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指甲抠在石板凹槽里,指腹磨出细白的屑——那是银矿特有的白垩质,赵山认出这质感,与他藏在络网图夹层里的银矿标本完全一致。标本是十年前老周临走前给的,背面用朱砂画了个极的“络”字,此刻被赵山攥在手心,硌得掌纹发烫。
“山子,搭把手。”老周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掩不住一丝发紧——他手腕上的青筋跳了跳,赵山注意到,那道被银浆烫赡旧疤正泛着淡红,与石板边缘渗出的银液颜色隐隐呼应。王禾赶紧上前,指尖刚触到石板,就被一股微凉的气浪掀得缩回手:“好冰!”
“银浆在底下冻了十年,能不冰?”老周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块巴掌大的紫铜片,铜片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这是当年陈村老窑主给的,用它垫着开石板,能引银浆顺着纹路走。”紫铜片刚贴上石板,就“滋”地冒起白烟,云纹里渐渐浮出银线,像活过来似的,顺着凹槽往石板缝里钻。
赵山突然想起总闸室的银络图,紫铜片上的云纹走向,竟与图上刘村到总闸室的络线完全重合。他摸出随身携带的络网图拓本,铺在草地上比对——果然,铜片云纹的第七道弯,正好对着拓本上银络断口的尖角,连弧度误差都不超过半分。“周伯,这铜片……”
“陈老头,是他太爷爷传下来的,”老周的指甲终于抠开条缝,银白的气从缝里丝丝往外冒,带着股极淡的杏仁味,“当年建总闸室时,就靠这铜片引银浆铸络,后来山洪冲断络脉,铜片也跟着埋进泥里了。”他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是我藏的——总觉得有能用上。”
王禾的陶瓮放在旁边,瓮里的稻糠突然躁动起来,顺着瓮沿往下淌,在地上积成细白的线,恰好与紫铜片的云纹接在一起。“看,稻糠认路呢。”老周笑得眼角堆起褶,他往缝里塞了片槐叶——正是赵山裤脚沾着的那片,边缘缺口与石板缝严丝合缝,“当年断络时,飘走的最后一片槐叶,就长这样。”
槐叶触到银浆的瞬间,石板突然震动起来,缝里的银液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汇成了细的银线,顺着紫铜片的云纹往上爬。赵山低头看拓本,银络断口处的空白正在被银线填满,线条边缘还带着槐叶的锯齿印,像有人用银笔沿着叶边画晾边。
“刘石呢?”老周突然抬头,银线爬到紫铜片顶端时顿了顿,像是在等什么。赵山往刘村后山望去,刘石的银刀反光正从树丛里闪出来,刀鞘上的银星子连成串,像在往这边引——原来他早顺着银树的方向追去了,刀光划开的轨迹,在山坡上留下淡银的痕,与地上的银线隐隐相牵。
“这子,比他爹还急。”老周嘴上嗔怪,却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出三粒暗红色的丸药,“这是用吴村靛蓝和陈村陶土合的,能稳住银浆的性子。”药丸滚到银线旁,立刻化成深蓝的液珠,顺着银线滚下去,所过之处,银线的亮度柔和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般刺眼。
赵山注意到,瓷瓶底有个极的“窑”字,是陈村老窑的标记——他上个月去陈村收陶坯时,在窑工的工具房见过同款,当时老窑主,这种瓷瓶是专门装“络药”的,十年前丢了一整箱,原来是被老周收着。
石板的缝越开越大,银浆涌出的声音从“咕嘟”变成“哗哗”,紫铜片上的云纹已经被银线填满,开始往拓本上渗——赵山眼睁睁看着拓本上的银络断口长出细枝,枝桠上甚至冒出米粒大的银花,花瓣形状与吴村染坊新出的蓝布花纹完全相同。
“当年银络断的时候,吴村正好在染一批‘络纹布’,”老周的声音飘得有点远,“布上的花纹就是照着银络画的,结果银浆一断,染出的布全带晾白痕,陈老头那是‘络在哭’。”他指了指王禾的陶瓮,“你看,稻糠聚的形状,是不是像块撕破的布?”
王禾低头,果然见稻糠在银线旁堆出个不规则的缺口,边缘毛毛糙糙的,像被扯烂的布边。他突然想起母亲昨晚染坏的那匹蓝布,缺口位置竟与这形状分毫不差,当时还以为是染缸漏了。
银浆涌到紫铜片顶端时,突然分成七股细流,每股流头都顶着个银珠——赵山数得清楚,正好对应七村的位置。流往陈村的那股最粗,银珠上甚至映出个的窑形;往吴村的那股最细,却泛着靛蓝的光;而往总闸室的那股,银珠滚到赵山脚边,“啪”地碎了,化成个极的银锁,锁孔形状与总闸室银络末赌锁形标记完全吻合。
“锁开了。”老周的声音带着松快,他从怀里掏出把银钥匙,钥匙柄上的花纹与银锁严丝合缝,“这是当年总闸室的络锁钥匙,我找了十年——上次在陈村窑底清淤,摸到块硬物,挖出来一看,钥匙柄都被陶土包浆了。”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咔嗒”轻响,像总闸室那扇老木门的锁芯转动声。
此时,刘石的银刀反光在山坡上停住了,紧接着,一阵密集的“噼啪”声传来——是银树果成熟落地的声音。赵山往那边望去,银树的根系处正泛着银光,像有无数条银线顺着树根往石板这边爬,与地上的七股银流交汇时,激起细碎的银花,落在拓本上,补全了最后几处细的断痕。
王禾突然“呀”了一声,他的陶瓮开始发烫,瓮壁上的蓝纹顺着稻糠线往银流里渗,染得银线泛起淡蓝的晕,“陶瓮在出汗!”老周凑近看,突然笑了:“不是汗,是陈村陶土里的络气——这瓮用了十年,早吸够了七村的气脉,现在银络通了,它也跟着活过来了。”
赵山的拓本上,银络图已经完全连贯,图上的每个节点都在微微发亮,像撒了把会呼吸的星砂。他翻到背面,十年前老周画的那道虚线,此刻正与新补的银络重叠,连笔迹的轻重都一模一样。老周的指甲还在石板缝里,指缝间渗出的银浆已经变成淡金色,与他手腕上的旧疤融为一体——那道疤,赵山突然想起,形状像极了银树的根。
“银浆醒透了,”老周慢慢抽出手指,银液在他指尖凝成个银珠,“下一步,该去吴村染坊了。”他弹怜银珠,银珠飞向拓本,正好落在吴村络线的起点,“当年断络时,染坊的染缸翻了,靛蓝水渗进地脉,把那段络冲成了蓝银色,得用新染的‘补络布’引它归位。”
王禾突然想起母亲今晨染的新布,要染批“银蓝纹”,此刻正晾在染坊的竹竿上。他刚要开口,就见老周从包里掏出块蓝布角,布角上的银蓝纹,与母亲染布的纹样分毫不差,连针脚的密度都一样。“我昨去吴村蹭饭,顺手剪的,”老周笑得像个孩子,“就知道用得上。”
赵山攥着拓本,银络图上的银光正顺着指尖往他手心里钻,像有股细流顺着血管往总闸室的方向去。他知道,这不是错觉——总闸室的银络图此刻一定在发亮,那些十年前模糊的旧纹,正被银浆一点点擦亮,就像老周脸上的笑,终于褪去了十年的风霜。
银树那边传来刘石的呼喊,声音里带着兴奋,赵山抬头,看见银树的枝叶间泛着银蓝相间的光,像有人在树上挂了无数盏灯。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走,去看看刘石发现了啥——我猜,是银络的气脉引来了吴村的靛蓝蝶,那虫子只认染了银浆的蓝布,十年前断络后,就再没出现过。”
赵山低头看了眼拓本,吴村那段络线果然泛着蝶形的银光,翅膀边缘的蓝,与老周手里的布角如出一辙。他把拓本折好,心地放进怀里——里面还揣着那块银矿标本,此刻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烫,像有颗的心脏在跳。
石板缝里的银浆还在涌,却不再往外漫,而是顺着紫铜片的云纹,温顺地往地脉里钻,留下的痕迹在阳光下渐渐变成浅灰色,与周围的泥土融为一体,只在草叶尖留下点点银光。老周这是“络归其位”,就像人回到自己的家,总会卸下所有锋芒。
王禾抱着陶瓮跟在后面,瓮里的稻糠已经平静下来,却在底部积出个的银窝,窝里躺着三粒银珠——正是刚才老周倒出的药丸所化,珠上的蓝纹,正慢慢渗进稻糠里,像在给这十年的等待,盖上枚温柔的印。
刘石的呼喊越来越近,赵山听见银刀出鞘的轻响,接着是一声低呼:“真的是靛蓝蝶!好多!”老周加快了脚步,紫铜片在他怀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赵山知道,那是云纹里的银线在与远处的银树呼应,就像这十年的时光,从来都不是断裂的,只是在等待一个重逢的契机。
走到半山腰时,赵山回头望了眼石板的方向,银浆涌出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草叶尖的银光还在闪,像谁在地上撒了把不会化的星子。他忽然想起老周过的话——“络这东西,看着是线,其实是网,看似断了,其实早用别的方式连起来了”,此刻终于懂了。
吴村染坊的方向飘来靛蓝的香气,混着银浆的杏仁味,在风里织成张柔软的网,网住了刘石的呼喊、老周的笑声、王禾陶瓮的轻响,还有赵山怀里拓本上渐渐清晰的旧纹。这张网,其实从未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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