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闸室的月光刚漫过第七级石阶,赵山捏着那粒从紫铜片凹槽里融出的银籽,指腹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烫——那热度与陈村陶窑补络时银浆的温度完全相同,连发烫的频率都分毫不差,每七息就会跳一下,像颗微的心脏在搏动。
王禾正用樟木柜里找出的旧麻纸拓印银片上的蝶翼纹,拓到第七张时,纸上的银线突然往“望川桥”的方向弯,弯的弧度与《络记》里记载的桥基轮廓完全吻合。“赵哥,您看这拓片边缘,”他指着纸角的毛边,“是不是沾着点河泥?色的深浅与总闸室后渠的淤泥完全相同,数了数,三十五粒,与陈村新出窑的陶碗数分毫不差。”
刘石背着捆新砍的松柴走进来,柴枝上的野菊花瓣还沾着露水,落在地上的痕迹与拓片上的银线完全重合。“周伯望川桥的石墩下埋着水络,”他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星溅起的瞬间,映得柴枝上的银芽泛着光,“柴房的老松柴里,藏着七段银线,每段的长度都与桥基到各村落的距离成正比——这段到李村兰圃的,正好比到赵村槐林的短三寸。”
老周的紫铜片在此时突然浮起,铜片上补全的第七处络痕往麻纸拓片上贴,贴到“望川桥”符号处时,银线突然往下渗,在地上画出道淡银的痕,痕的尽头指向总闸室后墙——那里藏着扇被砖石封死的门,砖缝里长出的青苔,根须都往痕的方向缠,缠的圈数与李村兰圃篱笆的第七圈绳结数相同。
“当年封这门时,用的是陈村的糯米灰浆,”老周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盏铜灯,灯芯的光晕里浮着银星,“我爹,门后有条暗道,直通望川桥的河床,只是洪水过后,暗道被淤泥堵死了。”他用铜灯照向砖缝,青苔突然往回缩,露出砖面上刻的“络”字,字的笔画里嵌着的银粉,与紫铜片上的云纹银线同色。
赵山掏出那粒银籽往砖缝里塞,银籽触到“络”字的瞬间,砖石突然震动起来,缝里渗出的银液顺着痕往暗道方向流,流的速度与总闸室铜钟的摆动频率完全相同。王禾的陶瓮放在旁边,瓮里的稻糠突然顺着瓮沿往下淌,在地上积成细白的线,恰好与银液的痕接在一起,形成条稻糠与银线并行的路。
“稻糠认路呢。”老周笑得眼角堆起褶,他往砖缝里又塞了片槐叶——正是赵村槐林第三排第七棵的新叶,叶尖的锯齿与砖缝严丝合缝,“当年暗道启用时,每块砖都得垫片这样的槐叶,是能让络气顺着叶纹走。”
槐叶触到银籽的瞬间,封门的砖石“哗啦”塌了半面,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暗道。暗道入口的石壁上刻着七道浅槽,槽的形状与紫铜片上七处补全的络痕完全相同,其中第七道槽里还卡着半块陶片,是陈村老窑的“和”字残片,片角的釉色在铜灯光晕里泛着虹,第七道色带往银籽的方向亮。
刘石举着银刀在暗道里探路,刀光映出的石壁上,布满细密的裂纹,纹的走向与麻纸拓片上的望川桥水络完全相同。最深处的石壁上嵌着根银管,管身上的花纹与陈村陶窑发现的银管能对上榫,管尾缠着的蓝布,与吴村染坊补络用的“络纹布”同料,布上绣的银梭,梭尖正对着银籽画出的痕。
“这里有罐银浆!”刘石的声音从暗道深处传来,银刀反光在石壁上晃出银线,与地上的痕连成串,“罐口的泥封上,印着望川桥的石墩影!”
赵山跟着银线往里走,暗道的淤泥里浮出无数细的银粒,每粒都在月光下闪,闪的频率与银籽的搏动完全相同。他弯腰捡起一粒,银粒在掌心化成银水,水的形状与望川桥石墩的轮廓完全吻合,连石墩上被洪水冲出的缺口都分毫不差。
王禾的陶瓮在此时发挥了作用,他往瓮里舀了勺暗道的淤泥,淤泥与稻糠混在一起,在银线里凝成个石桥影,桥的栏杆上各蹲着只银蝶,蝶的翅展与吴村染坊的真蝶完全相同,其中第七只的翅尖沾着点兰草籽,籽的纹路与李村兰圃的新籽完全相同。
“这淤泥里掺了孙村的麦壳灰,”王禾用手指捻着泥,“您看这灰的细度,与孙村新麦场的麦糠灰完全相同,当年堵暗道时,孙伯的爷爷往淤泥里撒了七袋这样的灰,是能让络气在灰里藏十年。”
刘石的银刀在暗道尽头搅动,银浆罐里的蓝银浆顺着银管往外流,流到第七尺时突然分成七股,每股流头都顶着个银珠——与刘村后山银浆分成的七股流头完全相同,只是这次的银珠上都裹着层泥,泥色与望川桥河床的淤泥同色。
“周伯,银珠上的泥在动!”刘石指着银珠,泥层下渐渐浮出石质的纹,纹的走向与望川桥石墩的裂纹完全相同,其中第七颗银珠的泥层里,还嵌着半粒兰花瓣,瓣的纹路与李村兰圃的新瓣完全相同。
老周的铜灯照向银管,管身上的花纹突然发亮,亮的银线往银珠方向爬,爬过的地方,泥层纷纷剥落,露出底下的石质络痕。赵山掏出麻纸拓片,银管花纹的第七道弯,正好对着拓片上望川桥水络的分叉处,连弧度误差都不超过半分。
吴村织娘的母亲抱着刚染好的“桥络布”走进暗道,布上的银蓝纹在铜灯光晕里泛着光,光里的星砂往银珠方向聚,聚成的光团里浮着水络的影子,影的分叉处各顶着个银珠——与银管流出的七股银珠完全相同。“这布的纬线用了孙村的新麦纤维,”她把布铺在光团里,“织到第七丈时,纤维突然往银管里钻,钻出的地方浮出个水闸影,闸的起闭角度与王村新渠的晨闸完全相同,闸底的银纹与银珠上的石质络痕完全吻合。”
孙村的孙伯推着辆装满麦糠的独轮车走进暗道,车辙压过的银线在地上留下银白的痕,痕的长度与孙村麦场到望川桥的距离完全相同。他往光团里撒了把麦糠,糠在银线里化成七只银鱼,鱼的体型与望川桥河床里的石斑鱼完全相同,其中第七只的鱼鳞上沾着点陶土,土色与陈村新窑的釉色完全相同。
“麦场的新石碾,今早碾麦时突然吐出七片银麦壳,”孙伯指着银鱼聚集的地方,“壳的形状与这银鱼的身子完全一样,当时还以为是石碾生了锈,现在看来,那是孙村的络在给望川桥的水络送补络的料呢。”
陈村老窑工扛着个新陶管走进暗道,管身上的“和”字釉色在银线里泛着虹,第七道色带突然往银管里的蓝银浆渗,渗过的地方浮出个水络影,影的末端与陶管的接口连成线,线的斜率与老周紫铜片上的云纹倾斜度完全吻合。“这陶管的陶土是用望川桥的河泥和的,”他往陶管里舀了勺蓝银浆,“浆在釉里显露出的络痕,与麻纸拓片上望川桥的水络完全相同,当年我爹,每节陶管都得渗点银络浆,不然挡不住河床的暗流——您看这管底的银圈,是不是比别的陶管多三道?”
李奶奶的兰圃送来个新编的竹篮,篮里装着二十七只缠着银线的兰草包,每包都浸过银籽化成的银水,包的形状与望川桥石墩的凹槽完全相同。她打开最中间的那包,里面的兰花瓣在银线里化成紫雾,雾与蓝银浆混在一起,凝成的光带往李村方向延伸,延伸的轨迹与兰圃到望川桥的新径完全相同,第七段的弯度正好能容下三只银鱼并排游过。
“翁这兰草包得用银络水浸七次,”她用银簪挑出根兰草茎,“茎的纤维里嵌着的银星,与刘村银矿的银砂完全相同,当年守林人就是用这茎修补过李村到望川桥的断络,现在这光带里的紫,就是兰草在认旧路呢。”
银籽在此时突然裂开,裂开的纹路与望川桥石墩的裂纹完全相同,里面飞出七只银蝶,蝶的翅展与吴村染坊的真蝶完全相同,其中第七只的翅尖沾着银籽的种皮,种皮上的纹路与紫铜片上的云纹完全吻合。银蝶往暗道深处飞,飞过的地方,淤泥里的银粒纷纷亮起,连成条银亮的路,路的尽头正是望川桥的河床。
赵山跟着银蝶往前走,银线在他脚下织成网,网眼的大与紫铜片上的云纹网完全相同。王禾的陶瓮在后面跟着,瓮里的稻糠与陶土混着银线,开始往河床方向积,积出的丘形状,与望川桥石墩的轮廓完全相同。老周收起紫铜片时,铜灯上的银星突然往河床方向飘,飘的长度正好是暗道到望川桥的距离,灯尾的蓝布落在地上,画出道淡蓝的痕,与银线的路并行不悖。
走到暗道尽头时,赵山看见望川桥的石墩果然藏在淤泥下,石墩上的络痕正被银蝶衔来的银砂一点点补全,补全的纹路里嵌着的兰草籽、麦糠灰、陶土末,都是七村带来的物件,像无数个细的记忆,正在重新拼凑出望川桥当年的模样。
月光从河床的缝隙照进来,照亮了石墩上刻的“桥络初显”四个字,字的笔画里嵌着的银籽种皮,正在银蝶的翅膀下慢慢发光。赵山知道,这只是望川桥水络补全的开始,那些藏在河床深处的主络,那些与七村相连的支络,都在银籽破淤的微光里,静静等待着被一一唤醒,就像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旧忆,终有一会顺着络脉,重新流回总闸室的灯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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