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剑的光还在闪,一下,又一下,像抽搐的脉搏。陈浔跪在碎石上,手臂撑地,指节发白。他盯着那把剑,喉咙里堵着一口气,压得胸口闷痛。怀中人没动,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可那点微弱的气息,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低头看澹台静的脸。她眉头锁着,唇角血线未干,淡青绸带沾了灰,贴在脸颊一侧。他拇指轻轻擦过她手腕,麻布包扎处已被冷汗浸透。昨夜替她缠上的,如今还带着体温。他想探她经脉,手刚抬起,又硬生生停住——方才那一震,正是因他心神一乱,剑意骤然反冲。若再贸然动作,可能再伤她性命。
他闭眼,三息。
再睁眼时,眼神沉了下去。
他回想起自昨夜以来的每一刻。苗疆女子需至情之血引动剑意,他便以指血润剑开引。那时剑身吸吮鲜血,共鸣顺畅,并无异样。之后他替澹台静包扎伤口,手指沾过她的血,也碰过剑柄……可那时并无反应。真正变故,是在她运功破命门关、剑意深入经脉之际爆发的。
他目光缓缓移向青冥剑。
剑身余光未散,银芒断续跳跃,像是受惊后尚未平复的兽瞳。
一个念头浮起:是他的血?
不是单纯的血,而是血中所含的某种东西,与剑意在特定时机产生了冲突?
他记起自己左肩旧疤隐隐发烫,那是青衫客留下的剑伤。自那以后,他体内真气运转总有一丝滞涩,尤其在雨夜或情绪剧烈波动时更为明显。而今日解蛊,正逢他心神紧绷至极,剑意顺血脉流转,或许正是这道旧伤中的残余气息,与自身鲜血混合,扰了剑灵本源?
他不能确定。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静。”他俯身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却稳,“别用力,我在这。”
她眉心微微松动了一下。
他右手覆上她手腕,脉搏仍乱,但比方才稍稳一线,知其意识尚存。
他低声将推测出:“可能是我的血……干扰了剑意流转。”
话音未落,她竟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唇间逸出四字,轻如游丝,却清晰:“不要慌……我们一起想办法。”
陈浔心头猛地一震。
她醒了,哪怕只有一瞬,也在回应他。没有责备,没有退缩,只是用最虚弱的声音告诉他:你在,我在,我们还在一块儿。
他重重点头:“好,我们一起。”
随即缓缓起身,膝盖离地时带起一阵碎石轻响。他站直身体,背脊挺起,像一根重新立起的桩。目光投向三步外的青冥剑,不再有迟疑,也不再有惧意。现在不是追究对错的时候,而是要先稳住局面。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沉实,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 crunch 声。弯腰,伸手,将剑握入手郑剑身仍在颤,银光未熄,但他掌心稳如铁钳,不松一分。他另一手抽出剑鞘,咔的一声,将剑归鞘。
光芒被收进黑暗的鞘中,石室顿时暗了一圈。风似乎也静了些。
他站在原地,左手持剑,右手缓缓抚过剑穗。那根穗子还是她前日亲手系上的,打了双结,结实却不花哨。他指尖摩挲着结扣,脑中清明起来。
下一步,不是再试施术,而是先隔断外溢剑意,再调和自身气血。若真是旧伤残息作祟,便需先行压制那处经络,避免再与鲜血混流,扰动剑灵。
他转过身,看向靠墙而卧的澹台静。她已再度陷入昏沉,呼吸虽弱,却比先前平稳些许。他走回她身边,从行囊中取出干净麻布,轻轻垫在她颈下,又将外衣重新披在她肩上。
她没动,嘴角血痕已凝,脸色依旧苍白。
他坐在她身旁,盘膝而坐,左手搭在剑柄,右手按于丹田。闭眼,调息。真气自膻中起,沿任脉下行,过气海,再分两路绕带脉而行,缓缓逼近左肩旧伤所在。
那里果然有异。
一丝阴寒之气盘踞不动,随呼吸微微起伏,像蛰伏的蛇。
他不急,也不躁。一点一点,以真气温养包裹,将其与主脉隔开。过程缓慢,稍有不慎便会引发经络震荡,但他稳住了。额角渗出细汗,顺着鬓角滑下,滴落在肩头粗布衣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肩头的灼热感减了七分。
他低头看澹台静,她眉头舒展了些,呼吸更深了一线。他知道,时间不多,必须尽快准备下一步。
他站起身,握紧青冥剑,走向石室中央空地。那里地面平整,适合再次布势。他将剑横置于前,双手交叠放于膝上,开始回想基础控剑诀,准备以最原始的方式,重新建立与剑意的联系。
澹台静躺在墙边,麻布垫颈,外衣覆身,面容安静。
陈浔跪坐于前,手扶剑鞘,目光低垂。
石室内,只剩两人呼吸交错,轻缓而持续。
剑未出鞘,事未成局,危机仍在,但已不再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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