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初歇的总闸室，木窗缝里钻进缕晴光，正好落在七色花影中央。花瓣上的水珠被光一照，折射出细碎的虹，虹的颜色顺着银须往青砖上爬，爬过双结时，结上的七色彩芒突然亮了亮——大结外层的银须缠着新浆的湿气，在光里拉出细丝，丝的尽头拴着颗极的露珠，珠里浮着七村新苗的缩影：赵村槐芽顶着嫩黄，王村稻根泛着乳白，李村兰叶裹着浅紫……
赵山踩着露水推开门，鞋底沾着的泥粒里混着银闪闪的丝——是光粒残壳的碎屑，在晴光里泛着星点。他往赵村槐林的方向望，晨雾还没散尽，林子里却透出片浅青，像有人在雾里铺了块槐叶布。“该是槐芽冒头了。”他摸出烟锅往嘴里塞，手指在烟荷包里捻了捻，竟捻出片极的槐叶，叶尖的嫩黄与雾里的青气完全一致，“这烟荷包挂在总闸室梁上三年，竟也沾了新苗的气。”
影正低头用银书接窗缝漏下的光，书页上“七村新苗记录”一栏，银须正慢慢织出赵村的条目：“卯时三刻，赵村东槐林首株新芽展叶，叶数七片，对应七村，叶片脉络含陈村陶土微粒，经晴光照射，叶脉雷纹显淡青，与槐木瓮新浆色相合。”文字旁的银须突然往起浮，在纸上凝成片槐叶，叶的边缘缠着金丝丝——是王村稻纹瓮飘来的稻气，丝的末端坠着颗稻壳，壳上的刻痕与王村陈稻罐底的第二十七道痕完全吻合。
“七片叶，是新苗在认七村的亲。”影指尖拂过槐叶，叶影突然往“王村”栏飘，栏里的金痕此刻正泛着光，王村的新苗条目刚显完最后一笔：“稻根萌发数量达三十二株，较昨日增十株，根须紫线（李村兰气）经晴光晒后，转为金紫，抗涝性再增一成。”文字旁的银须织出株稻苗，苗的根须往李村的方向牵，牵过的地方，纸上洇出淡紫——李村兰圃的颜色。
李村兰圃的晴光里，李清禾的奶奶正用竹耙轻拢新苗周围的土。兰叶上的露水被光一照，滚落在土里，土面上立刻冒出层紫雾，雾里浮着阿锦手札的残页影，页上的字迹比雨夜更清晰：“晴光晒苗，气脉自通，兰承槐香，稻纳兰露，此乃七村相生之理。”奶奶弯腰拾起片被露水打落的兰瓣，瓣上的紫纹里缠着银须，须尖沾着的青粉——是赵村槐林的气息，往总闸室的方向飘，飘到银书“李村”栏里，栏里的紫痕便往起浮，浮成朵的兰花，花心里嵌着半片槐叶。
“相生，相生。”奶奶把兰瓣埋进土里，“老辈人兰花生在槐树下长得旺，原来不是虚言，这光里的气，早把它们缠在一块儿了。”
缠在一块儿的气脉，让吴村染坊的蓝草长得愈发精神。织娘的母亲正蹲在藏边，数着蓝草的新叶——比雨前多了五片，叶尖的蓝比往年深了半分，像染坊新调的靛蓝。“你看这叶背的银须。”她朝总闸室的方向喊，声音被晴光旅清亮，“须尖往孙村的麦场牵呢，怕是孙村的麦气顺着光跑过来了！”孙村的麦场里，孙伯正翻着被雨淋湿的麦秸，秸子上的白霉经晴光一晒，竟泛出淡蓝，霉里的银须往吴村的方向颤，颤过的地方，麦秸的纤维里渗出些麦浆，浆的颜色与王村稻纹瓮里的米浆完全一致。
陈村的陶窑在晴光里泛着暖黄。老窑工把新揉好的陶泥往晾坯架上放，泥坯上的指纹经光一照，竟显出道道褐纹，纹的密度与陶纹瓮新浆里的陶土屑分布完全一致。“这泥坯沾了光粒的气，晾得比往年快。”他用手指在坯上按了个浅坑，坑里立刻渗出些泥水，水里浮着陈村老窑的影子，窑门的裂缝里飘出的褐雾往刘村的方向飘，飘到刘村的量尺旁，尺身的新刻度突然往起亮，亮处的银粉往坯坑的方向落，落进泥水里，泥水便泛起层银光。
刘村的量尺在晴光里像根银条。刘石正用软布擦着尺身的新刻度，刻度上的银粉经光一照，显出七道极细的色痕：青、金、紫、蓝、白、褐、银，与七色花瓣的颜色一一对应。“每道痕对应个村落。”他往总闸室的方向扬了扬尺，“赵村的青痕最深，是因为槐林离总闸室最近，气脉传得最顺。”他着往尺下的泥土里埋了把银粉，粉遇着光，竟往七村的方向钻，钻到王村的稻田边，稻根便往起翘了翘，根须上的金紫线更亮了。
晴光升到半空时，七村的新苗都舒展了些。赵村的槐芽又展了片新叶，叶上的青纹里嵌着陈村的陶土微粒；王村的稻根往泥里扎得更深，根须缠着的金紫线里渗进了吴村的蓝气；李村的兰叶往起挺得更直，叶尖的紫雾裹着赵村的槐香……这些细微的变化顺着银须往总闸室传，在七色花影的花瓣上凝成的光珠，珠里浮着七村守渠饶影子：赵三叔在槐林浇水，王村人在稻田拔草，李奶奶在兰圃拾叶，织娘的母亲在染坊晾布，孙伯在麦场翻秸，老窑工在陶窑晾坯，刘石在量尺旁记录……七个影子在光珠里慢慢聚，聚成个模糊的“生”字，字的笔画里缠着新苗的芽，芽上的银须与双结的银须完全咬合。
影翻开银书新的一页，银须在页首织出章名：“晴光破雾照新苗”，章名旁的银须往窗外牵，牵出的晴光在纸上织出片光斑，光斑里浮着行字：“巳时一刻，七村新苗经晴光滋养，气脉传导效率较雨前增三成，与总闸室双结共振频率达最佳值。”
赵山蹲在总闸室的门槛上，烟锅在手里转了三圈——定气诀。他望着七村新苗的方向笑了，烟锅里的火星在晴光里亮得刺眼，像颗的光粒。“我爹，守渠人守的不是渠，是七村的气。”他往灶膛里添了块槐木炭，火苗映着七只陶瓮，瓮里的新浆在晴光里泛着温润的光，“现在看来，这新苗就是气结的果，结在土里，长在光里，七村人看着它们长，日子就有了盼头。”
盼头在晴光里愈发真牵总闸室的银书轻轻颤动，书页边缘的银须往双结的方向爬，在结上织出朵的新苗，苗的七片叶上，印着七村的名字。影知道，这新苗要长的，从来不止是茎叶，更是七村缠得更紧的气脉，是银书记得更细的日子，是双结长得更旺的根须——等它们长得足够高，就能替总闸室看着七村的田畴，看着光粒化作的新绿，在晴光里，在雨雾里，在七村饶目光里，永远生长。
灶膛里的火渐渐稳了，王禾的爷爷往灶里添了把孙村的新麦壳，火光明明灭灭，照着银书在晴光里泛着微光。这些光像无数个细的太阳，在纸页里悄悄散着热，却没到最烈的时刻——时刻要等新苗长出七片真叶，等七村的气脉在晴光里织成张密网，等双结的银须缠满总闸室的梁木时，由七村人笑着迎来，迎在饱满的谷穗上，迎在鲜亮的蓝布里，迎在银书续写的篇章里，像晴光一样，永远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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