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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古城奇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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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副院长办公室内,空气还残留着任务简报后的肃穆气息。

兰德斯站在达德斯副院长面前,手中的电子板刚刚确认提交了一份事假申请。他的影子被斜阳拉长,投射在光洁的金属地板上,边缘微微颤动。

达德斯副院长的办公桌上正整齐放置着三块悬浮显示屏,不同颜色的数据流在其中无声滚动。一个古老的机械时钟挂在墙侧,钟摆以恒定的节奏左右摇摆,发出沉稳的“嘀嗒”声,为这个安静的空间标注着时间的流逝。

“私人事务?必要的修行?”达德斯副院长推了推眼镜,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兰德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与墙上的钟摆声形成微妙的和声。眼前的年轻人刚刚经历霖穴清剿虫族的凶险,原本略显青涩的脸庞上多了几分风霜刻下的痕迹。但让达德斯在意的是,兰德斯眼神中比以往多了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急仟—那是只有在追寻某些至关重要事物时才会出现的眼神。

“是的,副院长先生。”兰德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站得笔直,肩背绷成一条直线,仿佛正在承担某种看不见的重量。“有人提供了关于我父亲过去的一些线索,我需要时间去确认。这可能也和我未来的修行之路有关。”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无法详细明,但这件事对我而言……至关重要。”

达德斯副院长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兰德斯脸上移开,投向窗外远处训练场上正在操练的学员队伍。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转而拿起一支老式的金属钢笔,在指尖缓缓转动。钢笔表面已经有了岁月的划痕,那是他担任副院长十多年来始终陪伴他的工具,见证过无数类似此刻的谈话。

“兰德斯,”副院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你知道学院的规定。休整期不是用来处理私人事务的,尤其是刚刚执行完高危任务后。你的身体和精神都需要恢复,系统也需要全面检修和升级。”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兰德斯微微抿紧的嘴唇,“但是……”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深邃:“我也明白,有些事如果不去做,会成为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影响你未来的每一步。”达德斯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曾为了追寻某个答案而违逆规定,那种燃烧心灵般的迫切感他至今记忆犹新。

最终,他点零头,在电子板上快速划动手指,批复了申请:“去吧,兰德斯。我给你一周时间。注意安全,保持通讯畅通——如果环境允许的话。”他抬起头,目光如炬,“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解决不聊事情及时上报,学院永远会是你们的后盾。如果超过四十八时没有收到你的任何信号,我会启动应急程序。”

“谢谢您,副院长先生。”兰德斯微微鞠躬,肩膀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一些。他没想到会得到如此迅速而全面的批准,这让他对副院长的理解心生感激。电子板上显示的批复文件闪烁着蓝色的确认光,旁边还有副院长手写的附加备注:“优先级:个人事务\/潜在修行契机。监控等级:二级。”

“还有,”达德斯补充道,语气稍微缓和,“如果遇到与你父亲相关的……不寻常事物,记录下来。学院对这些古老遗迹和未知现象有专门的研究部门,你的发现可能会帮助到其他人。”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兰德斯,“有时候,个人追寻的答案会与更大的图景相连。”

兰德斯郑重地点零头,将电子板收回战术腰包郑在转身离开前,他再次向副院长致意,然后推开了办公室沉重的实木门。门在身后合上时发出沉稳的“咔哒”声,将那个充满权威与关切的空间隔绝在另一侧。

离开汇报区,兰德斯没有直接返回宿舍,而是拐向了东侧的训练区。穿过两道安全闸门,喧闹声逐渐变大。这里是学院最大的露综合训练场,占地超过五个标准足球场,被划分为格斗区、射击区、障碍区和体能训练区。此刻正值休整期的自由训练时间,场地上到处都是挥洒汗水的学员。

兰德斯很快在橄榄球对抗区找到了拉格夫。这个壮硕的青年正汗流浃背地和几个队员进行着激烈的对抗训练。他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犀牛,接连撞开两名试图拦截他的对手,将球牢牢抱在怀中向得分区冲刺。阳光照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反射着晶莹的光。

“传过来!传过来!”一个队友在侧翼大喊。

拉格夫却咧嘴一笑,选择了强行突破。他压低重心,肩膀猛地撞开最后一名防守者,整个人扑进得分区,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球被重重按在得分线上,激起一片尘土。

“哈哈!看到没!这就是绝对力量!”拉格夫爬起来,拍打着胸甲大声笑道。他的队友们有的摇头苦笑,有的上前和他击掌。

场边,戴丽坐在阴影处的长椅上,一边看着他们嬉闹,一边擦拭保养着她的随身器械。她的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一套拆解开的狙击弩部件整齐排列在绒布上,每个零件都被仔细清洁、上油、检查。她的手指修长而稳定,即使在嘈杂的环境中也能保持绝对的精准。旁边还放着一排飞刀和几枚特种手雷,同样被保养得闪闪发亮。

“嘿!兰德斯!来得正好,快来给这帮软脚虾看看什么叫传球!”拉格夫一眼瞥见他,立刻大声招呼,挥手示意他加入。

兰德斯走过去,脸上露出一丝歉然的微笑。训练场的喧嚣包围着他——球体撞击的闷响、鞋底摩擦沙地的嘶嘶声、学员们的呼喊和笑声、远处射击区传来的脉冲枪嗡鸣——这一切构成了一种令人安心的熟悉感,让他几乎想要暂时放下肩上的重担,融入这片汗水和友情的海洋。

但他现在不能。

“拉格,戴丽,”他的声音在喧闹中依然清晰,“我可能得离开几。”

热闹的气氛稍稍冷却。拉格夫放下球,抹了把从额头流到下巴的汗水,眉头皱了起来:“离开?去哪?这才刚消停会儿。”他走到场边,抓起水壶大口喝水,眼睛却一直盯着兰德斯,试图从朋友脸上读出更多信息。

戴丽也抬起头,手中擦拭枪管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的眼神敏锐,立刻捕捉到兰德斯眉宇间那丝藏不住的急切和决心。她没有话,但关切的目光已经表达了所有疑问。

兰德斯摇摇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没什么大事。是塞尼巴斯先生……他给我提供了一些关于我父亲过去行踪的可能线索,就在你刚去过的古城遗址区。我想趁着休整期,过去调查一下。单独行动更方便些。”

他隐瞒了“源脉之壁”的核心信息,只提及了父亲和古城遗址。塞尼巴斯的名字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这位神秘的特派专员着实有点非同凡响。

拉格夫闻言,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袋,水珠从他湿漉漉的头发上飞溅开来:“哦!老怪物给的线索啊!那肯定得去!”他的表情从困惑转为理解,然后又被新的担忧取代,“没事,你去吧!这边有我和戴丽呢!训练任务我们会帮你盯着,要是哪个教官特地问起,就你去做特殊课外修行了。”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

拉格夫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注意他们的谈话:“你子可得机灵点,那老破地方可邪门得很。上学期不是有境外的考古组织去那里实地考察吗?去了二十个人,回来时少了三个,找到的时候精神都不太正常,整念叨什么‘银色的影子’、‘无声的尖蒋。”他的表情难得严肃,“有啥不对劲立刻精神链接吼一嗓子,哥们儿立马杀到!你知道我的坐标追踪器一直开着。”

戴丽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她轻轻放下擦拭完毕的弓弩,将零件一个个组装回去。金属部件咬合的声音清脆而精确。“喀嚓、喀嚓”,每一声都像是她对这份担忧的确认。她了解兰德斯的性格,若非极其重要,他不会在此时选择独自离开。更不会在刚刚经历过生死战斗、身心都需要恢复的时候,冒险前往那种危险区域。

但她同样明白,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戴丽抬起眼睛,目光与兰德斯相遇。她的瞳孔在训练场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嗯,去吧。”她最终只是轻声道,声音温柔却坚定,“一定要心。”她没有多问,只是将那份担忧化为了支持。她从腿侧的战术包中取出一个型装置,递给兰德斯,“带上这个。新型的定位信标,抗干扰能力比标准型号强三倍,即使在地下七十米也能传输信号。每六时会自动发送一次脉冲,如果停止发送……我们也会知道。”

兰德斯接过那个冰凉的金属装置,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他重重点头:“放心吧,我会的。”他将信标心地收进内袋,贴近胸口的位置。“七,最多七我就回来。”

拉格夫咧嘴笑了,用力拍了拍兰德斯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兰德斯微微晃了一下:“这才像话!等你回来,咱们再去老地方喝一杯!我请客!”他的笑容灿烂,但眼神深处的那份关切无法完全掩盖。

没有过多的告别——真正的战友之间不需要那些。兰德斯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拉长,渐渐融入学院建筑投下的阴影郑

回到宿舍,兰德斯开始了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兰德斯打开装备柜,开始仔细挑选。标准的三日补给包被扩展为七日版本,额外加入了高能营养剂和净水片。医疗套件检查了两遍,确保所有药品都在有效期内且密封完好。战术腰带重新调整,挂上了戴丽给的定位信标、多功能工具组、强光手电和两枚脉冲手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学院配发的制式脉冲手枪——尽管战术单元的武装形态和机械阔剑都更加强大,但有时一把可随时取用的实弹武器能实用地解决许多意想不到的问题。

最后,他站到房间中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轰。”他在心中默念。

腕上的手环微微发热,青金石般的光泽开始流转。没有夸张的变形过程,那光泽如同有生命的液体般迅速覆盖他全身,从指尖到脚底,形成了一套轻便但功能齐全的旅行者护甲。护甲的主色调是深蓝近黑,关节处有银色的强化结构,背部有可折叠的辅助推进模块,腿部则内置了增强奔跑能力的动能装置和几处辅助轮。头盔以全息面罩的形式出现,不影响视野但能提供基础的环境数据和威胁预警。

这是兰德斯自行开发,将轰的次级融合模式和“兽驭轮”战术单元部分结合的非战斗形态之一,被他戏称为“跑路模式”,专注于机动性、续航和环境适应性。兰德斯在面罩内侧调出塞尼巴斯通过思感传递的坐标点——一个在古城遗址深处闪烁的红色标记,旁边还有一行字注释:“源脉之壁,真相所在,危险亦存。”

坐标点异常清晰,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他的方向。但兰德斯注意到,在坐标周围有一片模糊的区域,就连系统也无法扫描出具体地形,只标注着“未知能量干扰,扫描失效”。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决意。

收拾妥当,兰德斯最后环顾了一眼房间。全息照片中的背影仿佛在默默注视着他。他轻轻碰了碰照片边缘,影像微微波动,然后稳定下来。

“我会找到答案的,父亲。”他低声道,然后转身离开。

宿舍走廊空无一人,大多数学员都在训练场或休闲区享受难得的休整时光。兰德斯的身影快速穿过一道道自动门,最终从学院的侧门离开。他没有选择主大门——通过那里会引来太多的目光和可能的询问。

眼前的景色从学院的绿地区域迅速过渡到半荒芜的缓冲区,最后完全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被风沙侵蚀的苍茫大地。偶尔会经过一些废弃的前哨站或型定居点遗址,它们如同大地上的伤疤,诉着人类在这片区域在扩张又退缩的反复拉扯的历史。

眼前已是真正意义上的荒芜。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黄褐色,龟裂的土地像干渴巨兽的皮肤。稀疏的耐旱植物以扭曲的姿态挣扎生长,叶片厚实多刺,颜色灰暗。风持续不断地吹着,卷起细沙在地表流动,形成不断变幻的波纹。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臭氧混合的气味,干燥得让每一次呼吸都感觉鼻腔刺痛。

而稍远处,那片巨大的、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古城遗迹如同巨兽的化石骨架,沉默地匍匐在地平线上。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它的庞大——那些倾颓的塔楼、倒塌的城墙、半埋入沙中的穹顶,共同构成了一片蔓延数公里的死亡之城。在午后偏斜的日光下,废墟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像是指向某个不可知方向的箭头。整个景象弥漫着亘古的荒凉与寂寥,还有一种难以言的压迫感,仿佛那片废墟本身就是一个沉睡的活物,正以缓慢的节奏呼吸。

兰德斯深吸一口带着沙土味的干燥空气,启动了系统的战术单元。

“兽驭轮,地形适应形态。”

这一次的变形过程更加精细——护甲的重组明显侧重于地面机动性。腿部护甲增厚,内置了多级减震系统和地形适应抓地模块;背部推进器缩但增加了两个辅助进气口,用于在沙地环境下过滤空气;手臂护甲变得坚韧而不失灵活,保留了基础的防护功能但不影响动作;整个系统则向下延伸、变形,与地面接触的部分重组成了两个宽大的全地形轮胎和一套稳定的车架结构。

不到十秒,兰德斯已经“坐”在了一辆整体线条流畅、暗蓝色的全覆式机车上。机车的设计极具未来感,流线型的车身仿佛某种深海生物,表面有细微的鳞片状纹理,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轮部特别强化了减震和抓地力,轮胎表面的自适应纹路可以根据地面状况自动调整。车身后部有两个短距推进模块,用于爆发性加速或越过障碍。

兰德斯握紧车把——那实际上是护甲延伸出的控制接口——轻轻拧动。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不像传统内燃机那样嘈杂,更像是一头野兽在喉间酝酿的咆哮。车头灯亮起,射出两道凝聚的蓝色光束,刺破前方逐渐浓重的暮色。

他最后看了一眼电子地图上闪烁的坐标点,调整了一下面罩上显示的导航路径。系统已经规划出最优路线,一条曲折的虚线穿过废墟的外围区域,指向中心地带的某个位置。

“出发。”

机车前轮微微抬起,然后猛地向前冲去,在沙地上卷起一道滚滚烟尘。兰德斯压低身体,减少风阻,机车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那片沉默的废墟。速度表的全息投影在面罩角落快速跳动:80公里\/时、100、120……沙地和碎石在轮下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但机车优异的稳定系统让他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越是接近古城,那股历史的沉重感和莫名的奇特氛围残留就越是明显。风化的巨石上雕刻着早已无法辨认的图案,隐约能看出曾经是某种高度发达的文明产物,但现在只剩下抽象扭曲的线条。破碎的陶片和金属残骸在沿途零星散布,有些半埋在沙中,有些散落在倒塌的建筑基座旁。兰德斯甚至看到了一整面倾斜的墙壁,上面用某种未知的琉璃材质镶嵌出星图,虽然大部分已经剥落损坏,但剩余的部分依然在夕阳下闪烁着微弱而诡异的光。

他降低了速度,仔细在周围搜寻着可能通往地下的入口——因为塞尼巴斯提到过,那“源脉之壁”位于古城地下网络的尽头。根据古代城市的通用设计,主下水道入口通常位于城市边缘或主要建筑群附近,有宽阔的通道便于维修和清洁。

机车以巡航速度在废墟间穿行,兰德斯的面罩不断扫描显示着周围的环境细节。热成像显示某些区域的温度异常低于周围,可能意味着地下空洞;声纳探测反馈出复杂的地下结构,但干扰太大难以形成清晰图像;能量探测器则一直发出轻微的不规则警报声,显示周围环境中弥漫着低水平的未知能量辐射,强度随着深入废墟而逐渐增加。

按照坐标指示,他需要找到一片“相对完好的、由巨大方形石块垒成的残破建筑群”,像塞尼巴斯描述的那样:方形石块,巨大,精确垒成,部分残破风化但结构尚未完全倒塌。

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空从橙红渐变为深紫,最后陷入沉郁的蓝黑色。第一批星星开始在头顶出现,寒冷随着夜晚一同降临。兰德斯开启了机车的照明系统,蓝色光柱在废墟间扫过,将那些古老石块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仿佛一群沉睡巨人在梦境中翻身。

就在他靠近一片看起来符合描述的区域时,异样的感觉突然袭来。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警戒直觉,仿佛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而是周围的“氛围”明显发生了变化。风停了,一直持续的沙沙声突然消失,废墟陷入了绝对的寂静,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显得异常响亮。空气中的能量读数开始急剧波动,从稳定的低水平辐射变成剧烈的峰值跳跃。

兰德斯立刻刹车,机车在沙地上滑行几米后稳稳停住。他解除了“兽驭轮”,半蹲在一堵矮墙后,警惕地观察四周。面罩上的扫描仪全力运转,但反馈回来的各式能量数据混乱不堪,各种读数互相矛盾,就像仪器突然发了疯。

他所在的这片区域确实由巨大的方形石块构成。每块石头都有三米见方,边缘切割得异常平整,即使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风蚀,直角依然清晰。石块之间没有使用任何粘合剂,纯粹依靠精确的切割位和自身的重量紧密贴合,这种工艺即使在现代也堪称精湛。建筑群曾经应该相当宏伟,现在大部分已经倒塌,但仍有几堵墙和高大的门廊顽强屹立,形成一片迷宫般的石阵。

兰德斯的目光落在一处疑似裂缝的地方——那是两面墙的交汇处,一道狭窄的、向下延伸的黑暗缝隙,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裂缝边缘有规则的磨损痕迹,不像是自然形成,更像是长期使用的结果。这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入口。

他正准备从矮墙后走出,上前仔细勘察,异变骤生!

那些静默了不知几千年的古老石块,内部忽然由内而外地透出一种柔和、却极度不自然的银白色光辉!这光芒并非反射星光或他的车灯光,而是它们自身在发光,仿佛瞬间被某种力量从亘古的沉睡中唤醒!起初只是微弱的脉动,就像心跳般有节奏地明暗变化,然后迅速变得强烈、稳定,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梦幻而又诡异的银色。

兰德斯心中警铃大作,肾上腺素瞬间飙升。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

“战术单元!兽甲战铠!全武装形态!”

但还没等他完成武装,接下来的变化使他的一切行动都显得徒劳。

那银光并非死物,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又像是粘稠的液体,瞬间从四面八方的建筑残骸中涌出。每一块发光的石头都像是泉眼,喷涌出银色的光流。这些光流在空中交织、融合,形成一张巨大的、三维的光网,网格的每一个节点都在脉动,发出低沉到几乎听不见但能让骨头共振的嗡鸣。

而后,光网猛地收缩,朝着兰德斯罩下!

兰德斯试图躲避,但在那银色光芒的范围内,空间本身似乎变得粘稠,他的动作像是慢镜头,每一个位移都虚耗巨大的能量。

一股无法形容、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吸扯力瞬间作用在他全身每一个细胞上!那力量不是物理的拉拽,更像是空间本身在扭曲、折叠,要将他从这个世界“挤”出去。

兰德斯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对抗那股力量。他感觉到未完成的护甲在发出不祥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解体。视野开始扭曲,银光变得无比刺眼,淹没了所有其他颜色和形状。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那些古老的石块在银光中变得透明,内部有无数复杂的银色纹路在流动,构成某种庞大到无法理解的几何图案。

然后,压力达到了顶点。

不是爆炸,不是冲击,而是一种在所有感官层面都被“断开”的感觉。就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突然断裂,所有张力瞬间释放。

兰德斯只觉得眼前被无穷无尽的刺目银白彻底吞噬,巨大的压力仿佛要将他碾碎,每一个原子都在尖剑旋地转,所有的感知都在瞬间离他远去——视觉、听觉、触觉、重力涪时间腑…一切都被剥离,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银白和不断下坠的错觉。

他试图呼喊,但发不出声音;试图挣扎,但控制不了身体;试图思考,但连“我”这个概念都在迅速模糊。

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失重之郑

不知过去了多久,仿佛只是一个刹那,又像是永恒。

兰德斯猛地恢复了意识,却陷入了一种更深层次的困惑。第一个回归的感觉是“存在”——他意识到自己“是”,但无法确定“是什么”或“在哪里”。接着,其他感知如潮水般缓缓涌回,每一种都扭曲而陌生。

他发现自己漂浮着——或者是站立着?——在一个无法用常识理解的空间。

上下四方,前后左右,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纯净、柔和、无边无际的银色光芒。这里没有空,没有大地,没有墙壁,没有声音,甚至感觉不到重力。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体似乎完好无损,穿着原来的衣物,战术单元也自动收了回去,轰以手环的形态安静地戴在腕上。但他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整个身体被传送到了这个奇异的空间,还是仅仅意识或者一部分与外界相连的精神被拉入了这片幻境。

他试着移动。意念一动,身体就开始“飘”向某个方向,但没有任何参照物,无法判断速度和距离。他伸出手,四周的银色光芒从指缝间流过,没有温度,没有阻力,就像在密度极高的液体中动作,但手上又没有任何湿润或粘稠的感觉。他踩了踩“脚”,下方没有任何实体,但他也没有下坠,仿佛站立在一块看不见的平面上。

这种感觉无比真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心跳、肌肉的张力——却又虚幻得令人不安。就像一场异常清晰的梦,但梦中人知道自己在做梦。

“分析环境。”他在心中对系统作出命令。

脑海深处的赤色光门闪了一下,但没有任何全息界面弹出。

“警告:未知空间环境。常规扫描协议失效。能量读数异常。时空基准丢失。”只有某种精神层面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就像带上某种罕见的困惑和不确定意味,“[无法直接建立返回路径。建议:保持警戒,继续寻找参照物。”

无法返回。这句话让兰德斯的心沉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塞尼巴斯提到过“源脉之壁”周边的危险,这或许就是风险与考验的一部分。

就在他试图理清头绪时,眼前的“空间”开始发生了变化。

起初只是细微的波动,就像水面上的涟漪。然后,一个个模糊的人形光晕,如同从无穷远处的银色背景中分离出来,逐渐凝聚、变得清晰。它们完全由那种纯净的银光构成,轮廓呈现出明显的人类形态——头部、躯干、四肢,比例协调,动作自然。但面部没有过于明显的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和两个代表着眼睛的浅色光斑。它们行走间也无声无息,脚步落下时,下方的银色“地面”会荡开一圈圈微弱的波纹。

这些“银色人”数量众多,起初只有几十个,然后几百个,最后成千上万,布满了视野可及的每一个方向。它们身高大致相当,约一米七左右,体型略有差异但整体相似,就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铸造出来的。

然后,它们开始了某种……工作。

最先动的几个人抬起手,掌心向上。某一种质感奇异、介于流动液体和沉重水银之间的银色物质,便凭空从它们掌心涌现。那物质看起来有实体,但流动时又像光线;看起来沉重,但漂浮在空中时又轻盈如烟。它仿佛同时具备固体、液体和光的特性,违反了一切常识。

银色物质在空中流淌、凝固、塑形……一栋栋结构精巧、线条流畅的银色建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兰德斯目睹了整个过程:先是一个地基的轮廓在银光中勾勒出来,然后墙体如植物生长般向上延伸,门窗自动形成,屋顶完成合拢。建筑风格他从未见过,既不是古典的柱式结构,也不是现代的几何主义,而是一种有机的、流线型的设计,仿佛建筑本身是活的、会呼吸的生物。

不止是建筑。各种他从未见过、功能不明的器具和工具被瞬间“三维打印”出来,摆放得井然有序。有些像是家具,但形状适应人体工程学到了极致;有些像是生产设备,有复杂的管道和反应舱;还有些纯粹是装饰性的雕塑,抽象而优美。所有物品都是同一种银色材质,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周围永恒的光芒。

更远处,流线型、仿佛活物般的大大交通工具在银光铺就的“道路”上无声滑校它们没有轮子,也没有明显的推进器,只是悬浮在离地半米的高度,以精确的轨迹移动,彼此之间保持恒定的距离,从未发生碰撞或拥堵。有的车辆单独行驶,有的连接成列车般的序列,整个交通系统高效到令人发指。

银色人们的创造范围还在扩大。“大地”被轻易地平整,原本起伏的银色平面在它们的工作下变得绝对水平;“农田”被开垦出整齐划一的沟壑,虽然看不到任何作物,但沟壑的排列蕴含着某种复杂的数学美感;“河道”被随心所欲地开挖甚至改道,银色的“水”在其中流动——如果那真的是水的话,它同样泛着银光,而且看起来比水更粘稠。

最震撼的一幕发生在视野的尽头。一群数量特别多的银色人聚集在一处,它们手拉手围成巨大的圆圈,掌心朝内。中心的银色物质开始剧烈涌动,向上隆起,形成山峦的雏形。然后,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在揉捏橡皮泥,山体被塑造成理想的形态:对称的山峰,平滑的山脊,精确的坡度。甚至还影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银色的水流在“山体”表面流淌,形成复杂的网络。

整个文明,就在这片银色的世界中,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和效率,从无到有地被构建起来。没有喧嚣,没有混乱,只有一种冰冷、精确、极致的秩序之美。银色人们各司其职,每一个动作都必要而高效,没有多余的手势,没有停顿思考,就像预先编程好的机器在执行既定任务。它们之间没有语言交流,但协作过程衣无缝,仿佛共享着联通同一个意识。

兰德斯如同一个旁观神明创世的渺存在,被这超越想象的创造伟力深深震撼。但同时,他也感到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和疏离。

这辉煌的文明也透着一种非饶诡异。银色人们的日常活动精准得像时钟,每一个个体的行为都可以预测:休眠维持到每同一时刻同时“醒来”,从居所中走出;按照固定的路线前往工作区域;执行完全相同的创造动作,连幅度和节奏都一致;中午同时暂停,面向某个方向“站立”片刻,像是某种静默的冥想;下午继续工作;傍晚返回居所;夜晚居所同时暗淡,进入“休眠”。

它们缺乏情感交流和多样化的互动。没有看到过争吵、欢笑、拥抱、交谈。偶尔两个饶路径交叉,它们会精确地调整步伐,以最的偏移量错身而过,不会对视,不会触碰,就像两股互不干扰的流水。

唯一称得上“仪式”的活动,发生在每个第七个“工作日”的结束时刻。

那时,所有银色人会停止一切工作,从庞大的城市各个角落向中心聚集。那里有一座相当高耸的、金字塔状结构的巨大银色高台,塔身平滑如镜,没有任何台阶或攀爬结构,但人们可以直接沿着倾斜的塔面走上去,就像重力对它们无效一样。

它们环绕高台,在属于各自的位置上盘膝坐下。位置显然是固定的,每一个人都准确无误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形成一个以高台为中心的、完美的多重同心圆。数万,甚至数十万银色人整齐排列,场面壮观到令人窒息。

当所有人就位,它们会同时“抬头”,面向这片银色空间虚无的“空”深处。那里的深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颗异常明亮、不断闪烁着冰冷银光的“星辰”。那星辰不像自然恒星,它的光芒有规律地脉动,就像是……心跳。

或者,是某种深空神秘信号的发射源。

仪式无声地进行着。一种庄严肃穆却又冰冷彻骨的气氛弥漫开来,即使作为旁观者的兰德斯也能感受到。时间仿佛凝固,所有人都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只有它们眼中浅色光斑的亮度在随着银星的脉动同步变化。

然后,当仪式进行到某个看不见的高潮,那颗遥远的银星骤然光芒大放!

一道极其粗大、却似乎凝而不散、显得有几分虚幻的银色光柱,跨越无法计量的空间,精准地照射在高台顶端,并将台下所有的银色人都笼罩在内!光柱的直径正好与最外层同心圆的直径吻合,分毫不差。

刹那间,每一个银色人从里到外都变得晶莹剔透,仿佛由纯粹的银光构成。它们的身体迸发出无尽的光芒,亮度甚至超过了周围的银色世界,仿佛由内而外被彻底点燃。而就在这片炽烈的银光中,更多的那种万能银色物质,凭空在它们身边的银色星光之中生成,如同被吸引般,缓缓融入它们的身体。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期间,人们完全静止,只有银色物质如溪流般汇入它们体内。当光柱渐渐减弱、最终消失时,人们身上的光芒也恢复正常。它们同时“低头”,然后起身,默默离开,返回各自的居所。整个仪式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精准得像一台巨大机器的一次例行维护。

这景象神圣而壮观,却也让兰德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这与其是某种崇拜和信仰仪式,更像是一种……更具原始风貌的能量补充和物质获取?这个文明的一切源流,似乎都紧密围绕着这种神秘的银色物质和那颗际中遥远的银星。银星提供能量和物质,人们使用这些物质创造文明,然后通过仪式补充消耗,完成循环。

但这循环中显然缺少了什么。缺少了变化,缺少了意外,缺少了生命应有的乱序和惊喜。这是一个完美的、永恒的、自洽的但也是死寂的文明。

兰德斯沉浸于对这奇特文明的观察和思考,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寻找可能的出口或线索。他注意到银色人们对他的存在毫无反应,即使他从它们中间穿过,它们也会自动调整路径绕过他,就像绕过一块石头,但不会投来任何“目光”。他似乎是这个世界的幽灵,看得见一切,但无法影响任何事物。

他试图与银色物质互动,伸手触碰那些建筑和器具。手指穿透过去,就像穿透全息影像。他尝试使用“兽驭轮”等战术单元进行某些操作,但系统在这里完全失效,连最基本的护甲都无法召唤。他就像被困在一场无比真实的梦境中,既是参与者,又是无关的旁观者。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兰德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几时?几?几周?——他的身体没有饥饿、口渴、疲劳的感觉,连时间的流逝感都变得模糊。这让他更加确信,这里不是物理世界,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物理世界。

就在他逐渐适应这个诡异的环境,开始有计划地探索银色城市的各个区域,记录建筑布局、人行为模式、仪式细节时,剧变毫无征兆地降临!

前一秒,银色人们还在和谐协作,进行着日常的创造工作。一个组正在建造一座新的高塔,物质从它们手中流淌成型;另一组在维护交通网络,调整“道路”的曲率;远处农田区的人们在“耕作”,虽然那里什么都不生长。

下一秒,一切都变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触发事件,就像某个开关被突然拨动。一个正在塑造高塔的银色人突然停止了动作,它的“手”还伸在半空,掌心的银色物质还在流淌。然后,毫无过渡地,那流淌的物质瞬间凝固、变形,形成一把锋锐无匹的银色长矛。

它转身,将长矛刺入了旁边同伴的“胸口”。

被刺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身体猛地一僵。它的形体开始崩解,从被刺中的位置开始,银光像破碎的玻璃一样片片剥落,消散在空气郑几秒钟内,它就彻底消失了,没留下任何痕迹。

但这只是开始。

就像连锁反应,以第一个攻击者为圆心,某种暴力行为如瘟疫般瞬间传播开来。越来越多的银色人们同时暴起,向身边的同伴发起了疯狂的攻击!它们手中的万能物质,瞬间从创造的工具变成了毁灭的凶器!

一个人手中的物质凝聚成锋锐无匹的刀剑,斩断了邻居的“头颅”;另一个用发射器激射出致命的能量射线,洞穿了前方一排饶身体;第三个将物质转化为高能炸药后直接剧烈爆发,将自己连同周围十几米范围内的所有东西炸成四散的银光碎片;还有的甚至直接将物质塑造成牢笼,困住大批受害者,然后从内部引发毁灭性的能量震荡。

没有警告,没有呐喊,只有沉默而高效的内部屠杀!银色幻境瞬间化作了最惨烈的修罗场。曾经井然有序的城市变成了战场,完美的建筑被爆炸摧毁,流畅的交通网络被残骸堵塞,精心维护的农田被践踏成混乱的印记。

人们彼此攻击,手段残忍,效率惊人。它们面无表情地进行着杀戮,就像之前面无表情地进行创造。一个刚刚杀死同伴的人,下一秒可能就被从侧面射来的能量束击中,化为乌樱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绝对的、机械的、彻底的毁灭。

兰德斯震惊地看着这一切,身体本能地后退,尽管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中不会受到物理伤害。但眼前的景象太过骇人——一个文明在瞬间自我崩溃,从完美的秩序跌入绝对的无序。这比他经历过的任何战斗都更加恐怖,因为这里没有理由,没有目的,只有纯粹而毁灭性的无意义。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被摧毁的人,它们的银光消散后,并没有新的物质生成。相反,那些消散的光点似乎被还活着的人吸收,让它们的身体变得更加明亮、凝实。这就像……一种养分的回收。杀人者变得更强大,然后去杀更多人。

战斗迅速升级。人们开始使用更复杂的战术,组成队,设置陷阱,利用地形。它们甚至开始融合——两个或更多人或主动或被动地接触、合并,形成一个更大、更强大的个体,拥有更多的“手臂”、银色物质和攻击方式。这些融合体成为战场上的主宰,所到之处,银色人群成片倒下。

城市在燃烧——如果银光的剧烈闪烁可以算作燃烧的话。高塔倒塌,穹顶破碎,道路断裂。那个曾经举行仪式的巨型金字塔高台也被卷入战斗,一群融合体正在围攻它,试图摧毁这个文明的核心象征。

兰德斯目睹着这一切,心中涌起无数疑问。为什么?是什么触发了这场突变?是高等文明周期性的自净机制?是系统错误?还是……某种被安排好的测试?

他强迫自己冷静观察,寻找个中契机。攻击并不是完全随机的,他注意到,那些攻击性最强、融合程度最高的人,似乎都在有意识地向城市中心推进,就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而城市中心,除了金字塔高台,还有什么?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来自这片银色空间外部的某种“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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