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家屋里光线昏暗,陈设简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显然,这个屋子,人气儿已经不旺了。
唯一显眼的是堂屋正中方桌上摆着的一个简易香炉,里面插着几支细香,青烟袅袅,似乎在默默祈祷着什么。
张婶用袖子擦了擦一张旧木椅,有些局促地请邵北坐下,又从一个缺了口的暖水瓶里倒了杯白开水,放在邵北旁边的凳子上。“领导,家里简陋,您将就。不知道您来,是要了解啥情况?”她的声音干涩,带着常年劳作的沙哑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但是从她的声音里能够听出来,作为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对于县里来的干部,她带着诚惶诚恐的情绪,在那个时代,这种情绪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邵北端起粗瓷碗,抿了口水,水温刚好,驱散了些许从外面带来的寒意。他脸上保持着那种基层工作人员常见的、略带疏离又努力亲切的笑容,尽量让张婶放松下来,不要带着警惕和畏惧:
“张婶,别紧张,就是例行了解。县里在统计各村实际参与农业生产的劳动力情况,为下一步可能出台的惠农补贴政策做准备。我听村里人,您家两个儿子……好像都不在村里?是出去务工了?”
一提到两个儿子,张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担忧、思念、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低下头,用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边,叹了口气:“是啊,俩子……都出去一年多了。是去海州,找个正经活干,比在家里刨地强。”
“去海州好啊,大城市,机会多。”邵北顺着话头,语气轻松,“虽然人不在身边,但孩子有出息,在外面赚了钱,能想着家里,给您寄钱,也是孝顺。我听,去年春,您这俩儿子还给家里汇了不一笔钱?可真是能干。”
邵北刻意提及“汇钱”和“去年春”这个敏感时间点,并用了“不一笔”这样模糊但引人联想的词汇,同时仔细观察着张婶的反应。
果然,张婶的情绪似乎有所波动,她好像刻意在压抑着什么,随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慌乱更甚,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一句话:“哪……哪有什么大钱……就是……就是一点生活费。他们自己在外头也不容易……”她的话速很快,带着明显的掩饰和急于结束话题的意味。
这反应,更加印证了邵北的猜测。那笔钱,来路绝不寻常,就算张婶是不知情的,至少是有所察觉的,并且为此感到深深的不安甚至恐惧。
邵北没有继续深究钱的问题,以免引起对方过度的警觉。他的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扫过昏暗的墙壁,最后落在香炉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相框上。相框很旧,玻璃蒙着灰尘,但里面镶嵌的一张彩色照片却还算清晰。
照片上,张婶坐在中间一把老式木椅上,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看得出来,那时候她的情绪还很平和。她的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身材高大、体格健硕的年轻男子。两人都穿着不太合身的旧西装,面容与张婶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这农家背景格格不入的凶悍之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镜头,没有任何笑意,反而有种不出的紧绷和戒备。照片背景就是这间堂屋,但看起来比现在要“新”一点。
就是他们了。邵北心中一定。这体格,这眼神,与Z08案推断职胆大心狠、熟悉地形、可能有前科或暴力倾向”的行凶者画像,隐隐吻合。
这张婶的两个儿子从面相上看就不是善类…
“张婶,您这两个儿子,个子真高,真精神。”邵北指着照片,语气带着有些羡慕的赞叹,“一看就是能干活的。”
张婶随着他的手指看向照片,眼神瞬间变得有些空洞和哀伤,她喃喃道:“是啊……都随他们爹了,个子大……有力气……”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
“您丈夫是…”邵北没有继续问下去,显然,他看得出张婶的情绪越发忧伤。
“那男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年轻的时候和人打架,山了腿,脾气是越发的差,前两年到南方做生意,是和当地的什么老大干,没想到给人捅了…”
邵北知道不能再多待了。他已经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确认了张婶两个儿子的外貌特征,以及他们与那笔可疑汇款、与长期失联状态的关联。再问下去,恐怕会彻底惊动这位显然背负着沉重伤痛的母亲。
他站起身,放下水碗,脸上重新挂起公事公办的笑容:“好了,张婶,您家的情况我了解了。政策上是这样的,外出长期务工人员,在计算家庭耕种补贴时,可以按半个人口折算。这也算是考虑到实际情况。政策宣传到位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张婶似乎还沉浸在情绪里,有些恍惚地跟着站起来,嗫嚅着:“哦……好,好……领导您慢走……”
邵北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这间压抑的屋子。院外的冷风让他精神一振,也吹散了心头那份因窥见他人悲剧而产生的沉重。
他快步朝大门外走,与等待的邵胜汇合。见到邵北出来,邵胜立刻问道:“北子哥,怎么样?”
邵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想了想刚刚那张照片,随后叹了口气,“和我想的不谋而合,这个张婶家的孩子,卷入了一个大案子,只怕后面会越来越难以掌控。”
“胜,”邵北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我们可能……撞上大鱼了。”
“大鱼?”邵胜一愣,他虽然不知道邵北到底具体的是什么,但是从邵北的表情看得出来,这次印证的事情,绝非事。
“北子哥,那这事,对你们影响大吗,有啥我能帮你的,你尽管?”
“多谢,胜,”邵北笑了笑,没有再什么,只是指向车子的方向,两人快步往村外走去。
车子发动,驶离了萧条破败的刘王村。但邵北知道,他已经从这片看似沉寂的废墟下,挖出了可能足以炸翻半个东海的秘密。
如何运用这把危险的“钥匙”,打开哪一扇门,将是他接下来需要反复权衡、精心谋划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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