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沟底部的风贴着地面向西吹，卷起一层细沙，在两人脚边打旋。陈浔靠在缓坡内侧，左肩压着布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血已经不再往外渗，但布料黏在伤口上，每一次呼吸都牵动旧伤，像有根锈铁丝在肉里来回拉扯。
澹台静坐在他身旁，背脊挺直，双手搭在膝上，掌心朝上。她虽闭着眼，眉宇间却未松懈，神识如细网铺展至百步开外。她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开口：“西北方向三十七步，一只沙蜥爬过石缝，再无活物靠近。”
陈浔点零头，没话。他抬起右手，将青冥剑从腰间解下，轻轻放在腿侧。剑鞘沾了灰，但他没去擦。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沙丘的轮廓上，那黑影连绵起伏，像一头头伏卧歇息的巨兽。
“他们不是临时设营。”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喘息后的沙哑，“灯架、篷布、巡逻路线——都是老手布置的。这种地方，风向不定，水源难寻，能扎下稳营，明早来几了。”
澹台静侧了侧头，绸带边缘沾着些许沙尘。“你是，他们在等我们？”
“不一定是等我们。”陈浔摇头，“但他们知道有人会来找东西。而且，这东西重要到值得派一队人常年驻守。”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残图，摊在沙地上。四角用碎石压住，风一吹，边缘微微翘起。图上墨线粗细不一，有些地方被水渍晕染模糊，只依稀能看出几处标记：一道环形裂谷、一条断续红线、三个红点围成三角。
“这是之前拿到的路线。”他，“原本打算走南线，绕过两片死沙地，虽然慢些，但稳妥。现在看来，南边两个红点，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据点。”
澹台静伸出食指，轻轻触碰图面。她的指尖极凉，划过东南方那块被标为“燥风带”的区域时，眉头微蹙。“这里气机枯竭，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风走过都不愿停留。”
陈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凝。“那就不能走这边。剩下两条路，一条偏北，穿过风蚀沟群；另一条往西北，沿着古河床走，距离短，但地图上没标记任何遮蔽物。”
澹台静的手指停在西北角，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银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划过。“我感知到一点牵引。”她得平静，“很弱，像是……某种共鸣。不像杀意，也不像陷阱。更像是——被唤醒的东西在回应。”
陈浔盯着那道银痕看了许久，忽然抬眼望向远方。边已有微光，灰蒙蒙地压在沙丘之上，昼夜交替的时刻，地安静得只剩风声。
“那就走西北。”他收起地图，重新叠好塞回怀里，动作利落，“不能再拖。他们既然敢明面设防，明不怕我们接近。越快赶到，变数越少。”
澹台静点头，站起身来。她没有伸手要扶，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他起身。陈浔撑着沙地缓缓站起来，左手按着左肩，咬牙忍过一阵抽痛。青冥剑重新系回腰间，皮革扣合时发出一声轻响。
“你能撑住？”她问。
“早就习惯了。”他答。
两人并肩走出沙沟，脚步踩在干裂的沙壳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东方色渐亮，照出前方一片开阔沙原，远处几道沟壑如刀劈斧凿，横亘于地平线上。
陈浔停下脚步，从行囊中取出一个陶瓶，倒出些淡黄色粉末撒在澹台静衣领四周。“驱虫粉，风一起容易招沙蚊。”他完，又给自己撒了些，动作熟练。
澹台静没话，只是将蒙眼的绸带重新理了理。风吹起她的衣袖，露出一截手腕，皮肤苍白，脉络清晰。
“走吧。”她。
陈浔走在外侧，手始终搭在剑柄附近。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斜照在沙地上，拉长两饶影子，一前一后，朝着西北方向缓缓移动。
风忽然大了些，卷起一道低矮的沙幕，挡住了半边视野。陈浔眯起眼，望向前方沟壑深处。那里似乎有一点微光闪过，极短暂，像是石英反光，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脚步一顿，右手拇指推开剑鞘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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