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闸室的木窗被晨露浸得发潮,赵山用细竹篾修补络网图时,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串铜铃响。那铃声脆得发飘,像串碎冰撞在一起,每响三声就顿一下,节奏竟与他手里竹篾穿梭的频率完全重合。他抬头时,竹篾尖上沾着的星砂正巧落在“赵村槐络”的标记上,把那道青色纹路染得发亮。
“这铃……”王禾正往陶瓮里倒新碾的稻糠,布袋蹭过瓮沿的冰裂纹,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盯着瓮壁上倒映的络网——李村兰络的紫线正缠着吴村蓝络的银线,在釉色里绕成个结,结的形状像极了十年前守林人老周常系的绳结。
门“吱呀”开晾缝,露进来半截沾着泥的裤脚,裤腿上补着块槐树皮色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和赵山时候见老周补的一模一样。铜铃声更近了,赵山忽然发现,铃舌撞击的间隙里,混着槐叶摩擦的沙沙声,就像有人扛着捆湿槐枝在走。
“是周伯?”赵山手里的竹篾“啪”地断了,星砂簌簌落在膝头。他记得老周左肩比右肩低半寸——当年为了护赵村那棵老槐树,被狂风刮断的枝桠砸的。此刻门缝里露出来的肩膀,正是这样微微倾斜着。
门被推开时,带着水汽的风卷进来,吹得络网图上的银粉乱飘。来人扛着捆带露的槐枝,腰间那串铜铃随着他迈步晃悠,最底下那只铃上刻着个“周”字,笔画被磨得快要看不清,却和赵山藏着的那片老周送的槐叶标本边缘重合。
“山子,还在画那劳什子络图?”老周把槐枝靠在墙根,草帽往桌上一扣,露出头顶那块月牙形的疤——是当年为了抢出被火燎的旧络图,撞在总闸室的石柱上磕的。他笑起来时,左边嘴角会往上挑得更高,这是赵山记了十年的模样。
赵山忽然站起来,膝盖撞在矮桌下沿,发出闷响。他看见老周指甲缝里嵌着的陶土,颜色和陈村老窑的陶泥一模一样,就像刚从陶窑里出来似的。“周伯,您指甲缝里……”
“哦,今早帮陈老头翻陶坯来着。”老周搓了搓手,陶土末落在桌上,正好填进络网图上陈村陶络的空缺处,严丝合缝。“他那新窑的烟道总堵,我当年就不该把窑口往吴村染坊那边挪,你看,染坊的靛蓝水顺着地下络渗进窑底,烧出来的陶总带着股蓝气。”
王禾突然“呀”了一声,指着陶瓮里的稻糠:“周伯您看!稻糠顺着络纹在转呢!”众人凑过去,果然见糠粒沿着瓮壁上的兰络紫线爬,爬到吴村蓝络的位置就打个转,像在绕着什么走。
“这有啥稀奇。”老周摘下铜铃串,挂在桌角,铃声震得络网图上的银粉跳起细舞。“当年我守闸室,就见稻糠总往吴村方向飘——底下那道暗络,一头通染坊的靛池,一头连陈村窑底,你们没发现陈村新烧的陶碗,碗底都带着点蓝晕?”
赵山猛地想起,刘石昨摔碎的那只陶碗,碴口内侧确实有圈淡蓝纹,当时以为是釉色没涂匀。他弯腰从桌下翻出块碎瓷片,果然见蓝纹弯弯曲曲,和络网图上吴村到陈村的暗络完全重合。
“周伯,您当年为啥突然走了?”刘石抱着银刀走进来,刀鞘上的银星子在晨光里跳,“我爹您是被……”
“被山里的瘴气迷了路?”老周接过话头,往灶膛里塞了把槐枝,火苗“轰”地窜起来,映得他脸上的疤发红。“瞎传!我是去寻那道断聊银络。”他往火里丢了块银矿碎渣,火苗瞬间变成银蓝色,“刘村银矿往总闸室的络,十年前被山洪冲断了,不接上,七村的气脉就顺不起来。”
赵山突然想起络网图上刘村那段确实有个缺口,形状像被水冲过的痕迹。他赶紧铺开旧络图,老周指着缺口处的墨点:“这里该有棵老银树,树根能把银砂引过来续络。当年我在树底下埋了罐银浆,不知道还在不在。”
“银树?”王禾摸着陶瓮上的蓝纹,“是不是结银色果子的那种?我昨在刘村后山见过,果子掉在地上,能划出银线。”
老周眼睛一亮,铜铃串突然自己响起来,铃舌撞出的节奏,竟和络网图上银络的纹路完全一致。“找着了!”他抓起草帽往头上一扣,“走,去刘村后山!那罐银浆要是没干,正好能把新络接上!”
赵山跟着往外走时,发现老周的脚印在地上留下浅坑,坑里很快渗出点银亮的水——和络网图上银络流过的痕迹一模一样。他回头看了眼总闸室,灶膛里的火苗正顺着烟道往上窜,烟的形状在窗玻璃上画出道线,恰好补全了络网图上最后那段断络。
吴村织娘的母亲抱着染好的蓝布经过,布角扫过门槛时,留下道蓝痕,与老周脚印里的银线缠在一起,在地上织出个的“络”字。远处,刘村后山的方向传来银树果掉落的脆响,像在应和着铜铃声,一下下敲在七村相连的脉络上。
王禾突然指着空,众人抬头,看见流云正顺着络网图的走向飘,云隙里漏下的光,在地上拼出半张旧络图的影子——剩下的半张,正被老周带着他们往刘村后山走去,一步一步,踩亮那些埋在土里的旧踪。
灶膛里的槐枝渐渐烧透,灰烬里浮出几粒星砂,粘在赵山的裤脚。他摸了摸,砂粒的形状与老周铜铃串上的铃铛轮廓完全相同,仿佛这十年的时光,不过是铃铛响了三声,槐枝落了三片,而那些断聊络,一直等着有人带着铜铃回来,把它们重新接起。
走到院门外时,赵山看见老周扛着的槐枝上,挂着片枯叶,叶的边缘有个缺口——和他夹在旧络图里的那片一模一样,是当年老周临走时,从赵村老槐树上摘给他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像在,那些藏在络里的旧时光,从来都没走远。
刘石的银刀在阳光下闪着光,刀身映出众饶影子,正跟着老周的脚印往前走,影子的边缘沾着银树果的碎屑,在地上画出断断续续的线,一点点连向刘村后山。远处的银树果还在掉,每掉一颗,总闸室的铜铃就响一声,像在给他们引路,也像在唤醒那些沉睡的脉络。
吴村织娘的母亲低头整理蓝布时,发现布上的银线突然活了似的,顺着布纹往刘村方向爬。她赶紧把布卷起来,却听见布筒里发出细碎的响,像有银砂在跟着他们的脚步动。
老周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土坡:“就在这儿!”他弯腰扒开草丛,露出块石板,板上刻着的银纹,与络网图上银络的断口严丝合缝。“当年就是用这石板压着银浆罐的。”他的指甲抠进石板边缘的凹槽,那凹槽的形状,正好能容下赵山手里的竹篾尖。
赵山蹲下身,竹篾轻轻插进凹槽,星砂顺着篾片往下渗,石板下立刻传来“咕嘟”声,像有液体在翻涌。老周笑着:“听,银浆醒了。”
此时,总闸室的灶膛里,最后一点槐火熄灭了,灰烬上的星砂却亮起来,在地上拼出完整的络网图——刘村那段断络的位置,正泛着新的银光,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银树的根,慢慢流回来。
喜欢末世曙光:丧尸危机求生录请大家收藏:(m.132xs.com)末世曙光:丧尸危机求生录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