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得如同尚未凝固的沥青,包裹着一牵
手电光束在这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无力,仅仅能照亮前方几步远湿滑、布满苔藓和锈蚀管道的混凝土墙壁。空气阴冷刺骨,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混合了铁锈、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油脂的气味。脚步声、喘息声、还有装备偶尔刮蹭墙壁的轻响,在狭窄逼仄的通道里回荡,又被厚重的寂静迅速吞噬。
这里就是阿觉感知中那条可能存在的“地下密道”入口之后。他们已经在其中艰难行进了大约四个时。通道的状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多处坍塌,需要陈景和林默轮流用工具(包括缴获的能量手枪改装的切割器)清理或寻找绕行的缝隙。积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阿觉被母亲和白素心轮流搀扶着,她的状态依旧虚弱,但凭借顽强的意志和对“路径”的模糊直觉(她称之为“残留信息流的微弱指向性”),勉强为队伍指引着方向,避开了一些明显的死胡同和结构极其不稳的危险区域。
陆明深的琴盒被白素心用特制的防水布包裹,牢牢固定在胸前,她的体温和持续不断的微弱能量流是维系那缕残影不散的最后保障。但白素心自己的状态也很差,精神反噬和连续的能量消耗让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全靠一股韧性支撑。
林默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一个用旧零件拼凑的、极其简陋的“能量\/辐射探测仪”,屏幕上跳动着意义不明的乱码和微弱读数。他的“后遗症”感知在这里变得异常活跃,却又混乱不堪,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信息蠕虫”在空气中钻营、啃噬着他的意识边缘。
“该死的……这地方的‘背景噪音’……比上面还邪门……”林默低声咒骂着,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不完全是辐射,也不是纯能量场……像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僵化的‘规则残渣’……我们那个时代的造物,却带着‘门’那边的……一点点‘味道’?”
“集中精神,别被干扰。”走在前方开路的陈景沉声道,他的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有些空洞,“注意脚下,前面那段看起来更糟。”
前方,通道明显变窄,而且出现了一个向下的大角度斜坡,积水更深,几乎没到腿。斜坡的尽头隐没在更深的黑暗中,看不清是继续延伸,还是又一处坍塌。
“阿觉,前面……”白素心回头,想询问阿觉的感知。
话未完。
异变,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骤然降临。
首先感觉到不对的是陈景。
他刚刚踏上那道湿滑的斜坡,正用手电照射下方,评估着风险。眼角余光习惯性地扫向身后,确认队友位置。
就在那一瞥之间——
白素心不见了。
不是掉队,不是摔倒。就是……凭空消失了。
前一秒,她还扶着阿觉,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平地上。后一秒,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被手电余光勉强照亮的湿漉地面。甚至连她踩过的水纹,都还在微微荡漾。
“白顾问?!”陈景心头猛地一紧,立刻转身,手电光束扫过那片区域,又迅速扫向通道前后。
没有人影。
“素心姐?!”阿觉也发现了,惊慌地呼喊,她刚刚还扶着白素心的手臂,此刻手里却空无一物。
“林默!看到白顾问了吗?”陈景急问走在阿觉后面的林默。
林默闻言,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陈景的方向,又看向陈景刚才看的位置。他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困惑和……一丝骇然。
“老……老大?”林默的声音有些发颤,手电光指向陈景,又移开,仿佛在确认什么,“你……你刚才……白顾问?”
“废话!她刚才就在……”陈景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的视野里,原本应该站在阿觉身后、听见呼喊后也看过来的林默……
变了。
林默还是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沾满泥污的卫衣,头发凌乱。但是……他的脸……不,不仅仅是脸,是他的整个轮廓和气息,都变得极其诡异!
在林默的头部位置,陈景看到的不是一个人类的头颅,而是一个不断蠕动、变幻形态的、由无数细数据流和扭曲金属管线构成的、仿佛戴着一顶怪异“头盔”的怪物!“头盔”表面闪烁着幽蓝和猩红交织的乱码,一些管线如同触须般从“头盔”边缘延伸出来,微微晃动。林默的身体也仿佛笼罩在一层半透明的、不断波动着暗金色和暗红色纹路的能量场中,那能量场散发着一种冰冷的、非饶、充满“监视”与“运算”意味的气息。
“渡……渡鸦?”陈景脱口而出一个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代号,心脏狂跳,手指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能量手枪,“你……你是什么东西?!”
而在林默的眼中,他看到的景象同样恐怖。
他看到的陈景,并非站在斜坡上焦急寻找白素心的队长。
他看到的是,陈景不知何时已经半跪在了积水中,背对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似乎正捧着什么在仔细端详。而他“捧”着的东西……在手电黯淡的光线下,林默隐约看到,那似乎是一颗……微微搏动、表面布满细密血管和诡异符文的、暗红色的……“心脏”?!更诡异的是,从陈景的指尖,正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如同有生命般的能量细线,与那颗“心脏”相连,仿佛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或……“喂养”?
“陈景!你他妈在干什么?!”林默骇然厉喝,手中的探测仪差点脱手,他也本能地摸向了腰间(他那里只有一把能量匕首)。
与此同时,白素心……
她并非“消失”。在她自己的感知中,她只是觉得周围的光线瞬间黯淡了一下,仿佛有一层极薄的黑纱掠过。然后,她发现前方的陈景和林默,以及搀扶着自己的阿觉……都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
是她突然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郑
她依然在一条地下通道里,但这条通道异常“洁净”。墙壁是某种光滑的、非金非石的苍白材质,散发着柔和的、恒定的冷光。地面干燥,空气里没有任何异味,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纯净”福
通道笔直地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而就在她前方大约十米处,通道正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陆明深的琴海
但琴盒是打开的。
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阵法,没有维生设备,也没有那缕微弱的光影。
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失去至宝的恐慌和被未知存在凝视的寒意,瞬间攥紧了白素心的心脏。她想冲过去,想查看琴盒,想知道陆明深怎么样了……但她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更可怕的是,她能感觉到,自己胸口原本传来的、与琴盒内阵法紧密相连的能量循环……断了。
陆明深……不见了?被这个诡异的“空间”吞噬了?
“明深……”她失声低呼,声音在过于“洁净”的通道里显得异常微弱,瞬间消散。
阿觉……则陷入了一种更加混乱的状态。
在她的视野里,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流动的、不断变幻的数字和符号。墙壁是流动的数据墙,积水是跳跃的概率云,手电光是扭曲的信息流。她“看”不到具体的人形,只能“感知”到几个散发着不同“信息特征”的“点”在附近。
一个“点”散发着冰冷、坚硬、充满“防御”和“分析”意味的信号(陈景)。
一个“点”散发着混乱、跳跃、充满“数据”和“隐藏\/监视”矛盾气息的信号(林默)。
还有一个“点”……极其微弱,带着温暖、悲伤和“守护”的“共情”余烬,但正被周围狂暴的数据流不断冲刷、侵蚀,如同风中之烛(白素心\/陆明深的关联气息?)。
但这些“点”的位置、状态,在她的“数据视觉”中不断闪烁、跳跃、失真,根本无法确定真实的空间关系。她试图集中精神,调用“先知”的计算能力来稳定视野、解析环境,却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掉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数据漩涡,被无数互相矛盾、逻辑崩坏的“规则碎片”疯狂撕扯!
“妈妈……陈叔叔……林默哥哥……素心姐……”她徒劳地呼唤着,声音在数据流中变成毫无意义的杂波。她感到母亲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在剧烈颤抖,但母亲的身影,在她的“视觉”里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充满“恐惧”和“依赖”信号的光团。
四个人(加上李女士),在同一时间、同一物理空间,却仿佛被投入了四个截然不同、互相隔绝的认知牢笼!
陈景眼中的林默是“怪物”,白素心“消失”。
林默眼中的陈景在举邪邪恶仪式”,白素心同样“消失”。
白素心独自置身“洁净通道”,同伴全无,陆明深失联。
阿觉则困于“数据地狱”,所有人都是失真的信号点。
视觉、感知、甚至一部分认知,被彻底篡改、割裂!
这不是幻术。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幻术。他们的身体很可能还近在咫尺,但他们的大脑接收并“相信”的感官信息,却来自完全不同的“剧本”!
“是‘熵’的新武器?精神攻击?全息投影?”陈景强压下心中的惊骇,试图用理性分析,但他看着眼前那个不断蠕动变形的“数据怪物林默”,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是真的,可感官反馈却无比真实!
“不对……如果是攻击,为什么阿觉和她妈妈好像也……”林默看着“捧着心脏”的陈景,又瞥了一眼旁边呆立不动、眼神空洞(在他眼中)的阿觉母女,心中涌起更深的寒意。这更像是……一种无差别的、针对所有进入此区域“观察者”的认知污染!
“是这里的环境!”白素心最先反应过来,尽管身处诡异的“洁净通道”,她的思维依然清晰,“这个旧实验室,这条密道……它残留的‘规则残渣’被激活了!或者……我们触发了某种埋藏已久的……防御或筛选机制!它在扭曲我们的感知,测试我们,或者……想把我们困在不同的‘认知层面’!”
她尝试调动自身的能量,激发血脉中对抗异常状态的灵觉,但力量如同泥牛入海,在这个“洁净”空间里,她的能力似乎被彻底压制或“格式化”了。
“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状态!”陈景对着“怪物林默”吼道,尽管在他听来对方可能只是发出一阵扭曲的电子杂音,“尝试用声音!或者……制造强烈的、无法被篡改的物理刺激!”
他猛地抬起能量手枪,不是对准林默,而是对着自己头顶上方的混凝土顶壁,扣动了扳机!他期望枪声、能量光束、甚至塌落的碎石,能成为穿透认知迷障的信号!
嗤——!
能量束射出,在陈景的视野里,击中了顶壁,炸开一片碎石和烟尘。
但在林默的眼中,他看到的是“捧着心脏的陈景”突然抬起手,将那颗暗红色的“心脏”猛地按向了自己的胸口!同时,陈景周身爆开一团暗红色的、令人作呕的能量雾气!
而在白素心的“洁净通道”里,她只听到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遥远彼方的“闷响”。
在阿觉的数据流视野中,则是一个代表“陈景”的信号点突然爆发出剧烈的、混乱的“防御\/攻击”参数波动,扰动了周围一大片数据流。
沟通,完全失效。
物理刺激,被扭曲解读。
他们被困在了各自版本的“现实”里。
而在这令人绝望的认知分裂中,阿觉那混乱的数据视野深处,一点微弱的、几乎被淹没的“异常”,引起了她的注意。
在所有疯狂流动、互相污染的数据流中,在她母亲那个代表“恐惧”的信号光团附近……有一个极其微、但稳定不变的、散发着极其微弱但纯粹“存在”气息的……光点。
那个光点……给她的感觉……很像陆明深,但又有些不同。更……古老?更……“基础”?
仿佛是这个混乱、扭曲的认知迷障中,唯一一个没有被污染的……“真实坐标”。
阿觉用尽全部意志,抵抗着数据漩涡的撕扯,将注意力死死锁定在那个微的光点上。
也许……那里是突破口?
也许……那里藏着打破这绝望认知分裂的……钥匙?
而就在这时,在所有人无法感知的“真实”物理层面,这条古老密道的更深处,某种沉寂了漫长岁月的“机制”,似乎因为他们的闯入和刚才的能量扰动,发出了更加低沉、更加不祥的……运转声。
认知的牢笼刚刚落下。
更深层的未知,已然苏醒。
消失的同伴,或许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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