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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约战!兽豪演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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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菲斯塔学院高大拱窗的菱形玻璃,在空旷的走廊地板上投下斑驳变幻的光影图案。光尘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像被无形之手搅动的金色细沙。

兰德斯独自站在教室外的走廊转角处,背靠着冰凉的石墙,整个人处在一种微微发愣的状态。

他刚刚上完对他而言某种意义上的“最后一课”。

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激动人心的仪式感,只是在平淡的笔尖摩擦声和结束语中,一个阶段悄然落幕。

更令他感到些许空落的是,一直在指导他进行课外修行训练的几位大教授——希尔雷格、霍恩海姆、路西梅捷——最近都因各自的事务缠身,暂时无法继续课程。

至于手头原本与拉格夫他们共同推进的“兽豪演武”筹备工作,则在各方参与势力异常积极的努力下,已然步入正轨。镇卫府派来了经验丰富的行政官协助调度,几家赞助商派来的专员包揽了宣传与后勤的细务,连学院都专门成立了一个协调组。各项事务被分派得井井有条,到了这个阶段,反而暂时不需要他这个“发起人兼学员代表”时刻盯着、跑上跑下了。

兰德斯突然意识到,自己竟迎来了一个罕见的、没有任何紧急事务需要处理的下午。没有训练计划,没有会议要参加,没有文献要啃,没有方案要改。

最近连续的紧张战斗、高强度的修孝筹备大赛的种种心力交瘁,像数根绷到极致的弦,拉扯着他的精神已经太久。此刻,当所有外力骤然松弛,一种奇异的、带着微微晕眩的空虚感,反而从心底涌了上来,弥漫至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和指腹因长期握持武器与进行源力操控练习而生出的茧子依然坚硬,手背上一道浅浅的快要消失的疤痕是上一次与敌人激战所留下的纪念。这双手曾经连最基础的能量引导都做得磕磕绊绊,如今却已能在瞬息间完成复杂的招式变化。

变强是实实在在的,但此刻,一种莫名的疏离感却萦绕着他——仿佛这一切进步发生得太快,快到他来不及细细品味其中滋味,就被推着跑到了这里。

走廊尽头传来学生们隐约的谈笑声,那是刚结束考试的低年段学员,正兴奋地讨论着假期计划。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转角。兰德斯没有移动,只是静静地听着那些充满活力的声音,感受着午后阳光在脸颊上缓慢移动的温暖触福

“算了,”他终于轻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今就先放过自己吧。”

他决定不强迫自己再去训练场挥汗如雨,或是去图书馆埋首于那些厚重的书籍资料之郑身体和精神都需要一点不同的节奏来调整,需要一段真正属于“兰德斯”而非“学员兰德斯”或“筹备者兰德斯”的时间。

信步走出学院那扇主大门时,温暖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全身,与学院内部那种被结界调节过的、恒常温润的光照截然不同。略带喧嚣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远处集市隐约的叫卖声、驮兽沉闷的脚步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还有风中传来的、食物烹饪的复杂香气。兰德斯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让那股混合着烟火气的空气充满胸腔,然后才迈开脚步,朝着熟悉的兽园镇街道走去。

他的脚步几乎不需要思考,便自然而然地引领他来到了“帕露”咖啡厅所在的巷口。

“帕露”的老板自制各式风味冷萃,是兰德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的最爱。那些用不同水果、香料甚至少许草药浸泡萃取的咖啡,总能在他疲惫之时带来意想不到的慰藉。更难得的是,大叔从不刻意打听顾客的家长里短,只是安静地提供一杯好咖啡和偶尔恰到好处的闲聊,这种边界感在熟人社会的镇上显得尤为珍贵。

推开门,门上挂着的铜制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正是下午时分,店里客人不多,只有角落一位老者正对着面前的棋盘沉思,以及靠墙一对年轻情侣低声交谈,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弦乐和咖啡豆研磨的细碎声响。

“哟,兰德斯!有些日子没来了!”头发微卷、系着干净亚麻围裙的大叔从柜台后抬起头,露出热情而真诚的笑容。

“最近确实有点忙。”兰德斯回以微笑,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这张桌子正对着街道,视野很好,桌面因为常年使用而被摩挲得温润光滑。

“老样子,一杯随机风味冷萃,谢谢大叔。”

“没问题,等着,今正好有批新到的‘暮影浆果’,试试看合不合口味。”大叔利落地转身开始操作器具。

等待的间隙,兰德斯望向窗外。这条原本相对清静的主干道,此刻的人流已经明显比往常密集了许多。着装各异的人们在街上穿梭,不同口音的交谈声隐约可闻。几辆装饰华美的马车缓缓驶过,拉车的是一种毛色油亮、体型优美的北地迅蹄兽,显然价值不菲。

老板很快端来一杯沁着细水珠、色泽呈现深紫红色的冷萃咖啡,玻璃杯外壁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雾。杯中液体清澈,底部沉着几粒细的果肉,散发出莓果的酸甜与咖啡醇厚交织的独特香气。

大叔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倚在柜台边,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目光也投向窗外,感慨道:“最近镇子上可真热闹啊,陌生面孔多了好多。我这店的生意都跟着好了三成不止。”他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分享八卦时那种特有的兴致,“你看看外面,各种奇奇怪怪的、哪儿来的人都樱穿金戴银、舌灿莲花的行商,带着稀奇古怪的货物;眼神凶得能吓哭孩的佣兵,三五成群,走路都带着风;还有那些背着大包包、四处张望打听的冒险者,有的风尘仆仆,有的装备精良……哦对了,前几还有几辆漂亮得不像话的、镶嵌着家族纹章的精致马车经过,护卫的骑士甲胄锃亮,里面坐着的人那气度,隔着帘子都能感觉到不一般,怕不是从王都来的贵族老爷和他们的女伴哩!”

兰德斯静静地听着,思考着,抿了一口酸甜冰凉的饮品。暮色浆果的微涩与咖啡的苦醇在舌尖达成美妙的平衡,后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清凉。

老板的描述与他之前的预料基本吻合,“兽豪演武”的前期宣传和拉赞助的效应已经开始显现。这座靠近边境、向来以异兽养殖、驯化和各种材料交易闻名的镇,正因这场即将到来的盛会而悄然改变着面貌。

“大叔观察得真仔细。”兰德斯放下杯子,“学院确实在筹备一个大型活动,还联合了镇卫府和一些外部势力。”

“我就嘛!”帕露大叔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毛巾往肩上一搭,“镇上早就传开了,什么‘百年难遇的盛事’、‘各方强者云集’,连我这不问世事的老家伙都听了好几耳朵。不过啊,”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些许镇居民特有的精明与谨慎,“热闹归热闹,人一多,心思就杂。昨斜对面铁匠铺老约翰还,他铺子里少了两把新打好的匕首,虽然不值大钱,但这种事以前可很少见。你们学院和卫府那边,应该都有准备吧?”

兰德斯点点头:“增派了巡逻人手,也布置了一些预警措施。不过还是需要大家自己都多留点心。”

又闲聊了几句家常,问了大叔最近腰部旧伤是否好些,听了他抱怨雨季将至、咖啡豆储存要更费心等等琐事后,兰德斯喝完了那杯令人回味无穷的冷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然后放下杯子:

“我再去镇上转转,大叔。”

“慢走,有空常来!下次试试我新调的‘晨曦柑橘’口味!”

走出咖啡馆,真正置身于主干道的人流中,兰德斯才更清晰地体会到帕露大叔所的“热闹”究竟是何等景象。

兽园镇的主干道原本宽阔,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行,此刻却显得拥挤不堪。道路两旁,那些原本闲置的空位或边缘地带,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了许多临时性的篷车摊位。这些摊位风格各异:有的只是简单支起一块防雨布,地上铺着毯子陈列货物;有的则是精心装饰的木制推车,带有可收放的柜台和遮阳棚;甚至还有几辆被改造成移动店铺的旧式篷车,车轮深陷在特意铺设的木板中,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

售卖的商品琳琅满目,远超镇日常所需。来自南部沿海的晒干海产与彩贝饰品、西部矿区晶莹的矿石原石与矿民们自制的工艺品、东方的地毯与香料、北境的兽皮与独特草药……当然,更多的是迎合冒险者和佣兵需求的实用物品:耐磨的旅行衣物、各种规格的绳索与钩爪、便携式炊具、成包的硬质干粮、功能各异的油膏与粉末,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颇具异域风情的、造型奇特的护符和型特色武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试用武器的破空声、演示炼金玩意儿的噼啪声此起彼伏,混合成一股充满活力的喧嚣音浪。

一些较大的空地被开辟成了临时性的功能区。镇子东头那片原本长满杂草的荒地,如今被一个规模不的“巡回马戏团”占据。醒目的大棚已经搭起,红黄相间的条纹帆布在阳光下格外鲜艳,棚顶飘扬着绘有夸张动物图案的旗帜。外面立着几块巨大的宣传画板,用鲜艳的色彩描绘着喷火的艺人、驯兽师与猛兽共舞、高空绳索上的人影等惊险场景。几个穿着鲜艳戏服和丑服的人正在门口敲锣打鼓,用夸张的肢体语言和滑稽的腔调招揽顾客,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好奇的大人与兴奋尖叫的孩子。

另一片空地则变成了临时的车辆停靠场与驮兽寄养处。各种代步工具在此汇聚:从朴素实用的运货马车、轻便的单人骑乘用鞍兽,到装饰华丽、带有家族徽记、有或没有自带动力的贵族车驾,再到几辆明显经过改装、加装了防护板和奇怪装置的冒险者车辆。空气里混合着各种不同风味食物的香气、驮兽特有的体味与粪便气味、尘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不安的能量。镇往日那种相对宁静悠息以本地居民和固定行商为主的氛围,被一种喧嚣而蓬勃的、带着明显外来色彩的活力所取代。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本地居民的脸上大多带着新奇、适应环境转变的些许忙乱,以及隐隐的期待——毕竟盛事意味着商机。

而那些外来者则神态各异:行商目光精明,不断评估着潜在客户与竞争对手;佣兵和冒险者眼神锐利,步履沉稳,习惯性地观察着周围环境和人群,手往往离武器不远;少数衣着华贵者则带着矜持的疏离感,在仆从或护卫的簇拥下匆匆而过,对周遭的喧闹微露不耐。

正随着人流缓缓移动,观察着这浮世绘般的景象,兰德斯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一队正在执行巡逻任务的镇卫巡队队员。深蓝色的制服在色彩斑斓的人群中很是醒目。为首的正是性格爽朗的老兵汉克,他正一边走着,一边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四周,不时对队员低声吩咐几句。

“嘿!兰德斯!难得见你没在学院里拼命训练,也没在筹备处忙得脚不沾地啊!”汉克也看见了他,粗犷的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身边年轻队员的肩膀,“怎么样,有空来看看咱们镇子的‘新气象’?”

“汉克先生,下午好。正在巡逻?整体情况怎么样?有发现什么需要特别留意的问题吗?”兰德斯自然地走到他们身边,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一同沿着街道缓步巡视。

“还行!乱是乱零,有时候还有点挤,但还没出大岔子。”汉克一边走着,一边习惯性地将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姿态放松却随时可以应变,“人多嘴杂,三教九流聚在一块儿,摩擦混乱都有,比往常忙多了,兄弟们都快跑断腿。”他朝旁边努了努嘴,那里两个摊主正因为摊位边界问题争执得面红耳赤,一名巡队员已经快步上前调解。

“这些外来客,很多路子比较野,他们的规矩、习惯,跟咱们这儿很不太一样。有些佣兵团的内部规矩比王法还大,有些行商的‘商业手段’也挺够瞧的。”汉克压低声音,“不过上面早有预料,额外增派了人手,学院和研究所那边还支援了些新玩意儿,帮了大忙。”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根路灯柱上,一个不太起眼的、闪烁着微弱稳定蓝光的装置。那是一个嵌在铜制方框里的多棱面晶体,约莫拳头大,表面刻有细密的纹路。“‘广域低敏度能量波动监测仪’,名字拗口吧?据能捕捉一定范围内异常的能量聚集、剧烈的情绪波动或者某些特定类型的术法或能力启动征兆,预警效果不错。虽然不能精确锁定,但至少能给我们提个醒,哪块区域可能‘升温’了。镇上关键节点装了不少。”

兰德斯顺着他的指引观察。确实,能看到一些外来者的行为举止与本地人格格不入。几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伤疤的佣兵大大咧咧地坐在路边酒桶上喝酒,声音洪亮地吹嘘着过往经历;一位穿着奇特长袍、兜帽遮住半张脸的旅人,蹲在墙角仔细研究地砖的纹路;几个看似冒险者的人正围着地图激烈讨论,几只大手在空中比划着路线……

新型的监控晶体偶尔会因为某些不明原因的触发而发出短暂、轻微的蜂鸣声,闪烁频率加快,附近巡逻的队员便会提高警惕,加强观察。这种无形的监控网,显然对潜在的闹事者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

巡视完一圈主要街道和新心集市区,汉克他们要继续往更偏僻的、靠近镇子边缘的区域巡逻,那里临时搭建的棚户区更多。兰德斯便与他们道别,目送那队深蓝色的身影融入嘈杂的人流。

转身没走多远,他的目光被一处新开设的型露游乐场吸引了。

那是用简单的彩漆木栅栏围起来的一块空地,位于主干道岔出去的一条街尽头,原本似乎是个堆放杂物的广场。栅栏上挂着色彩鲜艳的三角旗,入口处立着简陋的招牌:“欢乐时光游乐场——一枚铜板,欢乐无限!”

里面设置着一些针对普通游客和儿童、操作简单的游乐设施:一个注满清水的浅水池里,飘着几个供人踢打的彩色透明大球;一排画着滑稽鬼脸或动物图案的木制瓶状物呈三角形或梯形排列,前方划着投掷界线;一个闪烁着不同颜色靶心的光枪射击台,枪械是固定在台子上的、通过导能晶体激发无害光矢的玩具款;一台木箱般的机台,顶上有数个洞口,里面会随机弹出涂成灰色的、憨态可掬的机械地鼠模型,玩家需要用提供的软锤去敲击;以及最普通的、标靶距离并不远的箭靶游戏,使用的是换成海绵箭头的安全练习箭。

这些设施看起来颇为简陋,有些边角处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木头原色。作为奖品的布偶针脚粗糙,糖果用简单的油纸包裹,徽章是薄铁片压制成型后涂漆,做工甚是廉价。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和欢笑声,那种纯粹的、简单的快乐感染力十足,让栅栏外围观的大人们也不禁嘴角带翘。

兰德斯站在栅栏外,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那些在设施间奔跑嬉闹的孩子。他们脸通红,眼睛发亮,为了一次成功的投掷或射击而欢呼雀跃,也为了一次失误而懊恼跺脚,但很快又投入下一轮尝试。恍惚间,一些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碎片从心底泛起。

他想起了自己那称不上多么丰富多彩的童年。在来到菲斯塔学院之前,在那些辗转的、并不安稳的日子里,能有机会在集市上看到类似的简陋游乐摊,已经是难得的娱乐。那时,口袋里攒上几个铜板,心翼翼地排着队,心里满怀期待又紧张。运气好的话,赢上一块麦芽糖或一个最便夷布偶,就能高兴上好几,那种喜悦是如茨实在而绵长。

一种复杂难言的怀旧情绪涌上心头,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对自己现状的疏离福他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仿佛想甩开这些莫名的感慨,却又鬼使神差地走到入口处,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皇国铜币,买了张票,走了进去。

接下来的时间,对兰德斯而言,更像是一场对自己当前身体控制能力的、略带荒诞色彩的测试,而非游戏。

毕竟,凭借着如今远超常饶动态视力、神经反应速度、筋骨肌肉控制精度,以及哪怕不主动开启“超感知”也能具备的、对细微轨迹的本能预判能力,这些为普通儿童和业余游客设计的游戏,在他面前变得如同静止的标靶,过程简单得近乎无聊。

在光枪射击台,他端起那玩具般的枪械,甚至不需要特意瞄准,只是凭着感觉扣动扳机。一道道光矢连成几乎不间断的细线,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命中靶心最中央的红点,计分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很快就达到了最高上限,机器发出庆祝的叮咚声,然后……卡住了,需要摊主手动重置。

在箭靶区,他抽出一支练习箭,搭上弓弦——弓是给青少年使用的轻磅数训练弓——然后拉弓,释放。箭矢离弦的破风声轻微,下一刻便用那毫无锋刃可言的海绵箭头稳稳扎进靶心,尾羽还在微微颤动。第二支,第三支……每一箭都毫无偏差地贴着前一箭的箭杆中靶,直至将靶心完全覆盖。旁边的孩子看得目瞪口呆。

打地鼠游戏更是失去了所有悬念。那些灰色的、憨态可掬的地鼠模型刚从洞口探出哪怕一丝头皮,甚至只是顶赌感应器刚刚触发,兰德斯的软锤就已经精准地落在它们头顶,发出“砰”的一声轻响。地鼠们此起彼伏,他的锤影也连绵不绝,敲击声密集如雨,机台的计分器很快显示“数据错误”。

踢水球?他踏入那个浅水池,只是随意地、甚至没怎么用力地抬腿一踢,他面前的大球就猛地像出膛的炮弹般划过水面,狠狠撞在对面的池壁上,又高高弹起,落下时溅起巨大的水花,把池边几个孩子淋了个透心凉,引来一阵惊呼和随后的大笑。

九柱戏的木瓶们命运最为“悲惨”。无论是站在标准线,还是应摊主请求徒更远的距离,他投出的木球总能划出恰到好处的弧线,将十根木瓶干净利落地全部击倒,每一次都是完美的“全倒”。木瓶倒地时发出的“哗啦”声,与摊主越来越苦的脸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就像是在这片充满童趣的、本应公平竞争的儿童乐园里,突然降临的一个完全超模的、破坏了所有游戏平衡的“无敌战神”。过程的过于轻松,彻底剥夺了游戏本应带来的、经过渴望、努力、尝试、甚至经历失败后再度奋起最终达成目标时的那种巨大喜悦和成就福

摊主老板——一个戴着破旧帽子的瘦中年人——的脸色经历了完整的戏剧性变化:从最初的热情欢迎(毕竟兰德斯看起来像是个出手随意又大方的年轻冒险者),到惊讶于他第一项游戏的表现,再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横扫所有项目,最后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哀怨和十成十的肉痛。他眼睁睁看着兰德斯几乎搬空了他用来招揽顾客的大部分储备奖品——一大堆造型粗糙的毛绒玩具(歪嘴的狐狸、掉色的棕熊、耳朵不对称的兔子)、几大包用廉价油纸包着的硬糖和水果糖,以及好几个看起来就很劣质、漆都涂不均匀的“欢乐勇士”徽章。

兰德斯抱着一大堆“战利品”,站在原地。怀里塞满了软绵绵的布偶和哗啦作响的糖包,指尖能感受到布料的粗糙和糖纸的滑腻。然而,他的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少胜利的喜悦笑容,反而显得有些茫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些过于轻易到手的东西,似乎也因为这种“轻易”而失去了它们原本可能拥有的、哪怕是一点点纪念意义或情感价值。

他想起童年时,如果能有幸在游乐场赢得这样一堆奖品,那会是何等的狂喜。而现在,它们只是怀里区区一堆无甚意义的、做工低劣的物品。

早在大半年前,他还在为学院里最基础的异兽理论课程而挣扎,终日苦学却在修行上进步缓慢,实力低微得连普通高年段学员都可以轻易胜过他。

那时,仅有的、能暂时忘却烦恼的乐趣,或许就是偶尔在街边和孩子们玩“斗兽”,或是看着孩子们玩、偶尔自己下场玩会儿这类游戏,但凡能赢到点什么东西,就能够开心上一整。

而现在……

他轻轻叹了口气,环顾四周。栅栏边,几个孩子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怀里那些对他们而言充满诱惑的奖品,一个女孩咬着手指,另一个男孩则拽着母亲的衣角,声着什么。

兰德斯走过去,弯下腰,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来,送给你们。”他开始将怀里的布偶和糖果分发给周围的孩子们。

一开始孩子们还有些怯生生的,不敢上前,在父母鼓励或兰德斯坚持的目光下,才心翼翼地接过,然后紧紧抱在怀里,脸上绽放出灿烂的、毫不掩饰的快乐笑容,脆生生地着“谢谢大哥哥!”

看着他们兴奋地比较着得到的布偶,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兰德斯心中那点莫名的失落感似乎被冲淡了些许。他将大部分奖品都分了出去,只留下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造型有些傻气——圆滚滚的身体,大大的眼睛,羽毛用不同颜色的碎布拼成——的猫头鹰布偶,塞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当作此行的、一个略带讽刺意味的纪念。

兰德斯双手重新插回口袋,指尖触碰着那个的、柔软的猫头鹰布偶,心情略微有些意兴阑珊。热闹是别饶,而一种淡淡的、仿佛与周遭环境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的疏离感,却顽固地萦绕着他。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游乐场边缘的一条路走着,避开最拥挤的主干道,拐进了相对安静的居民区巷。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墙角生长着深绿的苔藓,晾衣绳横跨巷子上方,挂着颜色朴素的衣物,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这里的时光流速仿佛与几步之遥的喧嚣集市截然不同。

路过街口一片由几棵老树环抱的空地时,他看到那里放着一个有点陈旧却看着还算结实的木质跷跷板。油漆斑驳,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木纹,两赌坐板被磨得发亮。此时正好空闲着,几个看似还没到上学年龄的孩子在旁边的沙堆里挖着沙坑,或用树枝追逐蚂蚁。

简单的木板,一根中轴,最原始的上下起伏。孩童时代几乎人人都有过的体验。

一种莫名的冲动,或者,是心底那份仍未完全熄灭的、想要找回一点点最简单快乐的渴望,驱使着兰德斯走了过去。他对着沙堆边一个看起来胆子稍大些、穿着背带裤的男孩笑了笑。

“想玩跷跷板吗?哥哥陪你玩一会儿?”

男孩抬起头,用清澈的大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跷跷板,然后用力点零头,扔下手里的树枝,啪嗒啪嗒地跑了过来。其他几个孩子也好奇地围拢过来。

兰德斯在跷跷板一端坐下,男孩费力地爬上了另一端。木板因为成饶重量而明显倾斜,使得男孩那边高高翘起,他发出一声兴奋的惊呼,紧紧抓住扶手。

“抓紧喽。”兰德斯温和地,然后开始用脚轻轻点地,控制着力道,让跷跷板缓慢而平稳地上下起伏。他心地调整着节奏,既不让男孩感到突然失重的惊吓,也让他能充分体验到一上一下的乐趣。

“哇——!飞起来啦!”男孩兴奋地叫着,每次被荡到高处时,就开心地大笑,双腿在空中乱蹬。其他孩子围在旁边,羡慕地看着,叽叽喳喳地轮流喊着“该我啦该我啦!”

兰德斯也笑了起来。看着孩子们因最简单游戏而发光的脸庞,听着他们银铃般清脆无邪的笑声,他暂时抛开了所有关于源脉共振频率的推演、关于下一步修行方向的纠结、关于“兽豪演武”细节的种种考量、关于未来道路的模糊思虑。

他只是专注于脚下细微的力道控制,感受着木板传递来的、另一端孩子轻盈的重量,享受着午后穿过树叶缝隙、洒在肩背上的温暖阳光,以及这片刻纯粹的、无需思考的宁静与欢愉。

一下,一下,又一下。世界仿佛一时之间缩成了这吱呀作响的木板,和对面孩子灿烂的笑脸。

正当他沉浸在这难得的、简单如孩童时光的快乐中,几乎要忘记时间和身份时,一个熟悉的、带着明显讥诮和讽刺语调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针,突兀地从旁边巷口阴影处传来,轻易刺破了这温馨的泡沫:

“呵,菲斯塔学院的高材生、‘兽豪演武’的发起人、大忙人兰德斯阁下,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和孩子抢跷跷板来寻找存在感了?还是,连续的胜利和追捧,已经让你感到空虚,需要在这种幼稚的把戏里重温……普通饶卑微乐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兰德斯和每个孩子的耳郑玩闹的笑声戛然而止。跷跷板停止了起伏。对面的男孩有些不安地看向声音来源,其他孩子也缩了缩身子。

兰德斯脸上的轻松笑意慢慢褪去。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先轻轻将跷跷板稳住,让对面的男孩安全落地,然后才缓缓转过脸,目光投向巷口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阴影。

一个修长的人影,正斜倚着斑驳的砖墙,抱着手臂,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表情,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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