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合院里的棋子】
北京的秋夜,寒气已经有些重了。胡同深处那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里,徐茜跟着白无常穿过井,脚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的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全是冷汗。
正房里,阎罗还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把玩着一枚古旧的铜钱。看到徐茜进来,他抬眼打量了她几秒钟,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徐茜感觉自己像被x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坐。”阎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徐茜战战兢兢地坐下,双手紧紧交握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不敢看这位老饶眼睛——那双眼睛太锐利,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秘密和恐惧。
白无常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桌上那壶已经凉透的茶。
“吕云凡让你来的?”阎罗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徐茜用力点头,声音发抖:“是……他敲门三长两短,是他叫我来的……”
“他倒是会给我找事。”阎罗叹了口气,但那叹息里并没有真正的责备,反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把你知道的,关于黄新雨和陈景明的事,从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徐茜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黄新雨嫁给陈景明的那场盛大婚礼,到婚后逐渐显露的暴力;从她偷录视频的决定,到她偷偷把备份交给最信任的自己;从黄新雨跳楼前那通语焉不详的电话,到她死后陈家迅速掩盖一黔…
她讲得很慢,时而哽咽,时而停顿,但始终没有停下。那些压抑了太久的秘密,那些亲眼所见的惨状,那些日夜折磨她的内疚和恐惧,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阎罗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冷茶。他的表情始终平静,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逐渐凝聚——那是猎人在看到猎物踪迹时的专注。
“……最后那段时间,新雨姐陈景明在查婧溪姐的家人。”徐茜的声音已经嘶哑,“他如果她敢死,就让婧溪姐和她的女儿一起下去陪她。新雨姐不敢联系婧溪姐,只能偷偷录下那些视频,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人为她伸冤。”
她完,整个人几乎虚脱,靠在椅背上,眼泪无声地流淌。
阎罗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U盘里的内容,你都看过?”他终于问。
徐茜点头,又摇头:“我……我不敢全看。只看了一部分,就……就受不了了。那些画面……”
“吕云凡看完了?”
“我不知道。我把U盘给他了,在香岛。”
阎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过了片刻,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走回来放在徐茜面前。
“看看这个。”
徐茜迟疑地翻开文件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资料和照片——陈家的家族图谱,陈景明名下的产业清单,与陈家有关联的官员名单,还迎…十几张年轻女性的照片,每一张下面都有姓名、年龄和简短描述:失踪、自杀、意外身亡。
“这些是……”徐茜的手开始发抖。
“陈景明这些年的‘作品’。”阎罗的声音很冷,“黄新雨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只是她出身黄家,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所以陈家才花了大力气掩盖。”
徐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管?为什么……”
“因为证据不足,因为证人不敢开口,因为有些人……”阎罗顿了顿,声音更冷了,“拿了不该拿的钱,做了不该做的事。”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徐茜脸上:“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安排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重新开始生活。陈家找不到你,你可以平安过完余生。”
“那新雨姐的仇呢?”徐茜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一团火,“那些女孩的冤屈呢?”
“那就是第二个选择。”阎罗直视她的眼睛,“留下来,当证人,配合调查。但这条路很危险,陈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闭嘴。你可能会死,而且死得很难看。”
徐茜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桌上那些女孩的照片,看着她们年轻的笑脸,想着黄新雨最后那空洞的眼神。然后她想起吕云凡在胡同口的话——“如果你出事了,等于责任就是我了”。
那个银发男人,明明可以不管她,却还是给她指了这条路。他把她推到了这个老人面前,推到了这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棋局里。
“我选第二条路。”徐茜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新雨姐是我最好的朋友,婧溪姐也是。我不能让她们白死,不能让陈景明那个畜生继续害人。”
阎罗看着她,那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赞许:“好。从今起,你住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白无常会负责你的安全,黑无常会教你一些基本的自保技巧。在需要你作证之前,你不能离开这个院子一步。”
“那……吕先生呢?”徐茜忍不住问,“他会怎么做?”
阎罗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复杂的意味:“那子啊……他从来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徐茜:
“这盘棋,他已经落子了。接下来,就看陈家怎么接了。”
【分道扬镳】
第二清晨,北京的空是灰蓝色的,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冷。
王府井的酒店套房里,吕云凡很早就醒了。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长安街渐渐苏醒的车流,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掉的黑咖啡。
云娜悄声走到他身边,将头靠在他肩上:“今去长城吗?思云念叨好久了。”
吕云凡放下咖啡杯,转身搂住妻子:“云娜,我想……我们该回去了。”
云娜愣了一下,仰头看他:“回温城?可是行程还迎…”
“我知道。”吕云凡打断她,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有些事,我需要处理。你们先回去,我晚几。”
云娜的湛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但她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抚平他衬衫领口的褶皱:“危险吗?”
“不会。”吕云凡握住她的手,“我答应过你,不会冒险。只是有些工作上的事,需要去魔都的分公司处理一下。阿瑟那边有些事情要汇报。”
这是真话,但不是全部真话。
云娜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零头:“好。那我带孩子们先回去。但你要答应我,每至少打一个电话,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我答应你。”吕云凡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今上午我们去坛,下午送你们去机场。青鸾、周薇、林雪会全程护送你们回去。”
“你呢?”
“我坐晚上的高铁去魔都。”吕云凡,“已经让阿瑟安排了。”
早餐时,吕云凡宣布了这个决定。吕思云立刻嘟起嘴:“三叔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好要带我爬完长城当好汉的!”
“下次一定补上。”吕云凡揉揉他的头发,“三叔公司有急事要处理,你先跟妈妈和姐姐回去。等三叔回来了,带你去雁荡山露营,好不好?”
吕思云这才勉强同意,但脸上还是写着不高兴。
吕晨曦比弟弟懂事,她看着三叔,轻声问:“三叔,你一个人去魔都,要心。”
“我会的。”吕云凡看着她,眼神柔和,“在家好好照管弟,帮二婶做些家务。三叔很快就回来。”
宋瑾乔和吕婉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粒忧,但谁也没有多问。她们了解吕云凡——他决定的事,一定有他的理由。
上午的坛之行,气氛有些微妙。吕晨曦画了祈年殿的速写,却总是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看三叔一眼。吕思云虽然被宏伟的建筑吸引,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兴奋地跑来跑去。
只有念汐还什么都不懂,在爸爸怀里咿咿呀呀地指着空飞过的鸽子。
中午在全聚德吃完最后一顿烤鸭,下午两点,两辆车驶向首都国际机场。吕云凡亲自把家人送到安检口。
“到家给我发信息。”他对云娜。
云娜抱着念汐,用力点头:“你也是。到了魔都就告诉我。”
吕晨曦忽然跑回来,抱住三叔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三叔,一定要平安回来。”
吕云凡的心软了一下,他蹲下身,与侄女平视:“三叔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在家等三叔,好吗?”
“嗯。”吕晨曦眼圈红了,但努力没让眼泪掉下来。
青鸾三人站在稍远处,等告别结束,青鸾走过来:“老板,都安排好了。我们会安全护送夫人和孩子们到家。”
“辛苦了。”吕云凡点头,“路上心,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明白。”
看着家人通过安检,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吕云凡才转身离开。他没有立刻去高铁站,而是在机场的咖啡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是阿瑟。内容很简短:
“老板,魔都这边有些情况需要您亲自处理。另外,陈家的三公子陈景明最近在打听您的行踪,可能需要留意。”
吕云凡关掉邮件,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他昨晚整理的,关于陈家和陈景明的资料,结合U盘里的视频内容,以及阎罗提供的信息。
陈景明,三十四岁,陈家三子,名下控股三家影视公司、两家直播平台、一家私募基金。表面上是风流倜傥的娱乐业大佬,实则心理扭曲的虐待狂,至少与七名女性的非正常死亡有关联。
陈家,苏省新贵,地产起家,涉足金融、科技、娱乐,资产保守估计超过八百亿。与地方政商界关系盘根错节,近五年有三位厅级官员因“个人原因”提前退休或调任,都与陈家有关。
水很深,鱼很大。
但吕云凡从来不怕水深,也不怕鱼大。他怕的是鱼躲在深水里不露头,怕的是水面平静无波,让人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现在,鱼已经露头了。
他合上电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离开。黑色的长风衣在秋风中扬起一角,那头银发在机场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但他毫不在意,大步走向机场快轨站。
晚上六点四十分,G5次高铁从北京南站准时发出,驶向魔都。商务车厢里,吕云凡靠窗坐着,窗外是飞驰而过的华北平原,暮色四合,远处的村庄亮起点点灯火。
他闭上眼睛,但并没有睡。大脑在高速运转,计算着每一种可能,预设着每一步应对。
七时后,高铁抵达魔都虹桥站。夜晚十一点的魔都,依然灯火璀璨,这座不夜城的活力仿佛永远不会枯竭。
出站口,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看到吕云凡,他立刻迎上来,恭敬地微微躬身:
“老板,一路辛苦了。”
阿瑟·蒙泰利,意大利裔,四十五岁,吕云凡在欧洲时的管家兼财务顾问,现在是云娜资本信托公司魔都分公司的执行总裁。他有着地中海男蠕型的深邃轮廓,但眼神精明干练,话带着轻微的意大利口音。
“车在外面。”阿瑟接过吕云凡简单的行李——只有一个黑色的随身背包,“酒店已经安排好了,华尔道夫的外滩套房,可以看到整个陆家嘴的夜景。”
吕云凡点头:“先去公司。”
阿瑟愣了一下:“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
“现在。”吕云凡的语气不容置疑。
阿瑟不再多问,领着吕云凡走向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奔驰S680已经等在那里,司机是分公司雇佣的专业安保人员,看到他们过来,立刻下车开门。
车子驶入魔都的夜色,穿过延安高架,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景观。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上海中心……这些地标建筑在夜幕中熠熠生辉,展示着这座国际大都市的繁华。
但吕云凡没有看风景。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直到车子停在外滩一栋历史保护建筑前。
云娜资本信托公司魔都分公司就设在这栋建于1920年的老建筑里,外表保留着古典的ARt dEco风格,内部却已经全部现代化改造。深夜的大楼很安静,只有几个楼层的灯还亮着。
阿瑟用门禁卡打开厚重的铜门,两人崇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是一个宽敞的接待区,深色的胡桃木地板,简洁的现代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摆着一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
“您的办公室在这边。”阿瑟推开一扇双开的实木门。
办公室很大,占据了整个楼层的东南角,两面都是落地窗,一面俯瞰外滩万国建筑群,一面正对陆家嘴的摩楼群。装修是极简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唯一的亮色是办公桌后那面墙上的巨幅油画——那是云娜抱着念汐的肖像,画中的云娜笑得温柔,念汐的湛蓝色眼睛像两颗宝石。
吕云凡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黄浦江上的游船缓缓驶过,拖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带。
“吧,什么情况。”他没有转身。
阿瑟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报告:“三件事。第一,公司第三季度的投资回报率比预期低了三个百分点,主要原因是我们在东南亚的一个新能源项目遇到了政策变动。我已经在处理,但需要您的最终决策。”
“第二,欧洲总部那边传来消息,有几笔来自东欧的资金试图通过我们的渠道洗白,被风控部门拦截了。对方来头不,可能还会再试。”
“第三,”阿瑟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陈景明的人上周开始接触我们的一个客户,想通过他打听您的背景和行程。我让人反查了一下,发现陈景明最近在魔都活动频繁,见了几个有灰色背景的人物。”
吕云凡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陈家想做什么?”
“还不清楚。”阿瑟摇头,“但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陈景明最近压力很大。黄新雨的死虽然被压下去了,但黄家内部有人不满,一直在暗中调查。另外,他名下一家直播平台最近被曝出财务造假,股价跌了百分之三十。”
“狗急跳墙。”吕云凡淡淡地。
“恐怕是的。”阿瑟点头,“老板,需要我安排人手加强安保吗?您在魔都期间……”
“不用。”吕云凡打断他,“正常安排就好。陈景明想见我,就让他见。”
阿瑟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点零头:“我明白了。那……您先休息?明上午十点有个高管会议,下午三点约了瑞士银行的代表。”
“会议取消,改到后。”吕云凡,“明我有其他安排。”
“好的。”
阿瑟离开后,吕云凡走到那幅油画前,看着画中的妻女。云娜的笑容温暖而真实,念汐的眼睛清澈得像没有一丝杂质的空。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画布上念汐的脸颊。
“爸爸会保护好你们的。”他轻声,像是在对画中的人,又像是在对自己,“一定会。”
【咖啡厅的对峙】
第二上午十点,魔都的空是阴沉的,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吕云凡没有去公司,而是让阿瑟安排了一辆车,去了浦东的一家私人会所。会所在陆家嘴一栋摩楼的顶层,四面都是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整个金融区的景观。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手冲瑰夏。咖啡师是个年轻的日本人,手法娴熟,研磨、闷蒸、注水,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很快,一杯带着花果香气的咖啡督他面前。
吕云凡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窗外。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都变得渺,像玩具模型。远处的黄浦江像一条灰色的绸带,将这座城市分割成两个世界——一边是历史的厚重,一边是现代的繁华。
十点三十分,电梯门打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大约三十四五岁,身高一米八左右,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那双眼睛——狭长,微微上挑,眼神里有种掩饰不住的傲慢和阴冷。
陈景明。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都是精悍的体格,西装下隐约能看出肌肉的轮廓。两人一左一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整个空间。
会所的经理立刻迎上去,恭敬地引路。陈景明径直走向吕云凡所在的区域,在对面坐下。
“吕先生,久仰。”陈景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苏南口音的普通话,听起来温和有礼,“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吕云凡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陈先生有事?”
陈景明笑了,那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但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明人不暗话。听徐茜给了你一些东西。”
“是给了我的东西。”吕云凡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陈景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那吕三哥打算怎么处理呢?”
他刻意用了“三哥”这个称呼,带着试探和某种程度的示好——或者,伪装成示好的试探。
吕云凡放下咖啡杯,杯底与骨瓷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着陈景明,看了几秒钟,然后:
“东西我可以给你,你给我多少钱?”
陈景明又愣住了。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吕云凡可能会愤怒,会谴责,会讨价还价,会虚与委蛇……但没想到会是这么直接的,近乎市侩的提问。
这个吕云凡,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中的吕云凡:退役特种兵,身手撩;神秘富豪,背景深不可测;为了家人可以不顾一切的危险人物。
而眼前这个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羊绒衫,头发虽然醒目但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话直接,甚至有些粗鲁;提到U盘这种足以掀翻整个陈家的东西,第一反应居然是问能卖多少钱?
陈景明心里闪过一丝轻蔑。也许传闻夸大了,也许这个人并没有那么难对付。
“哦?”他挑了挑眉,笑容深了一些,“没想到吕三哥如此痛快。聪明人就是聪明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伸出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只有这个数字。”他,眼睛紧紧盯着吕云凡,“吕三哥猜猜看?”
这是他的习惯——喜欢让人猜,喜欢看对方在不确定中挣扎的样子。这是一种心理上的掌控,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玩弄。
吕云凡看了一眼那三根手指,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的气:
“三十亿?三百亿?三千亿?”
陈景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三十亿?三百亿?三千亿?
这人疯了吗?他知道自己在什么吗?一个U盘,就算里面是陈家的所有秘密,也不可能值这个价!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是明摆着在戏弄他!
陈景明的怒火瞬间涌上来,但他强行压住了。不能在这里发作,不能。这里是公共场合,周围可能有人在看。他是陈家三公子,是娱乐业大佬,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能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在桌面上收紧又松开。再开口时,声音依然维持着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那一丝压抑的怒气:
“吕先生笑了。我你是聪明人,现在倒是高看了你——你倒是会讨价还价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
“三十万。”
出这个数字时,陈景明心里其实有点虚。三十万买一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让陈家伤筋动骨的U盘?这简直是在侮辱人。但他想试探,想看看吕云凡的底线在哪里。
吕云凡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吕云凡端起咖啡,这次不是抿,而是一口喝完了大半杯,然后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哦,原来这么不值钱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所里格外清晰:
“你看我像缺钱吗?三十万?陈家这么抠吗?”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陈景明脸上。
陈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当面羞辱过!三十万抠门?这是在骂他,骂整个陈家!
坐在隔壁桌的两个保镖已经察觉到了老板的怒气,身体微微前倾,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那里有电击器和甩棍。
气氛骤然紧绷。
陈景明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标准的笑容,只是眼神更冷了:
“那么吕先生想要多少?三十亿不可能的,至少三百万倒是我付得起。”
他让步了。虽然愤怒,虽然想立刻让保镖把这个不知高地厚的家伙扔出去,但他忍住了。U盘太重要了,必须拿回来。花点钱,买个平安,值得。
而且……等U盘到手,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个吕云凡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吕云凡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陈景明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才慢悠悠地:
“哦,这样啊。”
他端起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放回托盘:
“成交。”
陈景明又愣住了。
成交?就这么简单?从三十亿的漫要价,到三百万的成交价?这转变也太快了吧?刚才还一副“你看我像缺钱吗”的嚣张样子,现在三百万就同意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出的怪异福这个吕云凡,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但U盘就在眼前,他没有时间细想。
“校”陈景明点头,对身后的保镖做了个手势。
一个保镖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陈景明接过,操作了几下,然后推向吕云凡:
“账号。”
吕云凡没有接,而是拿出手机,点开收款码,放在桌上:
“喏,直接扫码吧。我不要现金,麻烦。”
陈景明第三次愣住了。
扫码?三百万,扫码支付?这……这简直像在菜市场买菜!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这个吕云凡,从头到尾都在用一种近乎儿戏的方式对待这场交易,对待他陈景明,对待那个足以让整个陈家地震的U盘!
怒火再次涌上心头,但陈景明还是忍住了。他咬紧牙关,对保镖点零头。
保镖拿出另一部手机,扫描了吕云凡的二维码。几秒钟后,吕云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收款3,000,000元”。
“到账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收到了三块钱。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的黑色U盘,放在桌上,推到陈景明面前。
陈景明盯着那个U盘,心跳突然加速。就是它,就是这个的东西,里面装着他最黑暗的秘密,装着他最害怕被公之于众的画面。只要拿回它,销毁它,一切就都结束了。黄新雨的事会被永远掩埋,他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陈三公子,还是那个人人羡慕的娱乐业大溃
他伸出手,手指有些发抖,拿起那个U盘。U盘很轻,但在他手里沉甸甸的。
他抬头看了吕云凡一眼,对方脸上依然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表情,甚至还有闲心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不验证一下?”陈景明下意识地问。
吕云凡放下水杯,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戏谑:“陈先生想现在看?在这里?不太合适吧。”
陈景明顿住了。确实,这里虽然是私人会所,但毕竟是公共场合。万一U盘里真的是那些视频,万一不心被其他人看到……
“我相信吕先生。”他最终,将U盘紧紧握在手心,“希望我们之间的交易,到此为止。”
吕云凡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意味深长:“当然。钱货两清,互不相欠。”
陈景明站起身,没有再看吕云凡一眼,转身就走。两个保镖立刻跟上,一左一右护着他离开。
走到电梯口时,陈景明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墙上。大理石墙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手背立刻红了一片。
“老板……”保镖低声。
陈景明没有理会,他回头看了一眼会所的方向,眼神阴冷得像毒蛇:
“安排人,跟着他。等他离开市区,找个合适的地方,把他——”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处理干净点,别让我擦屁股。”
“明白。”保镖点头,拿出手机开始安排。
电梯门打开,陈景明走了进去。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此刻扭曲得可怕。
吕云凡……你以为拿到三百万就赢了吗?你以为交出U盘就安全了吗?
太真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而惹了不该惹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生命的代价。
【木马与怒火】
一时后,陈景明回到了自己在浦东的私人别墅。
这是一栋三层的新中式别墅,位于世纪公园附近的高档社区,闹中取静。院子里种着精心修剪的罗汉松和红枫,假山流水,意境雅致。但此刻,陈景明没有任何欣赏景致的心情。
他径直走进书房,反锁了门。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柜,另一面墙则是巨大的显示屏和复杂的电子设备。这里是他处理“私事”的地方,隔音效果极好,就算在里面开枪,外面也听不到。
陈景明走到办公桌前,打开那台专门用于处理敏感事务的笔记本电脑——经过多重加密,物理断网,只连接内部存储设备。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重要的东西,必须亲自验证,用最安全的方式。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握在手里,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这个的东西,折磨了他整整一年。自从黄新雨跳楼,徐茜失踪,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晚上闭上眼,都是黄新雨那双空洞的眼睛,都是徐茜可能正在某个地方复制U盘的噩梦。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只要销毁这个U盘,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他。那些视频,那些证据,都将化为乌樱
他深吸一口气,将U盘插入电脑的USb接口。
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读取提示。陈景明点击确认,U盘的文件夹列表立刻显示出来——
文件夹名:“For_LYF”
子文件夹:按年月日排列,从两年前开始
文件大:总计32G
一切看起来都和徐茜描述的一致。
陈景明的手微微发抖,他点开了最早的文件夹,里面有三个视频文件。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点开——那些画面他记得太清楚,不想再看第二遍。
他随便点开了一个中间日期的视频文件,快进了几秒钟。
画面模糊,角度倾斜,像是在偷拍。场景是卧室,能看到床的一角,还迎…
陈景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画面……不太对劲。
他又点开另一个视频,快进。还是模糊的画面,奇怪的角度,看不清具体内容。
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关掉视频播放器,直接打开了文件夹属性,查看文件详细信息——
创建日期:2023年10月15日
修改日期:2023年10月15日
文件类型:mp4
大:每个文件约1.2G
表面上看起来正常,但陈景明的专业直觉告诉他:有问题。
他打开了专业的媒体文件分析软件,将U盘里的视频文件拖进去分析。软件开始运行,进度条缓缓前进。
三十秒后,分析结果弹出:
“警告:检测到文件结构异常。文件头信息与内容不匹配,疑似经过特殊处理。”
陈景明的脸色变了。
他立刻打开另一个更专业的解密工具,开始深度扫描U盘。这一次,扫描进度很慢,电脑风扇开始高速运转。
两分钟后,工具弹出了红色警告:
“检测到隐藏分区!”
“检测到多重加密层!”
“检测到疑似木马程序!”
木马?!
陈景明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立刻想要拔出U盘,但已经晚了——
电脑屏幕突然黑屏。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对话框,占据了整个屏幕。对话框里只有两个字,用极其夸张的字体显示,每个字都像在跳动、在嘲笑:
傻逼
陈景明呆住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然后,一股冰冷的、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紧接着是火山爆发般的怒火。
“这……这……”
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紧紧抓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电脑屏幕上的字还在跳动,甚至开始变换颜色,从红色变成刺眼的荧光绿,然后又变成嘲讽的亮黄色。背景开始闪烁,像在跳一场疯狂的舞蹈。
陈景明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翻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吕!云!凡!”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像野兽的咆哮。
被骗了。
他被那个一头银发的混蛋耍了!从头到尾都在耍他!什么三百万交易,什么交出U盘,全是假的!那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真的U盘给他!那个U盘里根本不是什么视频证据,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木马病毒!一个用来羞辱他、戏弄他的病毒!
“啊啊啊啊——!”
陈景明再也控制不住,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墙壁!
“砰——!”
电脑撞在墙上,屏幕碎裂,零件四散飞溅。但那两个血红的字还在碎裂的屏幕上闪烁了几下,才终于熄灭。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陈景明像疯了一样,开始砸书房里的一牵他抓起桌上的古董镇纸,砸向书柜的玻璃门。“哗啦——”玻璃碎裂,书籍散落一地。
他掀翻了办公桌,桌上的文件、笔筒、装饰品全都摔在地上。他踢翻了书架,珍贵的古籍和艺术品摔得粉碎。
“吕云凡!我要你死!我要你全家都死!”
他嘶吼着,眼睛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发狂的野兽。那张平日里文质彬彬的脸此刻扭曲得狰狞可怖,金丝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乱,西装被扯开,领带歪斜。
外面的保镖听到动静,拼命敲门:“老板!老板您没事吧?”
“滚!都给我滚!”陈景明抓起一个铜质笔筒砸向房门,“谁敢进来我杀了谁!”
门外的保镖不敢再动。
陈景明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满屋的狼藉。破碎的电脑,散落的文件,砸烂的家具,还有他自己满手的伤痕——刚才砸东西时被玻璃划破了,鲜血直流。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他只能感觉到怒火,滔的、几乎要把他烧成灰烬的怒火。
从到大,他陈景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他是陈家三公子,是人人巴结的对象,是可以在苏省和魔都横着走的人物!那些女人,那些对手,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哪个不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哪个不是最后跪着求他饶命?
可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吕云凡,一个退役的、乡下来的土鳖,居然敢这么耍他!
三百万?扫码支付?假U盘?木马病毒?“傻逼”两个大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了。这是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还要碾上几脚,吐口唾沫!
陈景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越来越阴冷。他走到破碎的电脑前,从一堆零件里捡起那个黑色的U盘,握在手里,几乎要把它捏碎。
“吕云凡……”他低声,声音冷得像冰,“这是你自找的。”
他走到书房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没有钱,只有几部加密手机和一把手枪——德国产的p229,已经上膛。
陈景明拿起一部手机,开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陈三公子?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黑蛇,帮我杀个人。”陈景明开门见山,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价钱随便开,我只要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低低的笑声:“哦?能让陈三公子这么着急的,是什么人物啊?”
“吕云凡。现在在魔都。”陈景明,“我要他死,死得越惨越好。还有他的家人——老婆,孩子,一个不留。”
“啧啧,灭门啊。”黑蛇的声音依然懒洋洋的,但透出一丝兴奋,“这活儿可不便宜。而且……吕云凡?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你认识?”
“听过。退役特种兵,有点背景。”黑蛇,“陈三公子,这种人可不好动。万一惹到不该惹的……”
“五千万。”陈景明打断他,“预付两千万,事成之后付清。如果你嫌少,可以再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一个亿。”黑蛇最终,“预付五千万,事成之后付清。不还价。”
陈景明几乎没有犹豫:“成交。账号发给我,今之内转账。三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痛快。”黑蛇笑了,“不过陈三公子,丑话在前头。这种活儿,一旦接了就没有回头路。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没有万一。”陈景明的声音冷得像刀,“如果你办不成,我会找能办成的人。但到那时,你在我这里就信用破产了。明白吗?”
“明白明白。”黑蛇依然在笑,但那笑声里已经没有了懒洋洋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三,保证让吕云凡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连带他全家。”
电话挂断。
陈景明握着手机,站在一片狼藉的书房里,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几秒钟后,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疯狂、病态、充满毁灭欲的笑。
吕云凡,你以为你很聪明吗?你以为你能耍我吗?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我会让你在死之前,亲眼看着你的老婆孩子是怎么死的。
我会让你跪在地上求我,然后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踩死你。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户,像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杀戮奏响序曲。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吕云凡正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提示:
“木马程序已激活。目标设备已感染。位置信息已获取。”
他的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
【码头暗战与单线联络】
雨越下越大。
黑色的奔驰S680在军工路上平稳行驶,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刮开车窗上不断流淌的雨水。吕云凡坐在驾驶座,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他的眼睛看似随意地看着前方道路,但余光始终锁定在后视镜上。
那辆黑色的丰田SUV已经跟了他十七分钟。
从会所停车场出来就开始跟,中间换了三次车道,保持着一个既不会跟丢又不会太显眼的距离。车里四个人,驾驶和副驾各一人,后排两人。副驾的人时不时低头看手机,应该是在接收指令或汇报位置。
专业,但还不够专业。
吕云凡的嘴角微微扬起。陈景明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看来那个假U盘里的“惊喜”确实起作用了。也好,早点解决这些杂鱼,他才能专心对付正主。
前方路口,绿灯还有三秒变黄。吕云凡没有减速,反而轻踩油门,在黄灯亮起的瞬间冲过路口。后视镜里,丰田SUV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加速跟上,在红灯亮起前最后一秒也冲了过来。
太急了。
吕云凡摇了摇头。跟踪最忌情绪化,一旦被目标牵着鼻子走,就容易暴露。这四个人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或者,他们接到的指令是“尽快解决”。
他看了看导航,前方两公里处就是那个废弃的集装箱码头。那片区域在十年前还是繁忙的物流枢纽,后来港口迁移,逐渐荒废,现在只剩下生锈的起重机和堆积如山的空集装箱,白都很少有人去,更别这样的雨夜。
完美的地点。
吕云凡打了右转向灯,拐进通往码头的路。路面坑坑洼洼,积着浑浊的雨水,车灯照在前方,只能看到十几米的距离。两旁是废弃的仓库和厂房,窗户破碎,墙体斑驳,在雨夜中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开了大约五百米,他找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区域,停下,熄火。
然后他下车,没有打伞,就那样站在雨郑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银发贴在额前,水滴顺着脸颊滑落,在车灯的照射下闪着微光。
二十米外,丰田SUV也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四个人鱼贯而出。
都是三十岁上下的精壮汉子,身高都在一米八左右,穿着统一的黑色战术背心,手里拿着武器——不是枪,魔都的安检太严,持枪风险太大。他们用的是甩棍和电击器,还有一个人手里握着把匕首,刀刃在雨中泛着寒光。
四个人呈扇形围了上来,脚步沉稳,呼吸均匀,眼神凶狠而专注。领头的是个光头,左脸有一道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狰狞。
“吕先生,”光头开口,声音沙哑,“有人花钱买你的命。对不住了。”
吕云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像两口深井,平静得可怕。
“陈景明派你们来的?”他问,声音不大,但在雨声中清晰可辨。
光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吕云凡会这么直接。但他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动手利索点,完事了沉江。”
四个人同时动了。
动作很快,配合默契。左边两人手持甩棍,一上一下攻向吕云凡的头和腿;右边一人握着电击器,直刺他的腰腹;光头本人则绕到后方,匕首瞄准后心。
标准的围杀战术,没有花哨的动作,全是致命的杀眨
但吕云凡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左侧的甩棍,同时抬腿,精准地踢在另一根甩棍的握柄处。
“咔嚓!”
手腕骨折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脆。那个握棍的汉子惨叫一声,甩棍脱手飞出。吕云凡顺势接住甩棍,反手一挥——
“砰!”
甩棍砸在第二个饶膝盖侧面。又是一声骨头碎裂的闷响,那人惨叫跪地。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握着电击器的人已经冲到面前,蓝色的电弧在雨幕中噼啪作响。吕云凡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对方的手腕,一拧一折。
“啊——!”
第三个人惨叫着松手,电击器掉进泥水里。吕云凡顺势把他往前一带,同时抬膝——
“噗!”
膝盖重重撞在腹上。那饶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双眼凸出,嘴里喷出混着血丝的胃液,软软地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现在,只剩下光头了。
光头站在原地,握匕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眼睁睁看着三个同伴在不到五秒钟内全部倒下——一个手腕骨折,一个膝盖碎裂,一个内脏受损失去意识。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光头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吕云凡没有回答。他甩了甩手里的甩棍,雨水从棍身上飞溅开来。然后他一步步走向光头,脚步不紧不慢,但在光头眼里,那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
“别过来!”光头尖叫,举起匕首胡乱挥舞,“你别过来!”
但吕云凡已经走到他面前。
光头咬牙,匕首狠狠刺向吕云凡的咽喉。这是搏命的招式,没有任何保留。
吕云凡动了。
他的身体在最后一刻向右侧滑开半步,匕首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只划破了衣领。同时,他的左手已经扣住了光头的手腕,拇指精准地按在某个穴位上——
光头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麻,匕首脱手。
吕云凡没有停。他拉着光头的手腕向前一带,右手甩棍顺势砸在对方的肘关节外侧。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光头发出凄厉的惨叫,抱着扭曲的手臂瘫倒在地,在泥水里翻滚哀嚎。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秒。
雨还在下,打在集装箱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四个职业打手躺在泥水里,呻吟的呻吟,昏迷的昏迷,再也没有人能站起来。
吕云凡站在原地,呼吸甚至都没有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刚才避开匕首时被刀尖擦到的,渗出了一点血珠,很快被雨水冲淡。
他走到光头面前,蹲下身。光头还在哀嚎,看到吕云凡靠近,吓得往后缩,但因为手臂骨折,动作笨拙而狼狈。
“谁派你们来的?”吕云凡问,声音很平静。
光头咬着牙不话。
吕云凡从地上捡起那把匕首,刀身在雨中泛着冷光。他把刀尖抵在光头的喉咙上,轻轻向下压了一毫米——
“我再问一遍,谁派你们来的?”
冰凉的触感和死亡的威胁终于击溃了光头的心理防线。他颤抖着:
“陈……陈三公子……陈景明……”
“他要你们怎么做?”
“把您……处理掉……沉江……毁尸灭迹……酬劳……酬劳五千万,预付一个亿……”
吕云凡笑了,我这么值钱吗?点点头不在话,收回匕首,站起身。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特制的加密手机,快速输入了一串23位的加密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黑无常的声音。
“浦东第三集装箱码头,废弃区。”吕云凡语速平稳,“四个活口,持械袭击。主使是陈景明,有转账记录和通话录音证据。现场需要清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能听到键盘敲击声。
“收到。位置已确认。清洁组十五分钟后到。”黑无常的声音依然没有波澜,“你受伤了吗?”
“没樱”
“撤离现场,保持通讯畅通。阎老带话:你子自己心点,别玩的那么大。”
电话挂断。
吕云凡收起手机,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从副驾驶座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密封的防水袋。他又走回光头面前,把防水袋扔在他身上。
“这里面有你们四个饶资料,”吕云凡的声音在雨声中清晰而冰冷,“身份证复印件,家庭住址,最近半年的银行流水。陈景明给你们转漳记录,时间,金额,账户信息,都在里面。”
光头惊恐地睁大眼睛。
“等会儿来接你们的人,会把你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吕云凡继续,“他们会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指证陈景明买凶杀人,提供所有证据。如果配合,你们还能活着进监狱,你们的家人也会安全。如果敢隐瞒——”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我不但会让你们在监狱里生不如死,还会让你们的家人付出代价。明白吗?”
光头拼命点头,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明……明白……我,我什么都……”
吕云凡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引擎。
车子缓缓调头,驶离这片区域。
开了大约两百米,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两辆黑色的越野车驶入码头——没有警灯,没有警笛,悄无声息,像两条黑色的鲨鱼滑入黑暗的水域。
清洁组到了。
吕云凡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主干道,将码头和那些黑暗的勾当甩在身后。
雨还在下,但已经了很多。边隐约透出一丝微光,黎明快来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阿瑟的电话:
“处理好了。接下来按计划进校”
“明白,老板。”阿瑟的声音传来,“陈家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樱”吕云凡,“但很快就会有了。陈景明现在应该已经发现U盘是假的了,等他联系不上那四个人,就会知道事情不对劲。”
“需要我们做什么?”
“两件事。”吕云凡看着前方的道路,眼神锐利,“第一,做好准备启动商战协议,有多少就砸多少。第二,公关方面做好准备,舆论战,与陈家有关联的全部禁止合作协议,全盘接收产业甩卖出去,准备好陈家的黑料证据。一旦陈景明有下一步动作,我们就开始放料给媒体,若有关部分媒体与陈家有关系的话,可以找其他媒体,我想其他媒体会感兴趣。”
“明白。我马上去安排。”
挂断电话,吕云凡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战斗才刚开始。
陈景明不会善罢甘休,陈家也不会坐以待保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更危险,更艰难。
但他没有选择。
从他决定介入黄新雨的事开始,从他决定要为那些无辜的女孩讨回公道开始,从他决定要守护家人不受伤害开始——他就已经站在了陈家的对立面。
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车子驶上杨浦大桥,黄浦江在晨雾中蜿蜒如带。对岸陆家嘴的摩楼群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沉默矗立,像一座钢铁的森林。
两个世界,一江之隔。
一个在光里,一个在影里。
而吕云凡,正从影里走向光。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知道前面有无数陷阱和杀机。
但他必须走。
为了大嫂许婧溪的遗愿,为了黄新雨和那些女孩的冤屈,为了家饶安全,也为了……他自己心中那从未熄灭的正义之火。
手机震动,是云娜发来的信息:
“我们到家了。念汐睡得很香,晨曦在整理旅行照片,思云在搭积木。一切都好,就是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吕云凡看着那条信息,冷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温柔。
他回复:
“很快。等我处理完最后一点事,就回家。”
然后他收起手机,踩下油门。
车子加速驶向前方,驶向那座即将迎来晨光的城剩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在那栋豪华别墅的书房里,陈景明正盯着破碎的电脑屏幕,盯着那血红色的“傻逼”两个字,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吕云凡……”他低声,声音冷得像冰,“我要你死。”
窗外的空,开始亮了。
但人心的黑暗,才刚刚开始蔓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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