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石室缝隙斜切进来,落在陈浔的肩头。他盘膝而坐,左手搭在剑柄,右手按于左肩旧疤之上。那处皮肉仍有些发紧,昨夜压制住的阴寒之气似蛇尾轻摆,稍一运劲便顺着经络往上爬。他不急,一口真气自丹田升起,缓缓灌入伤处,像往裂缝里填沙,一层又一层,稳稳裹住那丝异动。
他额角渗出细汗,顺着鬓角滑下,在下巴处凝成一滴,砸在粗布衣襟上。
指腹下的剑鞘没有震动,青冥剑安静地伏着。
片刻后,他睁开眼,肩头的灼胀感已退了大半。他缓缓收功,掌心离体时带起一阵微麻。他知道,这已是极限——再强压,反倒会激得残息反冲。但眼下,足够了。
他站起身,脚步沉实,走向石室中央。三步外,青冥剑横卧于地,剑鞘隐没在碎石阴影里。他弯腰,五指扣住鞘口,轻轻一拔。
剑身出鞘三寸,银光微闪,如水波荡开一圈涟漪。
再拔七寸,光纹平稳流转,无跳无颤。
整剑离鞘,寒意扑面,却不再躁动。剑锋映着微光,清亮如初雪覆龋
陈浔盯着剑身看了两息,旋即转身,稳步走向墙边。澹台静仍靠坐在原地,外衣披肩,麻布垫颈,呼吸浅而匀。她眉头微蹙,似在忍耐体内余痛,但气息已比先前稳了许多。
他在她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将剑平托递出,剑尖朝己,剑柄向前。
“这一次,”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稳了。”
澹台静眉梢轻动,随即抬手。她的指尖有些发白,微微颤抖,摸索着触到剑柄。她停了一瞬,仿佛在确认什么,而后五指缓缓收拢,握住。
“剑意清正,无杂无扰。”她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你做到了。”
陈浔没话,只是看着她。他看见她唇色仍淡,嘴角血痕未净,可那双蒙着淡青绸带的眼下,神情已不再紧绷。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法力自掌心涌出,顺着手少阴心经缓缓注入剑郑
青冥剑应势而鸣,银光自剑格处浮起,如溪流般沿着剑身流淌,继而逆流入她掌心。光芒不刺目,随她呼吸起伏,一明一暗,如同脉搏。
第一道闭塞窍穴在心俞附近,剑意抵达时,她眉头微锁,指节略紧。但那股力量并未受阻,而是如针探隙,寸寸推进,终破关而入。银光顺势下行,沿督脉直逼命门之前。
陈浔坐在她身侧,双拳紧握置于膝上,指节泛白。他目光始终不离她面容,每一丝变化都牵着他心神走。他看见她鼻翼微张,气息略重,却又很快平复;看见她嘴角轻轻一动,似有舒缓之意;看见那缕银光在她腕间游走时,她唇角竟浮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心头一松,拳头却不曾放开。
他在心里默念:“一定要成功……一定要好起来……”
一遍,又一遍,像刻进骨头里的誓。
剑意继续下行,穿过命门关前最后一道滞碍。这一回,没有炸裂,没有反冲,银光如潮汐应月,徐徐而入。她体内经络被一点点照亮,原本混乱的气机开始归位,脉象由乱转稳,呼吸也渐渐深长。
陈浔肩背悄然放松半分,眼中燃起久违的光。
他知道,她在推进。
他知道,这一次,走对了路。
石室内依旧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风不知何时停了,碎石不动,尘埃落地。
青冥剑静静躺在她手中,光华内敛,温顺如眠。
澹台静的脸色一点点回暖,眉头彻底舒展,唇角那抹笑意虽淡,却真实存在。她没有睁眼,但神识已能感知体内流转之势——剑意与法力相融,如春水化冰,无声无息地解着那些纠缠已久的蛊结。
陈浔仍坐着,拳头未松,目光未移。
他不敢动,也不敢喘重。
哪怕只是一瞬的松懈,都怕惊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平稳。
他看着她。
看着她指尖不再颤抖,看着她呼吸渐暖,看着那道曾让她撞上石壁的剑意,如今正安安稳稳地融入她血脉之郑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终是没出声。
只是将左手慢慢移到剑柄上,轻轻搭住。
像在守一个还未醒的梦。
阳光从石缝移过半尺,照在她手背上。
青冥剑的光,还亮着。
很轻,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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