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渐止，光仍存，陈浔的脚步在一片低矮的林带前缓了下来。他肩头的旧伤经连日跋涉愈发沉重，粗布短打贴着皮肤发紧，呼吸也比先前粗重了些。澹台静走在身后半步，忽地停下，侧耳片刻，轻声道：“水汽。”
陈浔抬头望去，前方沙丘之间裂开一道浅谷，几株椰枣树稀疏立着，枝叶微动，远处有粼粼反光，应是浅湖。他没立刻动身，而是握了握青冥剑柄，绕到澹台静外侧，护着她一步步踩上湿润的沙地。
两人在树荫边缘坐下。陈浔解下水囊，发现所剩无多，便心拧开，先递到澹台静唇边。她口啜饮，随后摇头示意够了。陈浔自己也喝了一口，舌尖尝出些土腥味，但不碍事。他将水囊收好，目光扫过四周——地面无拖痕，草木未折，鸟雀在枝间跳跃，确无埋伏迹象。
他略松一口气，正欲闭眼调息，远处传来人声。
两名男子从林中道走来，挑着扁担，桶底滴着水珠。他们走到湖边蹲下灌水，一边闲谈。一人叹道：“又热，又怕人。”另一人接话：“可不是，前日西边那队商旅，连人带驼都叫沙匪吞了，一粒骨头都没吐出来。”
先话的那人压低嗓音：“我听巡沙队的老李，这些沙匪不像从前只为抢财货……他们在找东西。”
“找东西？”
“嗯。有人看见他们在干河床翻石块，在沙窝里挖坑，还问过路的脚夫有没有见过‘发光的石头’。”
“荒唐，石头能值几个钱？”
“你不懂。老李，他们眼睛都红了，像是丢了命根子似的，非找到不可。”
陈浔的手指微微动了下，按住剑柄。他没有抬头，也没转脸，只是坐姿稍稍绷直了些。澹台静依旧静坐着，但她耳廓微动，显然一字未漏。
那人又道：“这片沙海几十年都太平，如今闹成这样，怕是要出大事。”
“咱们守好绿洲就是，别往外跑。”
“可万一他们往这边来呢？”
“那只能求神保佑了。”
两人灌满水桶，起身离开，背影渐渐远去。林间重归安静，只余风拂树叶的轻响。
陈浔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平：“他们找的东西……或许与情石有关。”
澹台静没答话，只是轻轻点零头。她坐在那里，月白色的裙摆铺在沙地上，双手交叠膝上，神情如常，却已将方才每一句言语刻入心间。
陈浔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沙尘，动作利落，但肩头肌肉略显僵硬。他回头看了一眼澹台静，见她已侧脸朝向自己，便伸手虚扶了一下，待她搭上臂弯，才转身朝林外走去。
湖面映着最后一点光，波纹轻荡。几片落叶浮在水面，被风吹着缓缓打转。陈浔脚步稳健，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澹台静跟在他身侧，步幅不大，却始终未落半步。
远处村落的轮廓隐约可见，炊烟袅袅升起。但他们并不前往，只沿着绿洲边缘外沿行进。陈浔的目光掠过沙地与林带交界处的痕迹——新近的车辙印、被踩倒的草茎、一处熄灭的篝火残灰。
他没停下查看，也没多言。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风又起了，卷着细沙掠过湖面，吹散了方才树下的低语，也吹向更深处的黄沙。陈浔最后望了一眼那群远去的居民背影，转身对澹台静轻声道：“走吧，不宜久留。”
她微微颔首。
两人并肩迈出林地，踏向无垠黄沙。足印落下，旋即被风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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