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三公主垂眸静立,纤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镶嵌着狼牙的佩饰,似在权衡,又似在梳理思绪。
良久,那清冷的嗓音才缓缓从她唇间溢出,带着北邙儿女特有的坦荡与凛然:
“我素来不齿滥杀无辜之举。”
“北邙儿郎,敬的是真英雄,重的是战场真章,刀光剑影里分高下,马革裹尸中论成败,那才是男儿本色。”
“至于那些对手无寸铁的百姓挥刀的懦夫,在北邙,从无半分容身之地。”
话音落下,她抬眼望向洛阳,眸中闪过一丝笃定:
“明日,我便命部族中人在燕都城,向鲁巴鲁施压,搅乱他的阵脚。”
洛阳闻言,眉梢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哦?公主殿下竟有这般把握,能让鲁巴鲁将军伏法?”
三公主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几分通透:“单凭我一人,自然是不够的。”
“他毕竟是父汗亲封的大将军,手握重兵,根基深厚。”
话锋一转,她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透出对部族权力格局的了然:
“可他是我二哥的心腹。”
“如今储位之争暗流涌动,我大哥正愁找不到机会铲除前路障碍,鲁巴鲁这颗棋子,恰好送上门来。”
“我料定,大哥必会借此时机,顺水推舟。”
洛阳听罢,心中暗自思忖:眼下援军未到,僵持无益,倒不如静待其变,借北邙内部的势力纠葛破局。”
于是他颔首应道:“如此,我便静候三公主殿下的佳音。”
“佳音可待,但莫要忘了约定。”三公主语气微沉,特意提醒。
“那十万担粮食,是我帮助你的前提,亦是你我合作的根基。”
言毕,她不再多言,身形如夜枭般轻盈,转瞬便融入洞外沉沉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缕凛冽的风。
当第一缕朝阳挣脱际的薄雾,缓缓铺洒在燕都城的上空时,这座曾作为大商王朝百年都城的繁华之地,便被一层温柔却又刺眼的金红色光晕所包裹。
宫墙的琉璃瓦、街巷的青石板、河畔的垂杨柳,都在晨光里镀上了一层暖红,可这份本该令人心安的晨景,却丝毫驱散不了燕都城里弥漫的压抑与惶惑。
城门被北邙铁骑踏破的余悸,还深深镌刻在每一寸城池的肌理之郑
曾经车水马龙、商贾云集的主街,如今只剩零星的行人步履匆匆,脸上皆挂着麻木与警惕。
街道两侧的商铺大多紧闭着门板,唯有几家靠着北邙军士营生的酒肆、杂货铺,半掩着门扉,透出微弱的灯火,像是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的萤火。
偶有北邙的巡逻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玄色的甲胄在朝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腰间的弯刀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甲片相撞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街巷里反复回荡,刺破了清晨本该有的静谧。
那声响不似往日都城的喧嚣,反倒像一把冰冷的锤子,一下下敲在燕都百姓的心上,让这份诡异的平静,更显沉重。
城池内外,早已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城外,十几万中原大军列阵扎营,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座沦陷的都城。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援军的号角随时会吹响,一场决定燕都归属、甚至关乎下格局的大战,已箭在弦上。
这份迫在眉睫的战火,对不同的人而言,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对于城中那些世代耕织、只求安稳度日的寻常百姓来,王朝更迭、城头变幻,不过是换了一个征税的主子罢了。
他们早已在连年的战乱与苛税中磨平了棱角,失去了对家国的执念。
无论是大商的官吏,还是北邙的将军,又或者现在的大华。
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只要赋税的重担依旧压在肩头,谁来统治这座城池,于他们而言,都无关痛痒。
他们蜷缩在破败的屋舍里,看着窗外的朝阳,心中没有期盼,只有对未知命阅麻木承受,只盼着战火不要烧到自家门前,只盼着能苟全一家老的性命。
可对于那些仍在暗中抵抗的义士、残存的大商将士而言,城外的大军,是绝境中的希望,是里应外合、收复都城的绝佳契机。他们藏在城池的角落,在暗巷中传递消息,在深夜里谋划行动,每一次听到城外隐约传来的号角声,心中便燃起一分斗志。
他们知道,只要援军一到,城内的抵抗力量便能顺势而起,与城外大军里应外合,将北邙的铁骑赶出燕都,夺回属于大他们都城。
这份希望,支撑着他们在黑暗中坚守,在压抑中蛰伏,等待着大华军破局的那一刻。
而对于那些早已投靠北邙的降臣、以及跟随北邙大军迁徙而来的部族民众来,即将到来的大战,却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抉择。
降臣们靠着出卖城池、谄媚北邙换来了暂时的荣华富贵,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北邙兵败,他们将沦为中原的阶下囚,落得身败名裂、满门抄斩的下场。
北邙的移民则将燕都视为新的家园,他们在这里安家落户,占据了原本属于大商百姓的屋舍与田产,若是中原大军破城而入,他们的下场只会比降臣更惨。
于是,燕都城的清晨,便在这金红的朝阳之下,藏着无数的暗流与算计。
麻木的百姓、蛰伏的义士、惶恐的降臣、警惕的北邙军士,还有城外蓄势待发的大军,共同构成了这幅诡异而压抑的画卷。
朝阳再暖,也暖不透城池深处的寒意;晨色再美,也掩不住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这座千年都城,正站在命阅十字路口,等待着一场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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