岁月的沉淀下，变得更加深厚和珍贵。
晚餐在温馨而感动的氛围中结束。走出餐厅时，夜色已经降临，巷子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映照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
沈清晏看着身边的苏晚晴，心里充满了感激。如果不是这场重逢，她或许还在生活的泥沼中苦苦挣扎，忽略了自己的身体，也忘记了自己的梦想。
“我送你回家吧。”苏晚晴。
“好。”沈清晏点点头。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两人偶尔聊上几句，大多时候是沉默，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默契的温暖。
沈清晏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渐渐有了答案。她不想再透支自己的身体，也不想再辜负自己的梦想。或许，苏晚晴的提议，是她人生的一个新起点。
回到家，母亲已经睡了。沈清晏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看着母亲安详的睡颜，心里一片柔软。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尘封已久的画迹里面装着她这些年偷偷画的画作，有家乡的河，有深夜的路灯，还有记忆中画室里的阳光。
她翻开画夹，指尖轻轻抚摸着画纸上的线条，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医生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注意休息，别熬夜，减轻压力。”
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要学会为自己而活，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也要重新拾起那份被遗忘已久的热爱。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画夹上的每一幅画，也照亮了沈清晏心中的希望。
她知道，未来的路或许还会有坎坷，但只要有母亲的陪伴，有苏晚晴的支持，有梦想的支撑，她一定能走得更稳、更远。
而那些曾经被透支的时光，终将在往后的岁月里，被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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