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携着几分慵懒,卷着垂丝海棠的落瓣,轻轻拂过永宁侯府的朱漆回廊。沈清欢歪在沁芳亭的软榻上,手里捏着本刚从库房翻出来的《山海经》抄本,指尖划过“青丘九尾狐”的插图时,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古人画狐妖,怎的都跟披了鸡毛掸子似的?”她戳了戳图上蓬松的尾巴,“要是真有狐妖长这样,怕是刚现身就被当成异兽炖了汤。”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清欢妹妹这是在编排谁?当心狐妖夜里找上门来,讨你一句公道。”
沈清欢回头,见萧景琰一袭月白锦袍立在海棠花下,墨发束着玉冠,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温润,只是眼底藏着几分促狭。她挑眉坐起身,将书卷往石桌上一拍:“萧大公子倒是清闲,不去翰林院编书,反倒来我这儿听墙角?”
“刚从宫中述职回来,听闻妹妹近日在库房淘到些宝贝,特来讨杯茶喝。”萧景琰顺势坐下,目光落在那本《山海经》上,“这抄本倒是罕见,妹妹从何处寻来的?”
“还不是我那不着调的二哥哥,前几日从江南带回的,是前朝隐士的手迹。”沈清欢倒了杯雨前龙井推过去,“我看多半是坊间伪造的,你瞧这狐妖的眼睛,画得跟铜铃似的,哪有半分魅惑之意?”
萧景琰低头翻看,指尖顿在某一页,眸色微变:“这字迹……倒是有些眼熟。”他沉吟片刻,“早年我在祖父书房见过类似的笔法,据出自一位云游四方的奇人之手,传闻他曾见过真正的异兽。”
“哦?”沈清欢来了兴致,“难道这世上真有狐妖?”
“谁知道呢。”萧景琰抬眼,恰好对上她好奇的目光,忍不住笑道,“不过若是真有,想必也抵不过妹妹的伶牙俐齿。”
正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丫鬟青黛气喘吁吁地跑来:“姐,不好了!二公子带着个陌生人回府了,是要住在咱们院里!”
沈清欢一愣:“我那二哥哥又在搞什么鬼?”
她起身快步走向内院,刚转过月洞门,就见沈子瑜正陪着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站在廊下。那男子眉目清俊,肤色白皙,只是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出的妖异。更奇怪的是,他身后总跟着一缕淡淡的檀香,闻起来竟不似人间所樱
“清欢,快过来见过苏先生。”沈子瑜招手,语气颇为得意,“苏先生可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奇人,上知文下知地理,还会看风水测吉凶呢!”
沈清欢走上前,目光在那男子身上转了一圈,心里暗忖:这模样,倒真有几分像话本里的狐妖。她拱手行礼:“苏先生安好。”
那青衫男子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如玉:“沈姐不必多礼。久闻永宁侯府千金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清欢挑眉,总觉得这苏先生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她转头看向沈子瑜:“二哥哥,苏先生要住多久?咱们院里的客房都住满了,怕是不便。”
“无妨无妨。”沈子瑜摆手,“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西跨院的静室,苏先生喜欢清静,住那里正好。”
沈清欢还想再些什么,却见萧景琰从后面走来,目光落在苏先生身上时,眸色微沉。他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沈清欢身侧:“苏先生看着面生,不知师从何处?”
苏先生笑意不变:“在下无门无派,只是四处游历,略懂些旁门左道罢了。”他目光在萧景琰身上一扫,“这位想必就是镇北侯府的萧公子吧?果然气度不凡。”
几人寒暄片刻,沈子瑜便带着苏先生去了西跨院。萧景琰拉着沈清欢走到一旁,低声道:“这苏先生不对劲。”
“我也觉得。”沈清欢点头,“他身上的香气很奇怪,而且眼神太过锐利,不像是普通的读书人。”
“还有他的手。”萧景琰补充道,“方才他拱手时,我见他指尖有淡淡的爪痕,不似人类所樱”
沈清欢心头一凛:“你是,他可能真的是……”
“不好。”萧景琰摇头,“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近日莫要单独与他接触。”
沈清欢点头应下,心里却打起了算盘。她穿越到这侯府三年,见过的奇人异事不少,可狐妖还是头一回遇到。若是这苏先生真的是狐妖,那可就有趣了。
当晚,沈清欢让青黛去西跨院送些点心,顺便打探消息。没过多久,青黛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姐,不对劲!那苏先生的房间里竟有狐狸的叫声!而且我明明看到他关了门窗,可转身的功夫,他就出现在了院外的海棠树下!”
沈清欢眼睛一亮:“看来这苏先生果然不简单。”她沉吟片刻,“青黛,你去取我上次从西域带回的迷迭香,再备一壶上好的桂花酒,咱们去会会这位苏先生。”
青黛一脸担忧:“姐,万一他真是狐妖,伤了您怎么办?”
“怕什么?”沈清欢拍了拍胸脯,“我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再了,有萧景琰那个文武双全的竹马在,就算真有危险,他也会护着我。”
罢,她提着食盒,带着青黛直奔西跨院。此时月色正好,西跨院的静室灯火通明,淡淡的檀香随风飘散。沈清欢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苏先生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只见苏先生正坐在窗边看书,桌上摆着一盏青灯,映得他眉眼愈发俊朗。沈清欢将食盒放在桌上,笑道:“苏先生初来乍到,我特意备了些点心和薄酒,不成敬意。”
苏先生放下书卷,目光落在那壶桂花酒上,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沈姐有心了。”
沈清欢亲自为他倒了一杯酒:“苏先生尝尝,这可是我亲手酿的桂花酒,甜而不腻,最是解乏。”
苏先生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下,只是放在鼻尖轻嗅。他抬眼看向沈清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沈姐这酒里,似乎加了些特别的东西。”
沈清欢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苏先生笑了,不过是些普通的桂花和冰糖罢了,哪里有什么特别的?”
“是吗?”苏先生指尖划过杯沿,“可我怎么闻到了迷迭香的味道?传闻这种香料产自西域,有安神静气之效,只是对我们这些‘异类’,却有几分克制之力。”
沈清欢见被识破,索性不再掩饰:“苏先生既然知道,那我也就直了。不知先生深夜潜入侯府,究竟有何目的?”
苏先生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沈姐果然聪慧。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是为了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沈清欢警惕地看着他。
“当年你父亲从边关带回的一块玄铁。”苏先生缓缓道,“那块玄铁乃是上古异兽的鳞片所化,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对我们狐族修炼大有裨益。”
沈清欢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为了玄铁而来。可那块玄铁早已被父亲铸成了一把匕首,如今就挂在我的书房里。”
“我知道。”苏先生点头,“我感应到玄铁的气息就在这院里。沈姐,只要你把匕首借给我修炼三日,我愿意答应你一个条件。”
“条件?”沈清欢挑眉,“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拿了匕首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我以狐族的名义起誓。”苏先生双手合十,眼底闪过一丝郑重,“三日之后,必定原物奉还,绝无半分虚言。”
沈清欢沉吟片刻,心里打起了算盘。这狐妖看起来并不像恶人,而且玄铁匕首对她来也没什么用处,不如趁这个机会跟他讨个好处。她眼珠一转:“好,我可以借给你。但我的条件是,你得帮我做三件事。”
“请。”苏先生颔首。
“第一,”沈清欢伸出一根手指,“我要你帮我教训一下吏部尚书家的公子,那家伙仗着家世显赫,在京城横行霸道,昨日还欺负了我的丫鬟。”
“事一桩。”苏先生轻笑。
“第二,”沈清欢又伸出一根手指,“我听城外的西山有一只作恶的野猪精,伤了不少村民,你帮我除了它。”
苏先生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头:“可以。”
“第三,”沈清欢凑近他,压低声音,“我想知道,你这狐妖化形之后,是不是真的像话本里写的那样,能魅惑人心?”
苏先生一愣,随即失笑:“沈姐的好奇心,倒是与众不同。好,我答应你。”
达成协议后,沈清欢立刻回书房取来玄铁匕首。那匕首通体乌黑,寒气逼人,刀柄上镶嵌着一颗红宝石,正是当年父亲特意为她打造的防身之物。苏先生接过匕首,指尖触及刀柄时,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三日之后,我必来赴约。”苏先生握紧匕首,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青影,消失在窗外。
青黛吓得捂住嘴:“姐,他、他真的是狐妖!”
“我就嘛。”沈清欢拍了拍胸口,心里却有些兴奋,“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二日一早,沈清欢正在院子里练剑,就听到丫鬟们议论纷纷,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昨日在酒楼喝酒时,突然被一只野狗追着咬,身上被咬得狼狈不堪,如今还躺在家里养伤。
沈清欢忍不住笑出声,看来这苏先生办事效率倒是挺高。她正想着,萧景琰急匆匆地赶来:“清欢,你听了吗?城外西山的野猪精被人除了,据那野猪精体型庞大,却被人一剑穿心,死得蹊跷。”
“哦?有这等事?”沈清欢故作惊讶,“不知是哪位高人出手?”
萧景琰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了然:“我猜,多半与你那位苏先生有关。”
沈清欢嘿嘿一笑:“什么都瞒不过你。”她将昨日与苏先生的约定了一遍,萧景琰闻言,眉头微蹙:“这狐妖来历不明,你与他交易,怕是不妥。”
“放心吧。”沈清欢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自有分寸。再了,他拿了我的玄铁匕首,若是敢耍花样,我自有办法收拾他。”
正着,沈子瑜兴冲冲地跑过来:“清欢,萧兄,你们听了吗?昨日苏先生露了一手绝技,在酒楼里凭空变出了一束牡丹花,引得众人惊叹不已!”
沈清欢嘴角抽了抽:“二哥哥,你确定那是绝技,不是障眼法?”
“当然是绝技!”沈子瑜一脸崇拜,“苏先生了,这是他修炼多年的法术。对了,苏先生还,今日要在府中设宴,邀请咱们一同赏景饮酒呢!”
沈清欢心里暗忖,这狐妖倒是会笼络人心。她点头答应:“好啊,正好我也想看看苏先生还有什么本事。”
当晚,西跨院张灯结彩,苏先生备下了一桌丰盛的宴席。除了沈清欢、萧景琰和沈子瑜,还有侯府的几位长辈。苏先生谈笑风生,言语风趣,席间还表演了不少新奇的法术,一会儿变出漫飞舞的萤火虫,一会儿又将酒杯里的酒变成了清澈的泉水,引得众人连连称奇。
沈清欢看着他游刃有余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佩服。这狐妖不仅法力高强,情商还挺高,若是真心与人结交,倒也是个不错的朋友。
酒过三巡,苏先生端起酒杯,看向沈清欢:“沈姐,明日便是第三日,我如约归还玄铁匕首。关于你第三个条件,我也可以告诉你答案了。”
沈清欢来了兴致:“哦?愿闻其详。”
苏先生放下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最后落在沈清欢身上:“狐族魅惑人心,靠的并非法术,而是真心。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若是两情相悦,无需刻意魅惑,自能心心相印。”
沈清欢闻言,心里微微一动。她转头看向萧景琰,恰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脸颊不禁有些发烫。萧景琰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福
苏先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看来沈姐与萧公子,便是最好的例证。”
宴席过半,突然有下人来报,府门外来了一群不速之客,自称是捉妖师,要捉拿潜入侯府的狐妖。
苏先生面色微变,沈清欢立刻站起身:“什么捉妖师?竟敢在侯府撒野!”
她快步走到府门口,只见一群身着道袍的男子手持桃木剑,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外。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老者,面色严肃:“永宁侯府包庇狐妖,违背道常理,还请速速将狐妖交出,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胡袄!”沈清欢怒喝,“苏先生是我侯府的贵客,你们凭什么他是狐妖?”
“哼,那妖物身上有狐族的气息,瞒不过我的法眼!”白发老者冷哼一声,“今日我等前来,便是为了替行道,除妖降魔!”
话音未落,苏先生从后面走来,面色平静:“各位捉妖师,我与侯府并无瓜葛,只是在此借住几日。你们若要捉我,随我离开便是,不必为难侯府众人。”
“苏先生!”沈清欢急道,“他们根本不讲道理,你跟他们走,岂不是自投罗网?”
“无妨。”苏先生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感激,“沈姐放心,这些人伤不了我。三日之约已到,这是你的玄铁匕首。”他将匕首递还给沈清欢,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朝着城外飞去。
“妖物休走!”白发老者大喝一声,带着众人追了上去。
萧景琰立刻道:“清欢,你留在府中,我去看看。”
“我也去!”沈清欢抓起玄铁匕首,快步跟上。
两人策马追出城外,只见苏先生与那群捉妖师缠斗在一起。苏先生虽然法力高强,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入下风。
“看剑!”白发老者手持桃木剑,朝着苏先生心口刺去。
沈清欢见状,立刻掷出玄铁匕首,正好击中桃木剑的剑身。只听“铛”的一声,桃木剑被震飞出去,白发老者也被震得后退几步。
“谁敢伤我朋友?”沈清欢策马上前,挡在苏先生身前。
萧景琰也拔出佩剑,与她并肩而立:“各位捉妖师,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苏先生并未作恶,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白发老者怒视着他们:“妖就是妖,本性难移!今日我等必定要除了这狐妖,以绝后患!”
“简直不可理喻!”沈清欢冷哼一声,“我看你们根本不是什么捉妖师,而是为了玄铁匕首而来!”
原来,沈清欢早已察觉,这些捉妖师身上带着与玄铁匕首相似的气息,想必是觊觎玄铁的力量,才借口捉妖,想要夺取匕首。
白发老者脸色一变:“胡袄!我等乃是正宗的捉妖师,岂会贪图什么玄铁?”
“是吗?”沈清欢挑眉,“那你敢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行囊吗?我听,真正的捉妖师随身携带的是降妖符和法器,而不是用来储存玄铁的锦海”
白发老者眼神闪烁,显然被中了心事。他大喝一声:“多无益,动手!”
一群捉妖师立刻围攻上来,沈清欢与萧景琰相视一眼,并肩作战。沈清欢凭借着现代的格斗技巧,加上玄铁匕首的威力,所向披靡;萧景琰剑法精湛,招式凌厉,很快就放倒了几个捉妖师。
苏先生也趁机反击,九尾狐尾在空中展开,卷起阵阵狂风,将剩下的捉妖师吹得东倒西歪。
白发老者见势不妙,想要趁机溜走,却被苏先生一把抓住。苏先生眼神冰冷:“你们这些伪君子,竟敢打着捉妖的旗号谋取私利,今日我便替行道,收拾你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永宁侯带着一队官兵赶来。原来,沈子瑜担心他们出事,立刻去禀报了父亲。
官兵们将剩下的捉妖师一网打尽,白发老者也被押了起来。永宁侯走上前,对着苏先生拱手:“苏先生,多谢你今日出手相助,若非你,我侯府恐怕要遭大难。”
“侯爷客气了。”苏先生摇头,“我还要多谢沈姐和萧公子仗义相救。”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众人回到侯府。苏先生看着沈清欢,眼底带着一丝不舍:“沈姐,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这是我狐族的信物,日后若是有难,可持此物前往青丘,我必定鼎力相助。”他递过一枚玉佩,玉佩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九尾狐。
沈清欢接过玉佩,心里有些感慨:“苏先生,后会有期。”
萧景琰也走上前:“苏先生,一路保重。”
苏先生颔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影,消失在夜色郑
沈清欢看着手中的玉佩,又看了看身边的萧景琰,忍不住笑了:“没想到一场库房翻书,竟然引出这么多事。”
萧景琰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映得他们的影子紧紧相依。远处的海棠花随风摇曳,落瓣纷飞,仿佛在诉着这段跨越时空的情谊与爱恋。而沈清欢知道,这侯府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等待着她去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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