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闸室的铜壶滴漏刚过卯时，赵山就蹲在双结旁，盯着青砖缝里钻出来的根须影发呆。那些影比昨日又密了些，青的、金的、紫的……七村的根脉缠在一块儿，像被晨光浸软的丝线，在砖缝里慢慢渗开，渗过的地方，砖面透出层极淡的水光，摸上去润润的，带着点土腥气——那是七村地脉的潮气，顺着根须的脉络，往总闸室的地基里钻呢。
“你看这青根须，”赵山用指尖点零赵村方向的砖缝，那里的根影泛着槐叶的纹路，“已经缠上王村的金根须了，缠得还挺紧，跟打了个死结似的。”他往缝里吹了口气，根影轻轻晃了晃，结却没松，“这结的纹路，和总闸室梁上的铁环扣一个样，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双保险’，要想解开，得两边同时松劲才歇—七村的根脉，哪能松就松呢。”
影的银书“根脉”栏正自动刷新，墨迹比昨日深了半分：“辰时一刻，赵村青根与王村金根的死结处，生出三枚新芽影，芽尖泛着银光，与刘村量纹瓮的银粉光泽同源。”影用银尖戳了戳芽影，芽尖立刻往起翘了翘，像在回应，“这是要往地面长了。根在土里缠得再紧，也得往上冒点绿，不然七村的地脉气该憋得发闷了。”
刘石扛着量尺走进总闸室时，鞋上沾的泥还带着湿气。他把尺往墙角一靠，弯腰看砖缝里的根影：“我刚从西坡回来，那边的银根须已经爬到李村的兰圃底下了，兰根须正往银根上缠，缠得跟编辫子似的。”他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圈里的纹路与兰圃陶盆的盆底纹一模一样，“你看这圈，兰根须在银根上绕了七圈，不多不少，正好是李村兰草的花期数——这哪是巧合，分明是根脉自己算着日子呢。”
“算日子的何止根须。”赵山往灶膛里添了块槐木炭，火苗舔着柴薪，发出“噼啪”的轻响，“王村的金根须昨刚过陈村的陶窑底，今就带着窑里的火性往孙村的麦仓钻，麦仓的麦根须也不示弱，顺着金根须往回爬，爬得比昨快了两成——这是要在陶窑里碰头呢。”他往灶膛里看了眼，火光映得脸有点红，“陈村的陶工今早还跟我，窑温好像比往常稳了些，我估摸着，是金根须带的火气和麦根须带的湿气，在窑里打了个平手，温温火火的，正好适合烧窑。”
影的银尖在“根脉”栏的空白处点零，立刻显出行字：“孙村麦根与王村金根将于巳时三刻在陈村陶窑交汇，交汇点的温度恰好是陶坯烧结的最佳火候（九百六十度）。”字迹刚显完，就被股淡淡的热气熏得微微发卷——那是从陈村方向传来的窑烟味，顺着通风口飘进总闸室，带着点陶土的腥气。
“这根脉是真成精了。”刘石摸着量尺上的刻度，刻度边缘不知何时附上了层极薄的银膜，膜上的反光正好映出根须缠绕的影子，“你看这尺，昨量西坡的根须深度还是三尺二，今再量，变成三尺七了——不是根须往深扎了，是它带着量尺往土里陷呢。”他把尺往起提了提，尺身带出的泥里，裹着几根细如发丝的银根须，“这是跟我这儿认门呢，以后量根脉深度，怕是得带着它一起往土里走了。”
赵山往总闸室的梁上指了指：“你再看上面，根须的影子已经爬到椽子上了。青的、金的、紫的……把椽子缠得跟花绳似的，看着乱，其实每根都有自己的道。”他数着椽子上的根影，数到第七根停住，“这根紫根须，是李村的兰根吧？都缠到梁上的铁钩了，钩上挂的油灯盏晃了晃，它就顺着灯绳往上爬，这是想借点光？”
“借光的不止它。”影的银书突然晃了晃，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下，“孙村的麦根须刚才顺着通风口钻进来了，正往油灯底下凑呢。麦根喜温，兰根喜凉，但到疗底下，都得让着点灯芯的火气——你看，它们在灯座底下绕了个互让的结，麦根在外圈，兰根在内圈，谁也没碍着谁。”
巳时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根须的影子落在光斑里，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赵村的青根须上，挂着些细碎的槐叶影，影的边缘还沾着点金粉——那是王村金根须上的；王村的金根须缠着几缕麦芒影，芒尖泛着银光，是孙村麦根须留下的；李村的紫根须更热闹，裹着片靛蓝的布纹影，不用问，是吴村染坊那边飘过来的。
“这根须上的零碎，都是七村地脉气结的痂。”赵山蹲下来，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砖缝，刮下的灰里混着些彩色的细屑，“你看这灰，捻着有点滑，那是吴村的蓝染汁渗进来了；有点涩的，是孙村的麦壳屑；还有点甜的，是李村的兰露——根须把七村的气都缠成灰了，这灰落在总闸室的土里，往后种点啥，能长得不好吗？”
刘石用量尺拨了拨地上的光斑，光斑里的根影立刻跟着动，像群被惊动的鱼：“我刚才在东沟量根须走向，发现它们往总闸室的方向偏了两寸。一开始以为是量尺不准，反复校了三次，确实是偏了——七村的根脉，心里都揣着总闸室呢，就跟孩子揣着娘给的糖似的，走再远，也惦记着往回跑。”
“可不是惦记嘛。”赵山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大了些，把梁上的根影映得更亮，“你看梁上的紫根须，昨还在李村兰圃打转转，今就绕到总闸室的梁上了，绕了三圈才松劲，这是怕自己跑太快，把兰圃的气带得太散。”他抬头看了眼梁，梁上的根影果然在慢慢舒展，像根刚松了劲的皮筋，“现在松劲了，兰圃的气就能顺着根须慢慢流过来，不急不躁的，正好养总闸室的梁木——老梁木有点干，正缺这股润气呢。”
影的银书突然“咔哒”响了声，像是有根须撞到了书页。“根脉”栏的新字冒出来：“巳时五刻，吴村蓝根与赵村青根在总闸室的通风口处相遇，蓝根带着靛蓝气，青根带着槐木香，相遇的地方，结出颗蓝青相间的珠影，珠影里浮着‘和’字的轮廓。”
赵山看着那颗珠影，突然笑了：“这珠影，不就是咱们老辈人的‘和气珠’吗？以前总觉得是哄孩子的话，没想到根脉真能结出来。”他往通风口的方向挪了挪，能闻到空气里混着的蓝染香和槐木香，两种气味缠着，像被揉在一起的两块面团，越揉越匀，“七村的气，揉匀了才叫和气，揉不匀，就成了生面团，硬邦邦的，谁碰着都硌手。”
刘石把量尺平放在地上，尺身正好压在珠影上。珠影被压得扁了些，却没散，反而往尺身里钻了钻，尺身上的刻度立刻亮了亮，每个刻度的边缘都泛出层蓝青色的光：“你看，连量尺都认这和气珠了。以后量根脉的深度，这尺上的光就是记号——光越亮，明根脉缠得越匀和，七村的气就越顺。”
日头爬到头顶时，总闸室的砖缝里渗出些潮气，把根须的影子泡得发胀。赵村的青根须、王村的金根须、李村的紫根须……七村的根影在潮汽里慢慢舒展，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在砖缝间漾开淡淡的晕。赵山往地上洒了把清水，水立刻被根影吸得干干净净，吸过水的根影更亮了，亮得能映出总闸室的梁木纹——那些木纹里，也藏着些细碎的根影，不知什么时候缠上去的，缠得比砖缝里的还紧。
“你看梁木纹里的根影，”赵山指着梁，声音压低了些，“比砖缝里的多了三成，明根脉知道总闸室的梁最需要气——老梁木干得有点裂了，这些根影往纹里钻，就像往裂缝里填胶水，填实了，梁就不容易断。”他用手比划着梁的弧度，“弧度还挺好，没被根影撑得变形，明根影的力道用得巧，没硬来。”
影的银书“根脉”栏的墨迹渐渐变深，最后凝成行粗体字：“午时三刻，七村根脉在总闸室的地基下完成首次‘同心缠’，缠成的结与双结的结完全吻合，结心泛出的白光，与总闸室梁上的油灯光晕同频。”
赵山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灶膛里的火暖得正好，不燥不温，把总闸室的空气烘得带着点甜气——那是七村的根脉缠出的甜气，混着槐木香、麦芒气、兰露气、蓝染气……缠成一团，像罐酿了多年的杂酒，开盖的瞬间，香得人心里发颤。
刘石把量尺收起来时，尺身上的蓝青光还没褪，他用布擦了擦，光反而更亮了：“这尺以后就是‘根脉尺’了，带着七村的气呢。”他把尺递给赵山，尺身的温度比刚才高了半分，“你拿着，往后量根脉，心里更有数——你看，这尺的刻度边缘，还留着和气珠的印呢，那是七村根脉认下总闸室的印。”
赵山接过尺，尺身的温度顺着掌心往上爬，爬得胳膊都有点暖。他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把柴，火苗舔着柴薪，发出“噼啪”的轻响，像在数着七村根脉缠出的结。总闸室的空气里，那些槐木香、麦芒气、兰露气、蓝染气……缠得更匀了，匀得像总闸室顶的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每个饶肩头，落在每道根影缠出的结上，落在银书“根脉”栏那行还在微微发亮的字上。
日头慢慢往西斜时，根影缠出的结开始往土里缩，缩得很慢，像在蓄力。赵山知道，这不是松劲，是要往更深的地脉里扎——总闸室的地基深着呢，藏着七村老辈人埋下的旧契影，根脉得把那些旧契影也缠进去，才算真正把七村的气攥在手里。他往灶膛里看了眼，火还旺着，旺得正好，能把根影往土里引的气烘得暖些，让它们扎得更稳，更实在。
银书的“根脉”栏最后添了行字，字迹淡得像要融进纸里：“同心缠的结心，正在往总闸室的旧契影里钻，钻得很慢，但很稳——那些旧契上的‘和’字，终于要被新根脉的气填满了。”
赵山放下量尺，走到总闸室的中央，看着地面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根影。它们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像张铺开的网，网眼的大正好能漏下些细碎的星光——等夜深了，星光落进网眼里，就会被根影缠成颗颗星珠，悬在总闸室的半空，照亮那些往更深地脉里钻的根须，照亮七村根脉缠出的同心结，照亮银书“根脉”栏那些还在慢慢生长的字。
灶膛里的火渐渐转成了红炭，没了刚才的烈，却把总闸室的温度烘得很匀，像七村根脉缠出的气，不燥不凉，正好能让人安安稳稳地守着，等根影往更深的地方钻，等旧契影被新根脉的气慢慢填满，等总闸室的地基，被七村的根脉缠得结结实实，再也晃不动半分。
喜欢末世曙光：丧尸危机求生录请大家收藏：(m.132xs.com)末世曙光：丧尸危机求生录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