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透铃蓝的棉布,缓缓覆盖了总闸室的青砖灰瓦。赵山坐在门槛上,手里的紫铜片被月光镀上一层冷辉,第七处补全的络痕在铜片中央微微发亮,如同一条冻在冰里的银线。他指尖摩挲着铜片边缘,王禾的那道浅槽果然存在,指甲刮过槽壁时,能感觉到细密的凹凸,像是什么兽用牙一点点啃出来的。
“赵哥,您闻着没?有股桂花味。”王禾抱着油灯在总闸室里转了一圈,灯芯的光晕在墙角投下晃动的影子,“好像是从那口老柜子里飘出来的。”
总闸室角落里立着个樟木柜,柜门上的铜锁都锈成了青绿色,锁孔里塞着半片干枯的桂花叶。赵山记得老周过,这柜子是当年修建总闸室时就摆在这里的,是用来存放“络契”——一种记录各段络脉归属的旧文书。
他走过去,用紫铜片的边缘刮掉锁孔里的枯叶,铜片接触到锈锁的瞬间,锁芯突然发出“咔嗒”轻响,像是有细的机括在转动。王禾凑过来,油灯凑近锁孔,能看见里面泛着银光,像是有银砂在流动。
“这锁……好像是活的。”王禾声,指尖不心碰到柜面,立刻缩了回来,“好凉,像摸着块冰。”
赵山试着转动铜片,将补全的络痕对准锁孔的位置。紫铜片上的银线与锁芯里的银光一触,整把锁突然泛起涟漪般的光泽,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细密的银丝纹路——竟与铜片上的络痕完全吻合。随着“啪”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柜门被拉开时,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混杂着樟木的醇厚气味。柜子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文书,只有一个铺着蓝布的木盒,布角绣着与王禾陶罐上相同的银梭图案,只是线色更旧,泛着时光磨出的灰白。
木盒里垫着层油纸,揭开后,露出一叠泛黄的麻纸,每张纸上都用银粉画着络图,旁边批注的字迹与赵山那本《络记》上的如出一辙,只是笔锋更显苍劲。最上面的一张标着“乙未年秋,补络第一处”,图中绘制的络脉走向,正是如今陈村陶窑附近的山势,图旁用字写着:“窑火淬银砂,需以野菊芽引之”——这与刘石在山腰发现的野菊恰好对应。
“您看这儿。”王禾指着图下方的一个注,“‘蝶翼拓纹,藏于铜片凹槽’。”
赵山心头一动,将紫铜片翻过来,果然在背面发现了一处极浅的凹陷,形状与之前那片野菊花瓣化入的蝶翼完全契合。他取出第二张络图,标着“丙申年夏,补络第二处”,图中是片水域,旁边批注:“水络易腐,需以靛蓝浆固之”,画边还粘着一撮靛蓝粉,色泽与吴村染坊的染料毫无二致。
一张张翻下去,每张络图都对应着一处待补的络脉,批注里提到的“松柴灰”“稻糠浆”“桂花露”,竟都与他们近日接触的事物隐隐呼应。翻到第七张时,赵山停住了——图上的络脉正是他们刚补完的陈村陶窑段,批注末尾多了一行新添的字迹,笔锋稚嫩些,写着:“银蝶衔砂至,络纹初成。”
“这字迹……像刘石的。”王禾凑近看了看,“他昨在窑边帮老陈头记账,用的就是这种粗头粗尾的笔。”
赵山想起刘石柴捆上的野菊芽,想起王禾陶罐里的银浆,想起老陈头窑里的银管——原来这些看似偶然的发现,早已被记录在数十年前的络图里,像一串被时光串起的珠子,只待合适的时机被一一拾起。
木盒底层压着块巴掌大的银片,形状与赵山的紫铜片相似,只是边缘更薄,上面刻着半只银蝶,翅尾处有道缺口,恰好能与紫铜片上那道浅槽严丝合缝。赵山将两块金属片拼在一起,银蝶的轮廓瞬间完整,翅上的纹路突然亮起,在柜壁上投射出一道虚影——竟是总闸室的全景图,图上用银线标出了七处光点,其中一处已经亮起,正是陈村陶窑的位置,其余六处则隐在夜色里,看不真牵
“这是……未补的络脉位置?”王禾的油灯晃了晃,光影里的光点也跟着摇曳。
赵山指尖抚过银片上的蝶翼,触感温润,不像紫铜片那般冰凉。他忽然注意到银片背面刻着行极的字:“每补一处,蝶翼生一纹,待七纹齐,总闸自开。”
“总闸?”王禾不解,“总闸室不就在这儿吗?”
赵山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柜子深处。在木盒后面,还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个更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是枚桂花形状的银钥,钥柄上缠着根蓝线,线的末端系着块碎玉,玉上刻着个“周”字。
“是周伯的东西。”赵山认出这碎玉,老周总挂在腰间,是家传的物件。他将银钥凑近紫铜片,钥齿与铜片边缘的槽痕完全咬合,插入的瞬间,铜片上的络痕突然暴涨出银亮的光,将整间总闸室照得如同白昼。
墙上挂着的旧地图被光映得透亮,原本模糊的山脉河流间,渐渐浮现出银线勾勒的络脉网络,与木盒里的络图一一对应。其中一条银线从陈村陶窑延伸出来,顺着山路往西北方向蜿蜒,终点处标着个模糊的符号,像是座桥。
“那是……望川桥?”王禾指着符号,“我爷爷过,那桥几十年前被洪水冲垮了,只剩下几个石墩子。”
赵山将银钥拔出,光芒渐暗,地图上的银线也随之隐去。他把银钥放回盒,注意到盒底刻着一行字:“络脉如链,缺一则断;契书为证,代代相衔。”
此时,总闸室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刘石抱着捆柴站在月光里,柴枝上沾着的银蓝色野菊花在夜里格外显眼。“赵哥,老陈头窑里的银花结籽了,让您去看看。”他话时,怀里掉出个布包,散开的布里滚出几粒银灰色的种子,落在地上竟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长出细细的银芽。
赵山捡起一粒种子,放在紫铜片的凹槽里,种子瞬间融入,铜片上的蝶翼又清晰了一分。他看向木盒里剩下的络图,第八张图的角落画着座断桥,旁边写着:“桥基藏水络,需以银籽破淤。”
桂花香在夜风里浮动,樟木柜的门还开着,月光透过窗棂落在络图上,将那些银粉绘制的线条照得如同活物。赵山知道,补络的路才刚走了七分之一,望川桥的石墩下藏着怎样的水络,银籽如何破淤,还有那些尚未揭晓的批注里藏着的线索,都在夜色里静静等待着。
王禾把油灯往柜里挪了挪,照亮了最底下的一张空白络图,图旁只有一行批注:“待七处皆补,以此图绘终络。”空白处,仿佛正等待着被未来的银线填满,如同他们脚下的路,在月光里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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