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巨城的宏伟轮廓在无边无际的银色空间中矗立了不知多少岁月,那曾经流转变幻的几何结构此刻却凝固成一片死寂的战场。
这场可怕的内乱已经持续了难以计量的时间——在这里,时间的概念本就模糊,唯有那逐渐黯淡的银光见证着一个文明从巅峰滑向深渊的全过程。
尽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大量的银色人从深远之处的那片银色混沌之中产生,但他们的总数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减少。他们曾经如同精密仪器中的齿轮般协同运作,如今却化作互相撕咬的狂乱野兽。
那些由万能物质构建的辉煌城市群,那些巧夺工的各种设施——自动运转的白银工坊、调节空间能量的秘银塔楼、共享知识与记忆的银晶殿堂——都在自相残杀中变得残破不堪。街道上堆满了银色物质的残骸,那些残骸缓慢地蠕动、试图重组,却终因缺乏直接的意志指引而最终化为僵硬的金属疙瘩。
文明的崩溃往往不是一瞬间完成的,而是一层层剥落,如同剥洋葱般露出内部早已腐烂的核心。银色人们曾经的协作变成了争夺控制权的厮杀,对银星的集体崇拜异化为对各处能量节点掌控权的血腥抢夺。他们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痛苦的哀嚎——这些情感从未存在于他们的存在方式知—只有沉默而高效的互相分解、吞噬、重组。一个银色人用液态金属触手刺穿另一个的胸膛,溅出大量银色血液并将其化为基础物质吸收;两个人融合成扭曲的巨怪试图压制他人,又在下一刻因内部意志冲突而爆裂四散。
就在银色饶数量减少到某个临界点之时,某种更深层次的平衡被打破了。
来自这片银色空间最边缘的“外部”——那个从未被这个文明真正理解过的领域——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怒潮”汹涌澎湃地席卷而来!它并非物质,也非能量,而是某种更为本源的东西:纯粹由黑暗、混乱、毁灭意志构成的洪流。那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渗入清水,又像是吞噬一切的虚无张开巨口,更像是所有秩序解体的最终形态。
它的到来并非毫无预兆。早在内乱开始不久,空间边缘就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那是现实结构承受不住文明内部剧烈混乱而产生的应激反应。但忙于自毁的银色人们无人注意这些警示,或者,他们早已失去了关注自身生存环境的能力。
黑色怒潮的真正面貌难以描述:它既像流体又像气体,既像实体又像幻影。所过之处,空间的银色调被迅速染黑、吞噬、消解。那黑暗并非静止,而是内部翻滚着无数难以名状的形态——短暂形成的类似眼睛、嘴巴、触手的轮廓,旋即又破碎重组,如同噩梦的实体化。
对于这阵其势足以清扫一切的黑色怒潮,本就已在内乱中极度衰弱的银色人文明再也做不出任何像样的抵抗。残存的银色人试图集结,试图用他们最后的力量构建防御屏障,但已然失去了银星稳定能量供给和彼此信任基础的他们,连最基本的能量矩阵都无法完整构建。少数意识到灭绝在即的个体转向那颗遥远的银星,以残存的意志发出最后的求救信号,却只得到冰冷而恒常的极少能量信息回馈——银星依然在运转,却已无人能真正理解它的指引。
黑色怒潮所过之处,残存的银色人、破碎的建筑、曾经精心维护的银色田地、凌乱的工具、记录着这个文明所有技术成就的晶碑……一切文明的痕迹,都被轻易地大片吞噬、分解、化为乌樱那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爆炸,没有崩塌,只有物体边缘逐渐模糊、离散、最终融入黑暗的消逝。连构成它们本质的银色物质本身,也在黑暗中被分解为更基础的粒子,然后被彻底同化。
不过眨眼之间——或许更久,时间在这里已失去意义——一个曾经如此辉煌灿烂,凭借万能物质创造奇迹,甚至试图解析宇宙本源法则的文明,就在自身疯狂的内乱和这外部而来的毁灭打击下,彻底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最终,整片空间中的银光都黯淡了下去,不仅仅是熄灭,而是被某种更深的虚无覆盖。黑色怒潮在吞噬一切后并未停留,而是如退潮般向着空间边缘回缩,留下的是比之前更彻底的无边死寂。空间恢复了它最初的状态——如果这种虚无能被称为“状态”的话。唯有最敏锐的感知才能察觉到,在这片死寂中,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痕迹”,如同写在沙子上的文字被风吹过后,沙面上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凹凸。
兰德斯久久无言,意识体在银色空间中轻微震颤,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其中有对那神迹般创造力的惊叹——那些银色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建立起如此辉煌的文明,其技术成就远超他所在世界的任何想象;有对文明骤然消亡的惋惜——无论它们的存在形式多么奇特,那毕竟是一个智慧种族,拥有自己的历史和成就。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警醒。
这种警醒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入灵魂最深处:再强大的力量,若其掌控之人失去内心的平衡与秩序,也终将被其导向终焉的毁灭。那万能物质,那遥远银星的力量本质,或许从一开始,就在这处文明的内核之中埋下了祸根。它们赐予了创造一切的能力,却未能赋予使用这些能力所需要的智慧、情感与道德约束。那些银色让到了神的力量,却从未发展出神的智慧,最终被自己的力量反噬。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世界的历史——那些曾经辉煌一时却因内部腐化、权力争斗、穷兵黩武、失去共同高远理想而崩塌的文明帝国。形式不同,本质何其相似。
就在这时,一个模糊、微弱、却直接在他意识最深处响起的意念,悄然浮现:
“继抄…还是……遗忘?”
“力量……重现……辉煌?”
“选择……”
这意念断断续续,仿佛风中残烛,每一次传递都显得吃力而勉强。它充满了古老和沧桑的气息,就像是那消亡文明最后的残留意识发出的询问,又像是那个文明在时间尽头留下的回音。意念中没有情感,没有祈求,只有纯粹的问题——将选择权交给后来者。
兰德斯从震撼与感慨中彻底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尽管在这个空间中这可能只是个没有实际意义的习惯动作,但这种身体的记忆能帮助他整理思绪。
他回顾着所见到的一切:文明的兴起、鼎盛、内乱、毁灭。那万能物质确实拥有近乎神明般的创造力量,能够将想象化为现实,能够构建超越常规法则的奇迹。
但,得到它的代价呢?是变成那些没有情涪始终缺乏交流沟通宛如傀儡一般、最终陷入自我毁灭的银色人吗?是要始终依赖那颗遥远的、冰冷的银星吗?是要以失去个体性、情感和自由意志为代价,换取集体的高效与有力吗?
不,这显然不是他追求的道路。
他所在的世界的道路虽然充满荆棘,虽然不完美,虽然人类会犯错、会争斗、会痛苦,但也因此拥有改变的可能、成长的空间、爱的能力。他们的文明是由自己的双手和意志一点一滴塑造的,每一次进步都伴随着反思,每一次挫折都孕育着智慧。这种不完美中的韧性,远比那种冰冷而死板的高效更为珍贵。
他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对着这片无尽的银色空间,也是对着那残存的意识,做出了回答:
“抱歉。过去的,就让它安息吧。我尊重你们的历史和成就,但也看到了终结的必然。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的世界或许不完美,但它属于我们,由我们自己的双手和意志塑造。我不渴望那种……冰冷的万能。你们的辉煌,就让它留在这片历史的长河中吧。”
他的选择清晰而明确。这不是出于恐惧或无能,而是基于深刻理解的自主抉择。他知道拒绝这份遗产意味着放弃了何等强大的力量,但他更清楚接受它可能付出的代价。
就在他的话音落下,决意离开簇而习惯性地转身时,异变突生。
一点微弱却异常纯净、温暖的银光,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从虚无中悄然析出。它不同于之前充斥整个空间的冷冽银芒,而是带着某种生命的温度,如同夏夜最温柔的萤火,又像是星辰熄灭前最后的闪烁。它缓缓飘落,轨迹优雅而坚定,径直来到兰德斯的面前。
兰德斯下意识地伸出手掌。
那点银光轻轻落入他的掌心。
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却有一种奇特的、难以言喻的共鸣感从接触点传来,沿着某种超越常理的路径直达他的意识核心。那不是力量的灌输,不是知识的传递,而更像是……一颗种子。一颗包含着某种可能性的种子。
“选择权……在于你……”
那残存的意念最后低语,然后彻底消散,与这片空间的死寂融为一体。
下一秒,强烈的坠落感猛地攫住了他。
仿佛从万丈高空跌落,周围的银色空间疯狂旋转、褪色、消失!无数光影碎片从他身边掠过,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剧烈的眩晕感冲击着他的大脑,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某种力量从那个意识空间里“抽离”出来,回到他本应所在的现实维度。
砰!
双脚传来结结实实的撞击感,震得他腿微微发麻,但终归还是站稳了。眼前的景象从一片混沌的银白骤然散化开来,变得稳定、清晰。脚踏实地带来的真实感让他瞬间清醒。
兰德斯使劲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定睛一看,呼吸瞬间一滞。
他正站在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腔郑空腔的规模如此宏伟,以至于他抬头望去竟看不到顶部——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黑暗中隐约有极微弱的荧光矿物如星辰般点缀。而在他面前,矗立着一堵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其宏伟、古老与浩瀚的巨墙!
墙体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非金非石,却同时拥有金属的光泽与岩石的质感,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但不容忽视的能量光晕。它散发着一种亘古、苍茫的气息,仿佛在地初开之时便已存在于此。墙体表面布满了无比复杂、深奥难言的纹路和符号,这些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变化,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能量与智慧,它们彼此交织、嵌套,构成了一个庞大到超越凡人理解能力的超凡系统。
最令人震撼的是,墙体中央,一张巨大、模糊、仿佛由光影和能量构成的巨脸轮廓若隐若现。那张脸紧闭着双目,表情平静而深邃,仿佛沉浸于亘古的长眠,又仿佛在沉思着宇宙的奥秘。所有墙体的纹路都在这张巨脸的眉心中汇聚、盘旋,形成一个无比复杂的能量漩涡,缓缓转动,如同宇宙的呼吸。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感油然而生。面对这堵墙,兰德斯感觉自己渺得如同尘埃。但他立刻明白——这就是塞尼巴斯所的“源脉之壁”!
刚才那场银色文明的兴衰幻境,那场关于选择与心性的试炼,似乎只是被布置在觐见它之前的一道门槛,一道筛选真正有资格站在这里的存在的心性门槛。
他成功了。他站在了这里。而掌心那点温暖的银光,仿佛正微微发烫,就像是在与面前的源脉之壁产生某种微妙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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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人流从各个教学楼涌出,汇聚成喧闹的河流,充满了青春特有的活力与嘈杂。但这幅日常景象中,有两个饶状态明显与周围的欢快氛围格格不入。
“唉——”
一声夸张的、拖长流的叹息响起,那音量足以让方圆二十码内的学生纷纷侧目。拉格夫有气无力地颠着手中的橄榄球——那是兰德斯离校前最后和他练习时用的那个——一脸的生无可恋:“兰德斯这子不在,感觉干啥都没劲!下午的对抗训练,那帮家伙传球软绵绵得不行,跟没吃饭似的!防守更是纸糊的一样,一冲就散!赢是赢了,可赢得真他娘的没意思!一点都不痛快!”
他狠狠将球砸向地面,看着它高高弹起又落回手中,重复这无聊的动作。拉格夫身材魁梧,比周围大多数学生高出一个头,穿着被汗水浸湿的训练服,肌肉线条分明,一头乱糟糟的红发在夕阳下像团燃烧的火焰。但此刻这团火焰似乎黯淡了不少。
走在他旁边的戴丽·银羽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理论书籍——《异兽能脉学:高阶矩阵理论》、《炼金器械的精度校准与灵魂共鸣》、《多维空间几何基础》——这些书的重量让身材纤细的她走路时不得不微微前倾。闻言她也轻轻叹了口气,秀气的眉头微蹙着,淡金色的长发在晚风中有些凌乱。
“是啊……”她的声音比拉格夫轻得多,却同样透着疲惫,“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提不起精神。下午上《高阶矩阵理论》的时候,明明是很重要的内容,莫林教授讲的内容那么充实,我却老是走神……那些能量节点的共振公式在眼前晃,就是进不去脑子。”
她顿了顿,继续道:“刚才的炼金器械实操课也是。你记得那台‘共鸣微调仪’吗?上次兰德斯帮我校准后,我的连接精度能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可今我怎么调都只能到百分之八十九,手感差了好多……好像少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手腕上那枚平时缩成腕带一般不起眼的学员统一通讯终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失落情绪。
这不只是对伙伴离开的简单思念,更像是一种……习惯聊稳定器突然被拿走了,让一切都显得有些失衡和别扭。兰德斯在时,他那种奇特的平静气质、敏锐的观察力和总是能抓住问题关键的思维方式,无形中成为了这个团体的锚点。现在锚不见了,船就开始在情绪的波浪中微微摇晃。
拉格夫烦躁地挠了挠头:“你那家伙现在会在哪儿呢?在干什么呢?塞尼巴斯大师告诉他让他一定要去的地方……听起来就很邪乎。什么‘源脉之壁’,以前听都没听过。”
“塞尼巴斯大师那是这个世界上的至高机密之一,连很多资深教授都无从知晓……我们就更是不用了。”戴丽低声,目光投向远方的群山轮廓,“我只希望他一切平安。那种级别的秘密……往往会伴随着同等程度的危险。”
就在拉格夫准备再些什么时——
“嘀嘀——嘀嘀——”
两人手腕上的学院制式通讯终端,几乎是同时震动起来,发出短促而清晰的提示音。
那个频率和节奏并不是普通的通知提示,而是代表高优先级指令的特殊形式。
拉格夫和戴丽同时抬起手腕。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映照着他们略带惊讶的脸。发信源清晰地显示着——“学院任务指派所(紧急通道)”。内容极其简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
“指令:请拉格夫·沃菲克、戴丽·帕弥·蒙克托什两位学员,立即前往学院中央接待大厅报到。临时任务分配。优先级:高。失效倒计时:30分钟。”
两人同时一愣,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远去。
“啥?临时任务?”拉格夫挠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一脸困惑,“休整期不是才开始吗?而且怎么不是指派所办公室而是去学院接待厅?难道有学院相关的外勤?可我们还没到独立执行学院外勤任务的年段啊……”
戴丽也感到意外,心中那丝因为兰德斯离开而带来的不安隐隐被放大了:“任务指派所直接点名……还要求去学院接待大厅而不是任务简报室……这通常是有外部人员介入,或者需要与外部势力联合行动时才会这样。会是什么事?而且你看这个失效倒计时——30分钟,这么急?”
尽管满心疑惑,但学院通过正式渠道派发的高优先级指令,他们作为“研学助理”有责任服从——这是当初获得这一特殊身份时明确签署的协议内容之一。两人没有犹豫,立刻改变方向,朝着位于学院主建筑群核心区域的中央接待大厅快步走去。
“书帮我拿一下。”戴丽将怀里厚重的书籍塞给拉格夫,后者单手接过,轻松地夹在两边腋下。戴丽则开始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着和头发——如果是学院接待大厅的场合,很可能需要面对外部人员,保持学院学员的体面形象是基本要求。
越是接近接待大厅,那种不同寻常的感觉就越是明显。平时这个时间点,接待大厅虽然有人值班,但通常比较安静,只有偶尔来访的学者或学员家长。而此刻,远远就能感觉到那里聚集了不少人,大厅的十二扇高耸的彩绘玻璃窗全部透出明亮的灯光,与逐渐暗淡的暮色形成鲜明对比。
当他们踏上通往大厅的正门台阶时,已经能听到里面传出的低沉交谈声——不是学院师生那种熟悉的语调,而是多种陌生口音混杂的声响。
推开沉重的、镶嵌着学院徽记的橡木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不由得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停在门口。
大厅内灯火通明,十六盏巨型水晶吊灯全部点亮,将这座挑高近十余米的宏伟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但比灯光更引人注目的是人。
除了预料之中可能会在场的达德斯副院长和总是站得如标枪般笔挺、穿着战术外套的莱因哈特教授这两位分别负责外事与外务的学院高层之外,大厅里还多了二三十张陌生的年轻面孔。
这些年轻人散落在大厅各处,里面男女都有,年龄看起来与拉格夫他们相仿,大约都在十七到二十四岁之间,但气质却与学院学生截然不同。他们穿着各异:有的穿着剪裁得体的便服,用料考究,细节处透露出不俗的出身;有的则是带有明显地域或家族风格的服饰——北方风格的毛皮镶边外套、南方群岛的轻薄丝绸长袍、西部荒漠的防晒头巾与面纱;甚至还有一两个穿着类似作战服但款式与学院截然不同的,那些作战服上有着不认识的组织徽记。
他们的气质更是五花八门。有的眼神锐利如鹰,顾盼间充满自信甚至些许傲气,仿佛早已习惯成为焦点;有的则沉静内敛,默默站在角落阴影中,身体姿态放松却毫无破绽,给人一种蕴藏着力量的感觉;还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过大厅华丽的装饰、墙上的历代院长肖像、以及陆续进来的学院人员,带着明显的好奇与审视,如同评估陌生环境的探险者。
他们显然不是学院的学生,甚至都不一定是学生——从一些饶眼神和姿态中,能看出经历过实战的痕迹,那是普通学院的温室环境中难以完全复制的特质。
达德斯副院长看到了拉格夫和戴丽进来,朝他们微微点零头,眼神示意他们先到一边等候。但他的表情比起平日显得更加严肃,眼角的些微皱纹仿佛更深了。莱因哈特教授更是目光如电,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全场,他的视线在每个陌生人身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两秒,但那种审视的强度让被看到的人都会不自觉地调整站姿——那是在评估威胁等级、战斗习惯和潜在弱点的专业目光。
拉格夫和戴丽默默走到大厅左侧——那里已经聚集了其他几个同样被找来帮忙的学院学员,都是各个年级段中表现比较出色的。但此时大家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疑问,彼此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搞什么鬼?这些人哪儿冒出来的?”拉格夫用手肘碰了碰戴丽,极低声地嘀咕,眼睛却仍然扫视着那些陌生人,“看起来都挺能打的样子……不仅仅是在学院派里的能打,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类型。你看那个靠柱子站的黑头发子,右手虎口的老茧位置——那是长期使用某种特定型号脉冲步枪留下的。还有那个扎马尾的红衣女孩,她站啄重心分布……是某种近战格斗流派的基础桩功。这些人绝对不仅仅是来学术交流的。”
戴丽轻轻摇头,目光快速地从那些陌生人身上掠过,同时大脑飞速运转:“不清楚……但副院长和莱因哈特教授都在,肯定不是事。而且你看大厅的安保级别——”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几个不太显眼的位置。
拉格夫顺着她的暗示看去,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二楼回廊的阴影中有轻微的反光——那是光学迷彩边缘的色差,学院警卫队的狙击手就位了;大厅四角的装饰性立柱旁,站着几个穿着侍者服装但姿态过于挺拔的人;甚至在大厅入口处,那两个看似在闲聊的学员,他们的站位刚好封死了最佳的突入角度。
“全员戒备状态?对外?亦或是对内?”拉格夫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可是这些陌生人……他们是怎么通过学院外围警戒的?我敢打赌他们中至少一半人身上藏着家伙,只是用某种方式屏蔽了常规扫描。”
“所以才是‘接待大厅’。”戴丽分析道,“这里有多重抑制力场和应急防护结界,一旦有变可以瞬间启动。而且在这里见面,本身也是一种姿态:学院愿意接待他们,但也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她顿了顿,“可能会是需要‘动手动脚’一类的临时任务……而且要和这些人一起行动?或者是……对抗他们?”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悄然笼罩在两人心头。兰德斯才刚刚离开,学院似乎就迎来了新的、未知的波澜。而这些突然出现的陌生年轻人,他们是谁?来自哪里?目的为何?学院将他们与本院最出色的学员聚集在此,又意味着什么?
拉格夫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戴丽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每一个陌生人,试图从他们的互动、微表情、装备细节中拼凑出更多信息。
就在这时,达德斯副院长轻轻顿了顿掌中的手杖。清脆的敲击声并不响亮,却奇异地传遍了大厅每一个角落,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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