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石缝斜照进来,落在青冥剑的剑脊上,光纹轻轻一颤,如水波收拢。陈浔搭在剑柄上的左手察觉到那股流转的银光正缓缓沉入剑身,像是潮水退去,只余温润余韵。他屏住呼吸,心神紧随最后一丝剑意下沉——那股力量已抵命门深处,缠绕经络的最后一缕阴滞如发丝般细弱,却顽固盘踞。
他不动,不敢动。指尖微微发力,以意引气,将自身真气凝成一线,顺着剑柄渡入,助那剑意寸寸渗透。不是强破,而是轻推,像拂去窗上薄尘。那一丝蛊结终于松动,随即被剑意裹住,无声化开。
澹台静的身体微微一震。她原本低垂的睫毛忽然轻颤,蒙眼绸带下,双眸缓缓睁开。
没有光刺入,也没有痛楚。她看不见晨色,看不见石室,但她“看见”了。神识如泉涌出,体内经络清晰可感,气血归元,法力如春水融冰,在四肢百骸间自然流转。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而清透,仿佛卸下了压了多年的千斤重担。
她抬手,指尖触到自己的脸颊,确认双眼已睁。随后,头微微偏转,朝着陈浔的方向望去。她虽无视线,却能感知他的轮廓——眉峰如刃,肩线挺直,左肩旧疤处仍有微弱气血波动。她望着他,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草尖:“我看见了……你。”
陈浔没应声。他仍维持着左手搭剑、右臂撑地的姿势,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见她双眸睁开,瞳中竟有灵光浮动,他知道,成了。真的成了。
他喉头一紧,还没来得及话,澹台静已猛地向前一倾,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她的双臂环住他的腰背,用力之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她的额头抵着他胸口,声音哽咽:“我们终于成功了。”
陈浔浑身一僵,随即反手紧紧抱住她。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间,鼻尖是熟悉的药香与尘土气息。他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透过粗布衣襟,一下一下打在他心口,和他自己的心跳渐渐合拍。他闭上眼,眼角有湿意滑出,顺着颧骨滑落,滴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谁也没话。石室内安静得能听见彼茨呼吸,还有远处岩缝中渗水滴落的声音。他们就这样抱着,像两棵在风雨中相依的树,根须早已缠在一起,此刻终于拨云见日。
过了许久,陈浔才稍稍松开一点,低头看她。她脸上还带着泪痕,嘴角却扬着笑,那笑意从心底泛起,干净而明亮。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笨拙,却极轻柔。
就在这时,头顶裂缝透下的光忽然变了。一道七彩光弧斜贯际,映入石室,洒在两人身上。光影斑驳,落在澹台静的银丝纱衣上,泛出细碎流光。
陈浔抬头望去。空不知何时放晴,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穿过雨雾,架起一道虹桥,横跨远山。他望着那彩虹,嘴角慢慢扬起,低声:“连都在贺你康复。”
澹台静靠在他怀里,轻笑出声:“那便让它做我们今日的见证。”
她没再动,也没提起身,只是将脸贴回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陈浔右手环着她,左手缓缓收回,指尖轻抚过青冥剑的剑鞘,像是安抚一个老友。剑身安静,再无躁动,唯有余温尚存。
石室中光影流转,虹光渐移,照在二人交叠的身影上。他们仍坐在原地,未言前路,未议行程,唯余相拥,如初雪落地,无声而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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