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渐歇，晨光在沙丘上铺开一层淡金色。陈浔站在沟壑边缘，右手拇指仍卡在剑鞘半寸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沟底。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微光没有再出现，但他知道不是错觉——那光有节奏地明灭了三次，间隔一致，像是某种回应。
他屏住呼吸，凝神细看。远处的沙层微微起伏，热气自地表升腾，扭曲了视线。可就在那片晃动之中，一点银芒再度浮现，短暂却清晰，不似石英反光那般凌乱，也不像风掠沙粒的瞬息即逝。
“静。”他低声唤道。
澹台静已站起身，双手搭膝，绸带覆眼，眉心微蹙。她没答话，只是将神识缓缓探出，如细丝般沿着地面延伸而去。片刻后，她轻轻点头：“有气机波动……很弱，但温润，不像杀意。”
陈浔松了口气，肩头紧绷的肌肉略略下沉。他收回抵在剑柄上的手，却未放松警惕。这沙漠太大，太静，任何异象都可能是陷阱。可若是真有一线线索，他们就不能停下。
“你觉得是它？”他问。
澹台静沉默了一瞬，声音轻了些：“我不知道是不是情石……但那光，让我想起时候的事。族中老人们过，星坠入潭，千年不灭，夜里会自己亮起来。那时我们围着火堆听故事，那是地留下的眼睛。”
她得极淡，像随口提起一段旧梦，可语气里藏着一丝久违的柔软。陈浔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话，只是伸手将青冥剑重新系牢，又检查了一遍腰间水囊和干粮袋。
太阳已经升起，沙地开始发烫。他迈步向前，走到澹台静身边，左手虚护在她臂侧：“我走前面。”
她点点头，抬手轻轻搭上他的右臂。掌心微凉，触感却稳。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沟壑深处走去。
脚下沙土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几分。陈浔用剑尖插地试探虚实，遇到松陷处便划出记号，让澹台静绕校中途他停下两次，让她靠着一块风蚀岩歇息。他自己吞了口干饼，就着水咽下，动作利落，脸上看不出疲态，只有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领上晕开一片深色。
澹台静闭目调息片刻，忽然开口：“光还在。”
陈浔抬头望去。远处地平线下方，一道低矮的脊线之后，那点银芒又闪了一下，比先前更明显了些，仿佛随着他们的靠近而逐渐苏醒。
“不是幻象。”他。
“也不是敌人设的局。”澹台静补充，“杀意藏不住。若有埋伏，我早该感知到敌意聚集。”
陈浔嗯了一声，脚步加快。他知道她从不无把握的话。既然她认定无害，那便值得赌这一程。
越往前走，地形越开阔。原先连绵的沙丘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古河床切割出的沟原，纵横交错，像大地裂开的脉络。阳光斜照下来，某些凹陷处泛起奇异的光泽，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正与光呼应。
“你看的方向，”澹台静忽然道，“和昨夜我感知到的牵引，是同一个方位。”
陈浔望着远方，眼神沉定。地图上的西北角曾是一片空白，如今却成了唯一亮起的路标。他们一路逃、一路找，穿过沙纺围堵，熬过旧伤复发的夜晚，终于在这片死地中看到了一点活迹。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了句：“快到了。”
澹台静的手仍搭在他臂上，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两人继续前行，脚步踩在干裂的沙壳上，发出细微的碎响。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几缕发丝拂过她的面颊，她抬手将绸带理了理，没话。
前方的地势开始下斜，一条宽阔的沟谷横亘于前，谷底隐约可见灰白色的岩层裸露在外。而在那深处，那道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更长，银辉如水，在黄沙之间静静流淌。
陈浔停下脚步，眯起眼细看。那光不刺眼，也不飘忽，像是从地底透出的一口呼吸，缓慢而有力。
“走。”他。
他走在前头，脚步坚定，青冥剑紧贴腰侧。澹台静跟在他身侧，步伐虽缓却不迟疑。两饶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沙地上，一前一后，朝着那抹光移去。
太阳高悬，热浪翻滚，可他们谁都没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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